1、复生 简而言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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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浩荡，列缺霹雳。电光狂噪着卷携骤风，呜呼哀哉如同万鬼悲鸣。
——世人皆道，大不祥之兆。
西江镇街上早已寂静。
异常天气之下没有闲人敢大喇喇在大街上乱走，说不好就被那闪电劈个外焦里嫩，做个不明不白的冤死鬼。
足够聪明的人还会发现，此夜却并不安生。
密乱的脚步声不时响起。浅色的衣服在夜里总是很明显，何况是那么一大群人。
一阵微风从窗外刮进来引起烛火摇曳，平民装扮的妇人连忙起身去关窗。
在那之前她往窗外望了一下，幼儿用清脆的声音道：“妈妈，门外的都是什么人？雷声好大，他们不害怕吗？”
妇人把忙乱的景象拒之窗外，安抚自己的孩子：
“乖儿睡觉，不怕不怕——他们不怕，这些是有本事的仙人，他们会解决所有事情的。”
滴答、滴答、滴答。
无序的液体滴落的声音之间，一双殷红的眼睛倏尔睁开。
然后红光瞬间消退，露出普通不过的黑色瞳仁。
封落试着动了动手指，很陌生的触感，他花了些时间才能彻底掌握实感，略用力攥住拳头，液体滴下的声音渐渐减小直至消失，伤痛也迅速减轻。
他抬起手腕在眼前转了两圈确认没有留下伤疤才撑着力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转转眼珠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他的习惯和其他枕戈待旦的修士不一样，他往往是先确认自己的状况才开始关注周围的环境，因为很少有什么环境能让他觉得异常紧急、异常为难以至于要提前做打算。
……唔，不过那种情况也不是没有。
封落按了按太阳穴。记忆逐渐回笼，他第一眼就看见地上血流成河。这绝对不是夸张，暗红色的血从床下一直蔓延到对面的柜底，至少已经流了几个时辰了。房间不大，不过从陈设看来至少他处在的住户并不贫穷，从书柜上的陈设来看这人还是读书认字的。
封落艰难地穿上放的有些远没被血染红的布靴后扬了扬手腕，真有毅力啊，居然亲手割断了自己手腕的大动脉躺在床上等死了两三个时辰……究竟有什么想不开的呢？何况这还是个鬼修。
封落修鬼道十几年，还真没见过自尽的鬼修。
他长出口气，不过让他遇上了，物尽其用罢——身体的主人命悬一线之际，封落这个游荡世间的孤魂野鬼见了，跟他用鬼修的方式友好地打了个招呼，帮他了断了痛苦，顺带接手了他的身体。
简而言之，就是封落夺舍了。
主人叫封归，可巧还是封落的本家。不过封落确定这人祖孙三代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离这里远得很，父母兄长的事情他七七八八都知道。
而且封归死前拼着一口气给他传递了些自己的生平信息：没有表字，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亲自教授读书写字，好不容易支撑他长到十五岁，被本地——也就是他们所处的西江镇的一场瘟疫夺走了生命。封归当时在外求教，得知此事回来后百悔莫及，不料也染上了疾，死前思绪万千竟然让他误打误撞入了鬼道续了几年命。他为求保命低调行事，在家乡一边做几年教书先生一边做些给人驱鬼驱邪的营生，好不容易攒了一亩三分地……
此番求死，是几年来感觉除了对母亲的愧怍其余毫无牵念，但求与母亲在地底团聚。只是手头没有顺手利器，无可奈何在这等死。
封落没法共情，他对母亲的记忆就停留在年幼之时，只好听完后帮他迅速做了个了断。
世人求死的动机千万，若是每个他都要理解并怜悯，也太为难人了。
两全其美嘛。封落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地上快要干涸的血迹不知该怎么处理。他向来打打杀杀了结完事，打扫战场不是他的风格……反正也没人进门，他便不想处理了。
脑内刚刚做好要甩手不管的准备，他的灵兆突然一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有仙修往这边来了。
看衣服，他不认识。西江镇在哪个门派的管辖范围想想大概是莲花山派……一个自诩清高、那种每个弟子都跟菩萨长得异曲同工、口口声声与民同乐实际上连种地都不会的门派。
以前他是不怕这些杂牌子“仙人”的，现在也觉得他们麻烦。
不过多久果然有敲门声响起。他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睡袍，还好没有弄脏，于是扯了件外袍反手关好卧房动作有些凝滞地开了门。
“半夜叨扰，实在抱歉。”
是两个年纪很轻的小辈，长得像十五岁的菩萨。封落心说。他们低眉笑眼甩了一下拂尘：“本门担忧百姓安危……天兆不详，问问先生受惊了没有？有什么异常事件发生吗？”
封落眼珠往上一看天空。黑云压顶雷声轰鸣……嗯，好熟悉。他夺舍的时候有什么动静吗把他们招来了？按照他的经验来说，夺舍是不会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动静的……那只是稳定民心的手段？那怎么偏偏找上他来了？
“仙人费心了，小民没遇到什么事。”封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仙人”这个称呼套在他们身上，“这天看着属实不详，出什么事了吗？我睡得正香。”
他以前很乐意听别人叫他兄长“仙人”。
“唔，是吗。”一个仙修又甩了一下拂尘，“陈兄，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好像有些血腥气——先生家是半夜宰了牲畜吗？”被称为“陈兄”的仙修道。
封落霎时就明白了。
他们称自己“先生”，说明早就明晰了封归身份，就算不知道他是鬼修也是熟悉了家世背景。闻到血腥气，什么狗鼻子！他一个教书先生怎么会有力气宰牲畜，而且是大半夜的“他睡得正香”！
这分明是来调查他的！
现在他要怎么说？不管是请进门还是赶出去都不行！
封落磨了磨牙。他真的很烦这些胡搅蛮缠的仙修，本事不行，让人脱不了身的聪明诡计倒是一大堆。念头只是一瞬间，电光急转间，他在那二位仙修准备决定强行进门坐坐之前开口：
“仙人留步，小民家里——”
这时他掐准时机，惊雷一响，“咣当”一声，柴房一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柜子应声而倒，一大股血腥气冒了出来！
“什么动静？”
血腥气在空气中浓得不分你我。封落连忙装作惊慌一回头，“失魂落魄”跑向那一堆东西，一声大叫：“没——没什么！只不过是小民用来驱邪的东西……”
闻言两个仙修立刻迈进家门，往和卧房相反的方向过去。封落皱着眉伸手一扒拉那一堆味道难堪的东西。幸好封归死前告诉他自己家里都有些什么东西——柴房里的这一大堆就是他为了隐藏身份跟神棍买的凶咒、邪器，没什么实际作用但是可以借着“迷信”的幌子迷惑他人。
虽然说没人规定教书先生不能迷信，但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封归大概还以为他也是个跟他差不多的可怜鬼修吧，否则也不会允许他夺舍的。
仙修们一进柴房就被味道熏得团团转。一个仙修直接开始跳脚：“这什么东西……丢了丢了！快丢了！”
陈兄还算有理智，孜孜不倦开始教化他：“这可使不得啊，先生。这大概是江湖骗子的手笔吧，虽然无用但是日日放这些东西在家久了也容易损人，若是驱邪还是跟我们莲花山寻求帮助……”
封归装作汗颜：“是是是……小民也是一时急昏了头……仙人也知道这一带最近不太太平……”
他们的说教还没结束，又是一声炸响。震耳欲聋仿佛能把整条街都炸飞，这回把封落也惊了一下：似乎是东南方向况且不远，怎么回事？
两个仙修果断放下了封落这里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草草作了个敷衍的揖就从柴房奔了出去。
看来确是很紧急的事情了。
封落并没有松口气，他直到灵兆确认这两个仙修已经走远才走出房门翻眼往天上看。这乌云吞月、霹雳电惊的场面他当然熟悉，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数年前，而那一次的主角正是他——无需任何人承认，天兆昭告所有人：鬼尊出世了。
这一次呢？
封落的瞳仁缓缓燃起刺目的红。封归的身体够不上这次天兆，经脉最多让他原本的实力发挥出五成，教书先生长年清贫的生活让他身体略有些瘦弱，就算是封落夺舍复活也不至于让天兆起这么大反应。那么就是……
新的鬼尊出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