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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吴氏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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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眼珠子一转,拍手笑道:“夫人,可巧你今日来了!我家正好养了一个南边来的戏子,能作独角戏,扮相也极好。”
刘舒忙说:“那快请上来。”
“您稍坐片刻。”吴氏站起身,朝亭子外面的嬷嬷招了招手,让她去把人带来。
那嬷嬷听到女主人的要求后,面露难色。
吴氏见状,先是告罪离席,把人带到安静处,问:“让你去叫人还不肯,怎么,我现在说话不管用了是吗?”
阖府都知道她跟夏无常关系不好。她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配夏无常完全够了。怎奈他干爹步步高升,成了宫里的红人,夏无常就不把发妻看在眼里了吗,小妾是一房一房地往里娶。
那嬷嬷吓得脸色惨白,跪下来抽了自己两巴掌,忙道:“奶奶,实在是老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准接近小戏子。他被关了两三天了,老爷说要磨磨他的性子。”
吴氏咬紧银牙,呸,下流种子,女人玩够了,开始玩男人了!
她说:“你横竖只管把人弄出来,老爷那边有我去回。教戏班子给他上好妆,唱几套拿手的戏,让那些个奶奶、主子们满意。否则,不等老爷处置他,我就先扒了他的皮!”
一个身份低贱的小戏子,料理他比碾死只蚂蚁还要轻松。
嬷嬷也不敢不听吴氏的话,毕竟一家子的卖身契都掌握在吴氏手里。她苦着脸,拿着钥匙把人放了出来。
蒋玉菡躺在榻上,眼里含泪。他的额头处绑着纱布,血丝渗了出来。三天前他被夏无常强迫,宁死不从,狠狠撞向墙没有死成。被救回来后,那股寻死的勇气消退,如今倒是不敢死了。
他听见动静,挣扎着爬起来,以为夏无常又来了。
来的是位老嬷嬷,看到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说:“把他扶起来,带到前头去。”
“你们要带我去哪?”蒋玉菡两天没有吃饭,根本无力反抗小厮。
“哪那么多话,去你该去的地方。”
小厮们连拖带拽,把蒋玉菡带到戏台后面的房子里。戏班子的人都是在这里面化妆、换衣服,做准备工作的。
他看到熟悉的场景,感受到几分安全感,心不由得放了下来。难道是夏无常愿意放他回来唱戏了?他的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班主搓了搓手,带着化妆的娘子过来,哈腰跟蒋玉菡打招呼:“玉菡,几日不见,风采更胜。”蒋玉菡都快瘦脱相了,他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蒋玉菡把脸别过去,懒得搭理他。
班主也不恼,他在这小子身上赚了不少钱,发发小性子而已,如何忍不得。“知道你要上台,我特地把张娘子请过来,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张娘子被他的无耻恶心到了,把妆奁摆在桌上,皮笑肉不笑:“班主,我要开始干活了,你在这会打扰我,去其他地方忙吧。不然,那群贵人们会催的。”
等他离开后,张娘子偷偷从怀里拿出两个酥饼,塞给蒋玉菡:“快吃吧,等会还要唱戏呢。”
蒋玉菡的吃相斯文,每次只咬一小口,但速度快,跟小老鼠似的,很快就把酥饼解决掉了。“多谢张娘子。”肚子终于不是空荡荡的,舒服多了。
张娘子把他的脸擦干净后,开始上妆,刻意降低音量:“好孩子,你受苦了。玉萱那孩子机灵,肯定不会有事的,我央求了同乡帮忙找人,等有消息就托人告诉你。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
蒋玉菡泣不成声,握住张娘子的手,说:“您的大恩大德,玉菡无以为报。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愿意给您当牛做马,伺候您一辈子。”
戏班进京后,极受欢迎,演出的场次增加了不少。化妆的人手不够,又从外头赁了张娘子来帮忙。
张娘子的丈夫早死,膝下没有养育子女,幸亏掌握了一门手艺。蒋玉菡兄妹长得跟花朵儿似的,性格又好,相处下来她渐渐地把二人当作自家的孩子来看。每次来戏班上工,都会带一些吃食给他们。
张娘子被他说的眼圈也红了,鼻子泛酸,“我这些天一直在求神拜佛,他们会保佑你逢凶化吉。”
上好妆后,蒋玉菡换了衣裳,被带上戏台。
外面等着的夫人们已经不耐烦了,怎么要这么长的时间,要不是刘舒还在,她们早就离开了。
还好等这么久是值得的,这小戏子确实唱得不错,令人耳目一新。尤其是那双眼睛,顾盼生辉,能把人的魂吸走。
竹香拽住蒋玉萱的手,防止她当众失态。她凑到蒋玉萱耳边,问:“是他吗?”
蒋玉萱神情激动,一个劲儿地点头。
竹香把她拉到身后,奉了一盏新茶向前,用两人能听到音量告诉她:“奶奶,就是他。”
刘舒抿了口茶水,又放在桌上,细细听蒋玉菡的戏。
吴氏见众人都专心致志地听戏,尤其是史侯家的夫人,也那么认真,她心里无比自豪。以后看谁还敢说夏家的酒席上不得台面?
曲终戏了,蒋玉菡还在戏台上站着。各家夫人身边的丫头,早就准备好了荷包,扔了上去,里面装的是银子或者首饰,全是打赏给蒋玉菡的。戏班主眉开眼笑,跑上来催促蒋玉菡离开,自己则蹲下来把这些打赏装进袋子里。
刘舒收起笑容,轻轻叹了口气。一直在观察她的吴氏立马凑过来,问:“史侯夫人,怎么了?”
“今日听了你们府里的戏,才知道什么叫‘如听仙乐耳暂明’;以前听的戏,已经是‘呕哑嘲哳难为听’了。”
一听是这事,吴氏说:“那您以后多来我们这里听戏。”
刘舒把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看向戏台子,说:“您是知道的,我身子骨一直不好。不瞒你说,等下回去,就有大夫上门来诊脉开药。下次出门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这......”吴氏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食指不停地绕着帕子。
其他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的各家夫人,见她这副蠢像,恨铁不成钢,提醒她:“保龄侯夫人喜欢听那戏子唱戏,是他的荣幸。你何不忍痛割爱,把人送去侯府,夫人也会承你的情。”
刘舒微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