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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山洞 好像一场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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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行霜呆愣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人和女子的身份联系到一起。
她明明恶毒又阴险,整日吊儿郎当,哪里像个女的?她昨日还带他去那南风小馆调戏小倌,喝酒喝的开心得不得了,从前和他同床共枕时也只知道抢被子。
这能是个女的?
可也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瘦弱也脆弱的姑娘,在这个暗夜里逆光而来救下了他,又舍身为他挡下那一箭。
越行霜抿抿唇,终是沉了口气,不再多想,先处理伤处。
男女有别的知识,若不是千时教,他也不会明白透彻。
可偏偏千时教了,不仅教了,他也学会了,越行霜只觉得手里的东西一下子烫手了起来,眼前模糊不清的。
越行霜抿唇,侧开眼神,手上的动作更加轻了些,不太熟练的为她止血,包扎。
一旁柴火烧的很旺,越行霜的脸被烧得红了一片。
好不容易将一切都处理好,越行霜长舒了一口气。他帮千时掖好衣服,又添了把柴,把火烧得更旺些。
越行霜闭上眼,靠在墙壁上。
自己身上的伤口他懒得处理,虽然疼,反正死不了,就这样吧。这些年不一直都这样吗?
越行霜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绝对算不上安全。
魔族的人得了消息知道他被救走之后定然会大力追捕他。
还有那个人。若是那个人亲自来了,如今的他是怎么也对抗不了的。
他尝试着一次又一次的催动自己体内的灵力。
可他的身体依旧像是一湖死水,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反应。
越行霜低头自嘲笑了一声。如今他的情况,封了他的灵力和送他去死有什么区别?或许送他去死还会更痛快点。可封他周身灵力的人,正是他的母亲。
母亲这个词,越行霜只在很小的时候依稀听过。
或许在小时候,那人也曾把他抱在怀中,亲切的教他走路、说话,告诉他娘一定会带着他从离开这个鬼地方,母子之情,或许也是有过的。
但是更多的记忆却是她在无尽的黑暗里,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你这么一个令人恶心的东西,怎么还好意思活在这个世上!你怎么不去死?真是令人作呕!”
也曾掐着他的脖子,真的想送他一程。他记得她的眼神,也记得她满是哀怨的声音:“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至此,都是你这个怪物害的!”
直到她临死前,她自知命不久矣,却还是用尽身体最后的灵力封住他的灵力,恨恨对他道:“我这一生不幸都是因为你!你是那个人的儿子,浑身留着和他一样的脏血,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脏了我的眼!坏了我轮回的路。”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本该是他最亲近的人。
对他说最多的话却是:“你真令人恶心。”
越行霜死死捏紧拳头,脑海里忽然却冒出来千时方才对他说的那些话。
那是第一次有一个人对他说,他很好,他很好看,像星星。
好像一场噩梦被化解。
好像活着,不完全是痛苦的。
想到这里,越行霜侧头看去,却见千时满头是汗,脸色苍白,即便是在睡梦中依旧眉头紧蹙,神情看起来并不好受。
越行霜起身摸了摸千时的额头,千时额头烫得厉害。
这是……生病了,千时平时看起来就病恹恹的,身子不太好的样子。
越行霜斜眼看着千时。
这人真是不争气,他都已经拖着她来到这山洞之中,又生起了火堆,怎么还是不中用的倒下了。真是一个脆弱的凡人。
既然这么废物,为什么要逞能跑来救他?
千时既然病倒了,那她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她若是死了,他们之间的主仆契自然就解了,这么想来,让她自生自灭死在这里,想来也是一件好事。
越行霜分析利弊,只觉得救下这个人百害无一利,于是转身就想离开。
那群魔族不知道在追到哪里了,他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越行霜转身走出山洞。
可没走几步,他却不自觉停了下来,他抬头,不自觉看看天,只见夜空晴朗,星星闪烁。
星星很亮,照亮一片夜。
越行霜站定几秒,想到了什么,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又回到了山洞。
越行霜蹲下身,摇了摇千时:“喂,你死了没有?”
“醒醒,别睡。”
“我要杀你了。”
千时昏得彻底,对任何话都毫无反应。
越行霜盯着千时,蹙起眉头,这人本就身子差劲,前一日又被他踢落了冰湖,后又中了毒药,如今又为了救他受了好几处伤,许是因为这种种因素叠加起来,才导致如今重伤昏迷不醒的情况。
想来他方才只是简单的止血是没有用的,得立刻去医馆看大夫吃药才行。
只是人间的规矩,无论做什么都得有银子才行,可他如今身无分文,除了东临镇又不知其他哪里有医馆,真是寸步难行。
只能回东临镇了。
只是他们的那个家是一定是回不去了,他们既然能从那里掳走他,就说明那个住处已经暴露,太不安全。
或许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越行霜想了想,蹲下身去,背起千时,向山下走去。
*
东临镇,孙大娘的家门口。
夜色深重,镇子上鸦雀无声,一片寂静,越行霜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越行霜蹙眉,不耐烦的打量四周,想着怎么翻墙进去。
忽的,屋子里亮起烛火。
孙大娘的声音自屋内传来:“来了来了,这么晚了,是谁啊。”
越行霜听到孙大娘的声音,松了口气。
孙大娘很快的走出屋子,一打开门,便看见越行霜浑身血淋淋的,身上又负着铁链枷锁,背上背着昏迷不醒的千时站在她家门口,她吃了一惊,被吓得低声尖叫。
越行霜蹙眉制止:“别叫,让我们进去。”
孙大娘颤颤巍巍侧过身,让越行霜走了进屋子,随后又迅速关上了门。
越行霜走进屋子,将千时放在床上,转身对孙大娘说:“他快死了,你去找大夫救救她,银子到时候她会给你。”
顿了顿,又补充道:“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找大夫,不要去找镇子上的。”
说完这些,越行霜转身就要离开。
可忽然,他身前出现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披着一身黑色长袍,脸上自左向右划着长长的一道疤痕,看起来可怖至极,他看着越行霜,眼神里满是轻蔑,声音阴沉:“你这是要去哪里?”
越行霜定住。
这是……蓟长渊。他所谓的……父亲。
一瞬间,屋子里的烛灯全都亮了起来。
越行霜侧头看去,只见蓟长渊身后的墙角处,蹲着许多人,个个神情惶恐,浑身发抖,这些人他都不认识,但是这些日子下来,也多少眼熟些,他们都是东临镇上的人。
而一旁的孙大娘早就支撑不住,双腿发软的蹲在地上,低声讨饶:“我……已经把他们引过来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蓟长渊脸上笑着,看越行霜就像是在看一条不听话的蚂蚁:“好孩子,你怎么会觉得自己跑得掉?只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自己跑回来找死。”
越行霜看着他,没有说话,心却沉了下来。
蓟长渊又伸头,看向越行霜身后的千时,饶有兴趣的打探道:“就是那个人救了你?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越行霜不动声色挪了挪脚步,挡住蓟长渊看向千时的视线。
蓟长渊挑眉:“你不会是为了救那个人,才主动跑回这里送死吧,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说完,蓟长渊走上前两步,想要去看一看千时的脸。
越行霜伸手抓住蓟长渊的胳膊,眼神冷冷盯着他。
蓟长渊嗤笑一声:“我最不喜欢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临死之前封了你的灵力,你还有力和我抗争吗?救你的人已经快要死了,你以为这里还会有第二个人不要命的救你吗?”
蓟长渊大笑一声审视着四周,他指着蹲在墙角处的那些普通人:“是她?是他?还是他会来救你?”
“没人会来救你,你也救不了你自己。”说罢,蓟长渊收起笑脸,狠狠拉过越行霜脖子上的颈链将越行霜拉到他的身边。蓟长渊眼神狠厉,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道:“会咬人的狗,我不喜欢,不听话的狗,下场会很惨。”
越行霜神色冰冷:“我救不了我自己,但是我能杀了我自己。”
他挣脱开蓟长渊的束缚,直起身子,直视蓟长渊的眼睛:“我的灵力是被封了,但是所幸,用这身子所有的灵力自爆身亡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蓟长渊没有出声,神色阴鹜盯着他。
越行霜继续说道:“你想要的,不就是我的命吗?我死了,你什么都捞不着。”
“蓟长渊,我的这身血,我的这具身子,不要告诉我,你不想要。”
越行霜笑着,明明身负枷锁,却像是上位者一般:“你这具身子,每个月都遭受反噬,很痛苦吧?哪怕是每个月取我的血,也只能压制些许,效用也越来越不好了吧?”
“你早就想要夺舍,夺走我的身子好占为己有,不是吗?你舍得让我死吗?父亲?”
这声父亲,喊得讽刺极了。
越行霜自小与蓟长渊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为数不多的几次,也都是他亲自来取血,压制他身上的魔族反噬。他知道他每月一次的痛苦,也看得出他看向自己身体的贪婪和渴望。
他起初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是母亲不断的重复他是那人的儿子,而周边的那些小喽啰们总是对他好奇又轻蔑,时间久了,他自然也就知道了。
只是知道与否好像并没有什么大的关系,他依旧生不如死,蓟长渊也从未正眼看他一眼。
是以,这么多年,他从未喊过一声父亲,甚至连爹的含义都不清楚。
蓟长渊看着越行霜,定了几秒,才笑道:“真是稀罕,越依然死的时候,也不见你为她停下脚步半刻,这次却为了一个人威胁我。”
越依然是越行霜的母亲。
越行霜没有否认,只是说:“你治好她放她走,我就跟你走。”
蓟长渊双眸微眯,“你威胁我?”
越行霜没回他,只道:“她身上和我定立了主仆契,她死了我能感受得到,所以你也不要和我耍花招。”
“主仆契?”蓟长渊轻蔑笑笑:“从一个牢笼里拼命跑出来,却跑去做别人的狗,你还当真是可笑。”
他摇摇头:“罢了,既然你如此护主,我便圆了你的心愿,让你当好这条狗。”
蓟长渊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扔给越行霜:“这是九碧丹,救她的命,足矣。”
越行霜接过九碧丹,仔细检查,没有毒,这才放心喂给千时。
蓟长渊在一旁冷眼看着,悄悄伸手去探千时的身体,而后又看向越行霜,笑得讥讽:“一个灵脉被废的废物都能收你做仆,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越行霜心中有些讶异:千时的灵脉被废了?可只也惊讶了一瞬,并未多想,从今天以后,千时这个人,和他半分关系也没有了。
越行霜只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蓟长渊有些不悦:“你的条件有点多了。”
越行霜自顾自道:“我要那个人的命。”
“谁的。”蓟长渊问。
“泄露我行踪的人,给我们下毒的人。“越行霜说:“没猜错的话,应当是那药铺的掌柜。”
千时当时去药铺买的原本应当是驱寒的药,若不是千寒下得毒,便只能是卖药的那里出了问题。
说着,越行霜侧头看向蹲在墙角的那一群人。他并不知道药铺的掌柜是谁,但是人群之中有一个人听到他说的话一瞬间就吓得脸色发白瘫倒在地,不打自招。
越行霜拿起匕首走了过去。
那个人见他走来,连忙跪倒在地抱着越行霜的腿求饶道:“我错了,绕我一命吧,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拿我全家老小威胁我啊,我也是被迫的,求求你大发慈悲绕绕我吧。”
越行霜自上而下冷眼看着他,说:“好可怜。”
那人一愣,没有想到越行霜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连忙道:“谢谢菩萨,谢谢……”
话没说完,他胸口处就插入一把冰冷的匕首。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低头不敢置信的看向那匕首,鲜血滴落,越行霜拔出匕首,那人甚至没有反应发生过来什么,就直直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越行霜没再多看他一眼,只擦干匕首上的的血迹,神色淡淡:“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越行霜擦干净匕首,把匕首扔给一旁被吓得几乎昏厥的孙大娘。
孙大娘刚刚目睹越行霜杀了人,见越行霜把匕首扔给他,想到她刚刚把他们引进来的事情,吓得连连后退,以为越行霜下一个要杀的就是她了,她哭得昏天暗地,却脸求饶都不敢,生怕死得更快。
一旁的其他人也吓得不敢出声。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跟着千时屁股后面看起来乖巧俊俏的少年竟然出手如此干脆狠毒,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可越行霜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扔下一句:“这个匕首,等她醒来还给她。”
越行霜声音冰冷:“再告诉她,我不欠任何人的,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随即他转身,看向蓟长渊:“走吧。”
语气随意轻松,不像是去赴死,只像是和千时一起收摊回家时,那稀松平常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