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秋》番茄炒蛋鸭鸭鸭

2、相遇（二）

　　持续下了半个月的雨，也不知老天爷在为何人伤心。
　　温竹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总感觉好像闻到了发霉的味道，好在已经是冬天，衣服不至于洗的很勤，但贴身衣物就遭殃了，不管挂了多久摸起来都感觉湿湿的，同事们都纷纷把干的差不多的贴身衣物塞到被子里，经过一晚电热毯的烘干早上一起床就能穿到干净又温暖的衣服。
　　“明天又是雨夹雪。”温竹都快有雨夹雪PTSD了，反正最后都是下雨有没有雪没差。
　　睡前李旂琰又指了指温竹背包里的购物袋：“这么贵的零食你买了又不吃，放着干嘛？当菩萨供着？”
　　前几天抽空去了一趟超市买日用品，路过零食区温竹撇见了包装非常好看的糖果，价格也非常美丽，犹豫再三温竹还是咬牙买了，至于对方吃不吃也就不在她思考范围了。
　　“上次方枏清不是给我了几根香肠嘛，我买了给他的回礼，不回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那明天再试试运气看能不能碰到吧。”
　　“今天这早午晚送饭三趟跑我的腰已经不是我的腰了，这次剧组杀青后我们休假我要每天都躺在床上，哪儿也不去，我不想看到人群了。”
　　“心疼你，你还要陪我去相亲呢。”李旂琰放肆大笑。
　　“相亲？你？”
　　“是啊，去年我们就说好了的，你不能变卦。”
　　“相亲？你已经到这个年纪了？”温竹掰着手指头：“你多大了？”
　　李旂琰歪头疑惑状：“你不知道我几岁？友尽。”
　　“你就比我大了三岁，才二十几吧？”
　　“我奔三了，30岁了。”
　　“我27了？”温竹突然提高音量，不可思议地打开计算器摁了几个数字，而后手掌摩擦着脸颊：“不敢相信，真是不敢相信。”
　　“27岁，真好，我也想年轻三岁。”
　　“岁月真是......一眨眼我都27了，总感觉18岁的自己才刚过去，感觉自己还是个不成熟的青年，怎么还有三年就要三十了，可怕。”
　　李旂琰嘿嘿一笑，“更可怕的是钱包空空。”
　　“师傅求你闭嘴吧，别念经了我不听。”
　　一大早温竹就直言不妙，还没醒就迷迷糊糊听见窗户外呼啦啦吹的风声，今天风一定很大。果不其然一出门寒风直扑，雨倒是下得小了，就是被大风吹到身上更黏糊了。
　　寒冷天气送热饭真就折磨人，夏天送热饭也折磨人，温竹满脑子都在想要是有机器人工作就好了，但是转念一想有了机器人这份工作就不需要她们了，温竹越想越烦躁干脆加快步伐拼命干活，一口气跑了几趟温竹才停住脚步大脑急速罢工大口喘气，只可惜脚下一滑没保持住平衡撞到了车身，温竹捂着鼻子痛得嗷嗷叫。
　　照例又是在车上仓促解决早饭的一天，温竹带了几块饼干分着吃。
　　“这饼干怎么是甜的？”
　　温竹闻了闻，“噢，是我嘴唇上的蜂蜜。”
　　“你嘴唇上怎么有蜂蜜？”
　　“这几天嘴巴干裂有点疼，但是唇膏用完了，我上网搜了一下蜂蜜可以对这个有点帮助。”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你别吃了，这我吃了一半的。”
　　“我们都不知道多少次吃过同一块饼干了，我不介意。”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杜谦了。”
　　“梦见那劳什子干嘛。”
　　“不记得梦到他什么了，你还记得当初你们分手的事么？”
　　“肯定记得，这么难忘的事。”
　　“后来杜谦有再找我。”
　　“他找你你怎么没跟我说。”
　　温竹摇头：“要不是昨晚梦到他了我都忘这回事了。”
　　温竹与李旂琰那时刚认识不到五个月，李旂琰已经在筹备结婚的事，按俩人原本的计划努力存的钱加上双方父母凑的一些已经够办完结婚宴再付个首付。温竹不了解杜谦，听李旂琰提过很多次但没有见过面，李旂琰口中的杜谦是温柔善良胆量大有男子气概的人，杜谦和李旂琰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又去了同一所大学，高中时杜谦帮了李旂琰一次小忙，李旂琰被他吸引向杜谦表白但被拒。大学杜谦反追李旂琰三年。步入社会二人不在一个城市，但是杜谦可谓男朋友典范，经常打视频有什么小事都会报备，得空就会来看李旂琰，当时周围一圈女生都很羡慕李旂琰有个好男朋友。李旂琰已经打算结婚前就把工作辞了回杜谦的城市另外找工作，却在距离结婚只有一个半月时意外发现了杜谦出轨，出轨对象是他的上司，男友典范也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男友典范。
　　温竹第一次见杜谦是在回家的路上，温竹很意外，杜谦应该不会知道她的住址的，杜谦邀她去了附近的咖啡店。
　　“不知你这次来为了何事。”
　　“你能不能让我见见她？我想和她说几句。”
　　“据我所知李旂琰并没有拉黑你，无论是聊天软件还是手机号你发的消息她都能看到。”
　　“正因如此才更像石沉大海，她父母在家我也不好意思找她。”
　　“我不能帮她做决定。”温竹拒绝了。
　　“拜托了，我只想最后和她说几句话。”
　　“你是否喜欢她？”
　　“我……我已经没有喜欢她的资格了。”
　　“喜欢是不讲资格的，既喜欢她为何还要做这种事。”温竹手肘撑着桌子。
　　“是……是她勾引的我，我一时糊涂。”
　　温竹哼笑，“敢做不敢认。”
　　杜谦垂下头没有说话。
　　“或许真如你所说是那姑娘先找上的你，那也是她品格德行不好，你按不住七情六欲与她一同是你自身问题，她管不好自己是她的事情，可你也管不住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把这一切推给她呢。再者，若不关那女孩的事，你看上了别人拉着别人寻欢作乐倒过来反咬人家一口，你在这喊冤那人家姑娘算什么？你们的一夜情当真只是那一夜？醉酒糊涂行事可算不得正规理由。若真的那一天同事聚会你们都不小心喝多了，又真的碰巧在一间房间休息，那我问你你当真喝的完全醉了吗？喝酒又发生了关系的醉，你当真不知道在醉酒里是哪种程度？”
　　“我……”杜谦支支吾吾。
　　“做不到不负她又何必当初喜欢。李旂琰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你也应该为自己做的事承担这一切，她是好姑娘，也许曾经的你是好男人是可以让她放心托付终身的，但你已经先她一步做出改变你不可能要求她也不改变。”
　　那次谈话之后温竹再也没见过杜谦了，若不是昨晚做梦还真不记得这事。
　　李旂琰听完温竹的叙述，直夸温竹说得好。
　　“家里人都觉得我这份工作上不得台面，每次回家过年都问我什么时候换份工作，刚开始工作那段时间我每天省吃俭用，一包零食我也要纠结好几天到底吃不吃，只是因为我想多存点钱跟杜谦有个好的开始。现在不想管这些了，没有什么比自己开心更重要的，什么体面不体面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就够，哪有那么多体面。”
　　温竹又问：“那你又为何要相亲啊？”
　　李旂琰随性一笑：“家里有点催，说我已经三十了不能再跟二十的姑娘一样，我也懒得跟家长说什么女性要独立不一定非要成家生子的话，反正相亲也都是老一辈的安排，让我去我就去，成不成是我说了算。”
　　“那你还让我陪你一起。”
　　“有个人在身边我踏实呀，谁知道对面坐着什么人。”
　　“照理你爸妈给你安排的人应该不太会出错吧？”
　　“那不一定，你就说杜谦还能在结婚前出事呢，放当时谁会料到他那样的人也会一夜糊涂账。”
　　“听你这话倒好像不恨他了。”
　　李旂琰摇头抿嘴，“我没恨过他，他又不是古言虐文里男主对女主杀族灭亲。那一夜过去第二天他就与我坦白求我原谅他，当时我脑袋空空，因为他那样的人不应该会做出这样的事。那段时间我们住在他舅舅家，他舅舅出远门房子空了就让我们过去住，我一天没有开口说话，他看我不说话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活做了饭，晚上和谐得吃了我们俩的最后一次晚饭，吃完饭后我收拾了所有行李跟他提了分手道了别，结婚也没有下文了。那一天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很多事情其实无法对别人有什么过多的期待，是人都会犯错，有些错能原谅有些错只能成为沟壑无法填平，其实一直以来是我对他期望太高了，周围人都说我交了一个好男朋友，既会做家务又会做饭、每个月工资第一时间就交给我、人长得高又周正、会说两门外语对我还特别好，现在想想这些优点不过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并不是作为我男朋友的结果，而我期望他永远对我好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也只是我自己期待的结果并不是他的，想通之后我好像打通任督二脉，突然间觉得没什么好难过的，平静地吃完了晚饭，平静地和他相忘于江湖。”
　　“就好像严于律己宽于律人、又有点事不关己则无所谓、不在乎人与人的道德那种感受？”
　　“对，就是这种感受，做好自己就好了，让自己活得好就好了，约束自己就好了。”
　　“一大早就讨论这么深奥的问题不可以，还是要充满能量迎接新一天的太阳！”温竹开始活跃气氛。
　　李旂琰指了指窗外：“今天刮大风下雨。”
　　“那就做好被天气蹂躏的准备！”温竹握拳高举头顶。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到李旂琰笑点了，整个人笑得前仰后翻不成人形。
　　送完早饭还剩下半个多小时，大风把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吹翻了温竹留下来帮点忙，剧组大部分人还是挺好的。导演就站在门口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手机，估计是担心接下来几天的天气吧。还没有什么准备突然就下起大雨，屋外的人纷纷跑到屋内，温竹站在门口侧身让出位置，视线不紧不慢跟着进来的人，最后一人进来也没瞧见方枏清。
　　身后有人开始分干净的毛巾，温竹没出去身上没被淋湿就没有拿，有些模糊听见屋外有人在大声讲话，温竹四下瞧了瞧只有左边那个棚子有人，就顺带拿了几条毛巾打了把伞跑过去，被吹翻的大棚修复好了，没成想这个大棚又出问题了，顶部漏雨温竹被淋了一脚，水花溅到小腿，几位身强体壮的工作人员挤着那块小角落开始修，温竹一开始还以为是需要什么帮助才来的，来了发现并不需要帮助单纯是说话声音大了点。随着大家慢慢绕着漏雨的地方移动位置，温竹也被夹在了人群里，留下的都是个子比她高的男性，她都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要跑过来，温竹试着想出去结果没成功，周围几个人也问她怎么跑过来了，温竹就举着拿毛巾的手，大家都以为是来送毛巾的。又换了一次位置后温竹不小心脑门嗑到了前面的人的背，随之而来鼻腔里问到了一股淡淡花香，身上还自带香味？温竹心想。
　　挪动了几步后前面的人似乎有回头看的动作，温竹心一惊，难道刚刚忘了说抱歉？好像确实忘记了。
　　一抬头看到侧脸温竹顿时更后悔了，怎么是方枏清，好巧不巧这也能遇上。方枏清正好也回头余光看到了温竹，温竹刚想补上一句抱歉就又被带着走了，这次转到了最外边，雨直接落到了身上。
　　温竹想要不然她干脆打伞直接开溜得了，下一秒头顶就变得昏暗，原来是方枏清的胳膊伸到了外面替她挡了大部分雨，但是这样子看起来就好像她被夹在咯吱窝下方了，好怪异的画面，温竹尴尬地低下头，脚趾已经蜷缩了起来。
　　所幸大家修东西的速度挺快，温竹尴尬也就尴尬了十分钟左右。
　　“带伞了吗？”方枏清突然问她。
　　“呃带……带了。”
　　“快点回去换身衣服吧，身上淋湿了不太好。”
　　“嗯，我这有几条毛巾，要不你帮忙分一下大家擦一擦。刚才谢谢了，你身上也淋湿了。”
　　“我没关系。”方枏清接过毛巾。
　　“你……你等会儿去哪？”
　　方枏清有些不解，“有事？”
　　温竹深吸一口气，“嗯。”
　　“大概会在休息室，三楼那个，你认识路吗？”
　　温竹点点头，“好，我等会儿过去。”
　　温竹怕气氛变得更尴尬，说完话就急忙开溜，打着伞回到车里拿出包里的糖果，这礼再不回她都要纠结疯了，又瞥到车子旁边还有几条手帕，于是也一起拿了。温竹飞快赶到休息室，敲了敲门，过了几分钟里面才有人应了一声，开了门。
　　“春实，阿姨刚刚打了电话，你的手机似乎没电关机了阿姨打的我的。”方枏清拿着手机递过去。
　　“进来吧。”方枏清指了指几步近的椅子。
　　屋子里开了空调，椅子上还有换下来的衣物，方枏清拿了杯子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温竹看到屋子的门开了条缝没有关上。
　　“有什么事吗？”方枏清将水杯递给温竹，“没有人用过，你放心。”
　　温竹小声道谢，“这个给你。”
　　“是糖果，当作上次你给的几根香肠的回礼。”温竹补充。
　　方枏清歪头轻笑，温竹看得眼一热，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美人坐在面前笑很难抵挡住欸，温竹内心默默吐槽。
　　“倒是没想到会收到回礼。”
　　“还有几条手帕，可以擦擦雨水。”
　　“有点浪费了。”
　　“啊？”温竹有些忐忑。
　　“看起来像是新的，手帕留着你擦擦衣服，我拿来用太浪费了。”
　　“没事，挺便宜的，一条就一块钱。”
　　方枏清垂眼片刻，“那好。”
　　温竹听闻视线又回到方枏清脸上，他的脸上笑意未即刻淡去，眼睛弯弯的又明又亮特别好看。
　　温竹离开后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纠结了好几天的事情终于搞定一身轻松，走出屋子才觉得有些口渴，方枏清递给她的水没喝，要是一次性杯子还好，她要是喝了还得麻烦人家洗杯子，大家也不是很熟，让别人洗自己喝过的杯子有点不好意思。
　　事情顺利解决，温竹打开购物软件激情买了几袋有点小贵的狗粮，这下没负担了，真好，心情都变好了。
　　一天很快又在忙碌中度过了，结束一天的工作温竹做了几分钟体操活动四肢，然后哼着歌去隔壁奶奶家串门。
　　还没跟王奶奶见面就被狗扑了个结实，“哎呀小狗，这么远就闻出我味儿啦。”
　　前几天给狗买的玩具也到了，温竹进屋没找到王奶奶，又前后菜田都转了一圈，王奶奶正在菜田里不知道忙些什么。
　　“奶奶，门都没关呢。”
　　“屋里有它看家呢。”王奶奶指了指狗。
　　“我又给小狗买了点吃的，估计三四天就能到了。”
　　“别买太多，到时候你们一走这狗要想念的嘞。”
　　温竹突然想起她小的时候在农村也经常去邻居家串门，家家户户都养了狗，邻居家的狗都认识她，后来跟着母亲去了别的城市，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每次回去邻居家的狗看到她都非常兴奋，记不清从哪一年回家开始再也没有熟悉的小狗见到她扑上来了，她想邻居家的狗应该已经离去了吧。不管是人还是小动物，总是见一面少了一面。
　　温竹蹲下揉了揉小狗的头，“那就我还在这边的日子里努力多点时间陪陪你吧。”
　　“奶奶，天冷，你别干太多活了。”
　　“停不下来了，以前天天干农活天没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家，现在歇不下来了。”
　　“我看昨天你女儿回来了，你咋没跟去过几天。”
　　“她们确实说让我过去住，但我舍不得这里，大半辈子都在这儿，脚都跟这地扎根了，我现在跟不上你们的时代，我努力适应的时代已经过去啦，现在就每天种种菜吃吃饭。”
　　“我奶奶也是，让她多歇歇她非要种这个菜那个菜，每次我回家都让我带菜带她自己种了去榨的油。”
　　“你奶奶多大啦？”
　　“她52年的。”
　　“那比我小好多嘞。”
　　小狗汪汪叫了几声，原来在呼唤它的朋友，村里的狗动不动就跑一起玩，温竹笑着拍了拍小狗的屁股让它玩去了。
　　温竹听见李旂琰叫她的声音了，“回来吃饭了。”
　　温竹又问王奶奶：“天都黑了奶奶吃过了没？没吃去我们那吃一顿，钟师傅烧的菜可好吃了。”
　　“我早吃过了，你也快回去吃饭吧，饿肚子对身体不好。”
　　温竹嘿嘿一笑，在李旂琰的注视下慢悠悠挪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