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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一 不容选择 她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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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生于一个雪夜,俗语曰:瑞雪兆丰年,是时,她母妃正得圣宠,皇帝亲自为她取名——雪绒,封号“君安”。
她五岁前是宫中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但后宫佳丽三千人,皇帝的宠爱随着她母妃丽妃容颜渐衰一天比一天少了,不知从何时起,皇帝再未踏足斜阳居。
在后宫中的人最会审时度势,她母妃失了宠,侍候的宫人便不再仔细,那时她还小,看到母妃日日以泪洗面和味道一天比一天差的膳食天真的以为是宫人粗心让母妃不高兴了,便偷偷跑去找父皇告状。
但,她却见到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父皇,怒斥她不知礼数,骄纵任性,她不仅没有得到父皇为母妃做主,反而与母妃一起被禁足斜阳居。
此后,日子一天比一天不好过,宫人越发苛待她们母女,膳食有一餐没一餐的,而且只有剩菜剩饭,她刚开始天天闹,但得到的只有谩骂和鞭子,她的母妃日日郁郁寡欢,在那年的一个冬夜里睡着了就没再醒来,她冷的依偎着母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的胸口,自言自语道。
“母妃,外面好像下雪了,天亮了雪绒就七岁了哦……”
第二天中午,给她们送饭的宫女发现她母妃死了,带了两个内侍公公将她母妃抬走了,她没有哭没有闹,只跪在门口,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她母妃的死倒是让皇帝想起了她,近两年没见,她看着自己的父皇陌生极了,只瞧了一眼便快速低下头,小声地喊了声“父皇”。
皇帝看着瘦小怯弱的女儿眉头紧蹙,“今后搬去凤栖殿,好好跟着皇后学学礼仪。”
她乖顺的道:“是。”
她年纪虽小,但从宫人们的闲谈中对后宫之事知道不少。
皇后李氏膝下无一儿半女,但性情温婉贤淑,管理后宫十来年一直风平浪静,母族也只忠于皇帝,虽无多少圣宠,但地位却是无可动摇。
她到凤栖殿时皇后已备下一桌佳肴,见她来了让贴身宫女接过她手中的东西,两件早不合身了的换洗衣服,皇后起身牵着她入席,温柔的和她说:“不要拘谨,先用膳,然后母后带你去休息可好?”
她点点头,皇后真的好温柔,与她母妃一样的温柔,她扒着米饭止不住流泪,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自从懂得哭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会让母妃更加伤心她便再没掉过一滴眼泪,但现在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流泪。
皇后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玉手轻轻地给她顺气,一句话也不说,等她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吃完饭,皇后让贴身宫女若云带她去洗澡,洗好澡她看着稍大一些的柔滑中衣愣住了。
大宫女若云“哎呀”了一声,“大了一点,娘娘不知殿下尺寸,时间也不够,便按照殿下的年纪让内务局赶制出来的,明日奴婢领内务局来给殿下量量尺寸,重新为殿下做几身。”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这很好。”
但是若云随后便安排人去内务局传话,明日来给她量尺寸。
她躺下后皇后仔细地给她捻了捻被子,坐在床边,呢喃着她从没听过的小调哄她入睡,这一晚,是她这两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梦里,母妃不再哭泣,脸上重新展开了笑容。
皇后很温柔,但在教导她礼仪、琴棋书画、女红等却极为严格。
六年后,丽妃早被遗忘,君安公主却名动皇城,琴棋书画样样俱佳,温良贤淑,才貌双绝。
“公主,娘娘今日晨起有些头疼,派了若云姐姐来请公主您代为赴宴一趟。”
小柔走进来时她坐在桌前左手与右手对弈,闻言问道:“可有传御医?”
“公主安心,御医已经过去,近两年来娘娘身子越发不好了,此次设宴,邀请的都是朝中大臣的家眷,想来是不放心公主……”
小柔是皇后让她自己选的贴身宫女,十分机灵活泼,在她身边六年,充当她在外的耳目,宫里宫外的消息她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
她如今十三,再过两年便及笄,皇帝不是没想过给她赐婚,但皇后说想多留她两年陪陪自己,要亲自为她的亲事把关,寻常家女儿的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作为皇室公主婚事更是不由己,但皇后早同她说过,要为她选一个她自己合心意的。
“更衣吧。”
她到时众人都已经到了,但因主位空着,无人落座,她走到主位前,“各位夫人小姐久等了,母后身体不适,君安便代为赴宴了。”
众人齐齐行礼,“君安公主万安!”
“诸位夫人小姐落座吧。”
她跟着皇后参加过不少宴会游园,与大多数夫人小姐都不陌生,她和那些世家小姐都处得来。
这个时候刚立春,御花园正是百花齐放之时,众人一边赏花一边聊家常,聊着聊着就偏了方向。
“君安公主,臣妇的幼子明年及冠,在军中立了两次大功。”
“公主,我哥哥和您一样也喜欢下棋……”
突然一只纸鸢落到她们跟前,众人正疑惑,就见一与她差不多年纪,粉衣萝裙的少女从远处跑来。
“啊呀……”
在看到她们一行人少女连忙站好低头,林将军的夫人脸色发青,看了看她不好发作,走过去拉着少女到她面前,“公主,小女失仪,冲撞了公主,请公主宽恕……”
她捡起纸鸢,“今日风大,正适合放纸鸢,不如大家来个放纸鸢大赛,彩头嘛……”取下青玉额饰,“各位夫人小姐可别让着君安啊。”
然后大家都去做纸鸢,她在小柔的帮助下做了一个燕子样子的,但她从没放过,试了好几次都没飞起来,小柔也没玩过,空中已经飞起不少纸鸢了,什么样的都有,蝴蝶样子的居多,她看着自己再次落下来的燕子心想算了吧,不过一时兴起。
手突然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你这样拉线不对,肯定放不起来啊,交给我,我让你的纸鸢飞的最高!”
她转过头,是那个粉衣少女,圆圆的杏仁眼在阳光下如一汪清泉,透彻又干净,没有恭维敬畏,脸上的笑意是那么的纯粹。
她无意识的松了手指,线在少女的手中收收放放,顺着风,燕子很快飞起来,越来越高,超过了所有的纸鸢。
“来,你握住线!”
少女将线塞到她手里,从背后环着她,握住她的手,一收一放,纸鸢更高了,“你看,是不是很简单?”
看着燕子纸鸢,她抿了抿唇,“嗯。”
她得了第一,但她将青玉额饰送给了那个少女,换得少女的名字——清徵。
后来小柔与她说少女是林将军的女儿,一直跟着其父林将军在边境生活,月初林将军回皇城诉职一同回来的,因为林将军与夫人只育了这一女,是整个将军府的心头宝。
她这才明白那双眼睛为什么那么清透。
过了两天,小柔告诉她林将军又将回边境。
“她呢?”
“她?”小柔先是疑惑,然后眼睛一亮,“哦,林小姐啊,林小姐被林夫人留下了,林夫人舍不得林小姐在边境受苦吧。”
她在听到林清徵没走心里的高兴是不可否认的。
后她总寻理由邀各位闺中小姐一起游玩,有林清徵在与之前不同,林清徵教她们打弹弓、骑马、围着火堆烤东西吃和唱歌……
林清徵的声音很清脆,唱歌很好听,林清徵唱歌时她便弹琴,世家小姐们不适应,渐渐的不来了,渐渐的只有她们两个一起。
“君安,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林清徵挽起袖子裤脚站在小溪里,眼睛盯着水中慢悠悠的游着的鱼。
“那些小姐啊姑娘,总说我不知礼数,言行粗鲁,毫无内涵。”
她坐在岸边看着林清徵轻轻笑了笑,“你是在告状吗?”
林清徵手疾眼快,“哗啦”一声,一条肥美的鲤鱼到了她的手上,“嗯!那你会帮我教训她们吗?”
她笑出声来,“可是我没理由罚人呀,她们那么说其实只是嫉妒你自由自在不受约束。”
“君安,那你呢?”
她垂下眼,“羡慕,我很羡慕你。”
林清徵走上岸来,将鱼丢在一边,坐在她的旁边,脚踢出一朵朵水花。
“那等下次我爹回皇城,我让我爹带我们俩一起去边境,边境的草很高,有你腰那么高,那儿的马匹都很壮,一日千里,那里日落的时候整个天都是红的,可美了,那里的大伙儿都很好相处,我们可以一起大口吃酒,大声唱歌……”
她听着林清徵的描述仿佛看到了林清徵之前的生活,最后,她没有应下。
她与林清徵这样相处了两年,再过几天,她便要及笄了,她的婚事已经迫在眉睫,这天,她问了皇后一句话:“母后,有一个人,我见不到时总想,在一起时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君安可是喜欢上了那位公子?与母后说,母后去向陛下要个旨去。”
她心口一紧,喜欢?那是喜欢吗……
她回想同林清徵在一起时只要林清徵靠她很近,她都会心跳好快,林清徵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皆可吸引自己的目光,自己怎么这么迟钝,现在才明白……
皇后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掺杂了一点遗憾,“若能嫁给自己爱慕之人是幸运的,若那人也喜欢你,是幸福……”皇后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君安,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听到自己沙哑着嗓子道:“她是一位女子……”
皇后瞳孔猛缩,“什……什么?”
皇后回过神,眼神扫了一圈屋内伺候的宫人,“今日殿内之言若传出去,仔细尔等脑袋。”
宫人们齐齐跪下,“奴才/奴婢遵命!”
就在她为自己突然发现的禁忌情感而仿徨惊愕之时小柔带了一个比之对林清徵的情感更难以接受的消息。
“公主不好了!奴婢听说蛮夷王子入京直名要求娶公主您为王子妃!”
闻此消息,她一时难以接受,竟喷出一口心血,吓得小柔连唤御医。
两国开乱,需耗大量兵将粮草,此时国库亏空,不能支撑两国开战,而牺牲一个公主,可换两国暂时安定,她十分清楚会如何皇帝决定。
待她从昏迷中醒来皇后坐在床边守着她,一脸愁容,和亲之事,即使是皇后也无话语权。
“母后,君安不会怨您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命运从来都不在自己掌握里,不止自己,这个时代,女子之命运从不由己。
皇后闻言止不住流泪,“我倒是情愿你怨我,至少心里松坦些,我本以为,至少给你寻得一良人,一生虽不能万事如意,却可安然度日。”
她垂下眼,眼眶发酸,“母后,在圣旨下来之前,可否让君安任性一次?”
她贵为公主,从前都是林清徵来见她,这次,她一身常服来到将军府前,将军府的家奴一见她腰间白玉一边相迎,一边通传主人。
林将军和林夫人正好都不在府内,林清徵飞奔而来。
“君安!”
从她让林清徵不必称自己公主后林清徵一直唤她君安,她想林清徵以为君安是她的名罢。
“你不是不能随意出宫吗?有何事你派人传我,我入宫找你呀。”
林清徵拉起她的手进入府里,她想若这话叫林将军和其夫人听到怕是要训林清徵没有礼数。
在林清徵面前,她只是她。
林清徵直接带她经过前庭和中堂,中堂是一座宽敞的大厅,高大的红木柱子支撑着高挑的屋檐,墙上挂着林家先代名将的画像和将军的战刀,彰显着将军府的荣耀和历史。
林清徵一脸无奈道:“我爹没事的时候就对着我祖父曾祖他们讲在边境的大大小小的战役。”
最后她们来到后花园,后花园曲径通幽,假山叠翠,古井泉眼,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幽雅之感。花园里还种满了各种名花异草,四季花开不断,为将军府增添了一抹亮丽的色彩。
“这些都是我阿娘打理的,我真想不明白,我阿娘那么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怎么会看上我爹那样一个粗人。”
她微微弯了弯眼,“你阿娘应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了。”
林清徵突然直勾勾盯着她,她被看得有些脸热,“怎么了?”
林清徵忽然笑开来,“君安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以后多笑笑嘛,你可知,我与你相识两年来看到你笑的次数我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愣住了,明明她总是笑脸迎人的。
林清徵仿佛听到她心里说的,“我说的是真正开心的笑。”
她再次愣住,她的心情,从不重要的。
这时,一阵风吹来,她发间玉簪松落,乌发如瀑倾下,“哎呀!君安,你头发乱了!”
她捡起玉簪,“可否劳烦清徵为我挽发?”
林清徵有些犯难,她的头发从来都是随意束于脑后的,“这……这我……”
她明白了,手指灵活的将长发绾成一个髻,“劳烦清徵用簪子帮我固定好。”
林清徵用玉簪给她固定好头发,平时她都是半挽半散着头发,现在头发全绾上去更加鲜眉亮眼,端庄雅致,林清徵看呆了。
“清徵,君安是我的封号,雪绒才是我的名。”
“啊?啊哦!雪绒……真好听!”林清徵回过神来。
算着宫门关闭的时间她同林清徵道别回了宫,她没有说,今日是她的生辰,女子十五及笄,她的及笄礼在明日。
第二天的及笄礼上,皇帝下了旨,半月后她将前往蛮夷和亲。
入夜,她躺在床上发呆,一个黑影翻窗而入,她刚想喊人时黑衣人扯下蒙面黑布,是林清徵。
“你怎么……皇宫守卫森严,你这样多危险你知道吗?”
林清徵走到她的床边,拿出另一套黑衣,“你快换上,我带你走。”
我带你走,这四个字在她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欢喜,无奈,难过同时涌上心头,她按住林清徵的手,无声的摇了摇头,四目相对。
无言的对望,两人什么都明了了,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动了情。
蛮夷来迎亲那日,天上飘落起雪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车队出城后她一次也没回头看过,但她知道城墙上有一双眼一直看着她。
不过她不知,从来都是一身粉衣的人今日一身赤红,素淡的脸上点了红妆。
车队在迈过天朝地界时她出声叫停,掀了盖头下了马车,立于雪中遥遥望向皇城的方向。
小柔为她撑起伞,“公主,越往北越加冷了,您快回马车上吧。”
这时,不知从何处冲出一群黑衣杀手,混乱间突然传来宫女小柔的一声尖叫。
“公主——”
她的胸口被长剑贯穿,倒在雪地上时她轻轻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