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她者甜》又是

1、第 1 章 十月下旬，

　　十月下旬，申浩山上的枫树万叶飘红，秋意正浓。
　　纷红骇绿的半山腰上，一座中式小院静落于此。
　　小院外，一个身着浅灰色针织裙的女人坐在摇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旁边的木桌，神色不明。
　　在一下下的叩桌声中，桌面上那壶茶已经没了热气。
　　林月浅停下动作，给王元角打了个电话，“喂，王导，今天是出事了吗？”
　　林月浅一星期前前为推广叶雕，答应了跟王元角合拍纪录片，虽然只拍摄了三天但他次次都很准时，这次迟到她只能想到这一个原因。
　　电话那头咳了几嗓子，“我这出了点状况，不过你不用担心，接下来的拍摄任务有新导演替我去。”
　　“好。”林月浅也不多问。
　　很快，山下不远处传来嬉闹声，林月浅猜测应该是摄制组的人。
　　一行人陆陆续续上来，果然是熟面孔。
　　待所有人都装备完毕后，林月浅却迟迟未见新导演。
　　“甜甜，那个新导演怎么还没来？”林月浅拉过一个跟自己熟的执行导演问。
　　张甜甜摇头，“我也不知道，制片人也是今天临时通知我们说有新导演要来接手剧组。”
　　两人谈话间，忽然有人出声，“那个人是新导演吗？”
　　“应该是吧，看着还是个大高个。”
　　林月浅也抬眸望去，男人身披风衣，身材颀长，虽看不清面容，却能感觉气场强大。
　　身后硕大的梧桐树都被衬成了随从。
　　张甜甜拉着林月浅私语，“这新导演肯定是个帅哥。”
　　她失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身材好啊。”
　　“那你是不知道网上还有一个词。”林月浅调侃，端起茶杯品茗，“虾系男神。”
　　忽然场地中出现一道散漫的声音。
　　“各位好，我是投资方指派的新导演……” 男人顿了片刻，“秦云。”
　　那个熟悉的声音和名字时隔五年再次出现，林月浅猛地抬头，动作比脑子快。
　　猝不及防地，跌入那双薄凉的浅瞳。
　　林月浅心中骤然一紧，下想意识逃避。
　　那双视线却先她一步回避，像是轻飘飘地一瞥，“各位先休息一下，我先熟悉下拍摄场地。”
　　“林老师，你看我猜的没错吧，新导演果然是个帅哥。”张甜甜开心地像是猜对题的孩子。
　　“嗯。”林月浅低头喝茶，温茶过喉，尴尬的状态有所缓解。
　　倏地，一双锃亮的皮鞋闯入她视线。
　　林月浅手一抖，杯中的茶水被她荡出些弧度。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头，扯出一抹笑，与秦云对视。
　　五年，秦云早就褪了青涩气，气质更加成熟冷峻。
　　平直的嘴角和那双荒漠般的琥珀色眼睛，总是让林月浅看不清他的情绪。
　　“秦导，当年的事抱歉。”
　　这是时隔五年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秦导。”秦云重复他对她的称呼，薄唇溢出声嗤笑，“划清界限，怕我缠上你？”
　　林月浅被他说的一时无话。
　　抱歉是真的，划清界限也是真的。
　　这声抱歉是对五年前，单方面给秦云发分手短信的事感到抱歉，也是对原来那段还算愉快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尽管结局并不圆满。
　　而划清界限，是因为不想让陈年旧事影响到现在的拍摄。
　　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人发现俩人的不对劲。
　　气氛在林月浅的沉默下，越来越冷。
　　秦云缓缓逼近，停在咫尺。
　　熟悉的木质香如有实质般缠绕在林月浅身边。
　　这块空地骤然变得逼仄，林月浅想往后退一步，秦云却像预判到了她的下一步，直接弓腰，凑近耳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还真自恋。”
　　林月浅忽然觉得跟秦云在一起的那三年太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没在一起前，秦云的嘴……
　　有多欠抽。
　　她不与他对视，只是视线直直地看向那片枫树林，像是要把林子盯出个裂口，“对不起，是我自恋了。”
　　这个目光变化被秦云捕捉到了，平直的嘴角终于略微上扬了些。
　　怄气了。
　　“林月浅。”秦云直呼其名，语气莫名，“你说，虾系男神是什么意思啊？”
　　正憋着气的林月浅突然就泄了气。
　　她越过话题，“可以开拍了吗，秦导？”
　　“可以。”秦云侧身，语调平平。
　　然而这却并没有让林月浅感到放松，从秦云身边经过时，总觉得他的视线一直紧跟着自己。
　　走了五步，视线的浓烈程度终于让林月浅受不了了，又转身，问：“秦导，您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喜欢虾系男？”秦云突然问。
　　话题似乎又扯回去了，林月浅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她现在只想糊弄过去，“喜欢……吧。”
　　“难怪。”
　　秦云在林月浅漂亮的瑞凤眼里看到疑惑，嘴角呷着的笑愈发明显，“难怪你会跟我分手，我突出的颜值明显不属于虾系。”
　　林月浅：“……”
　　“秦导，林老师可以开拍了吗？”张甜甜小跑过来问。
　　“嗯。”
　　是回答张甜甜的，眼神却落在林月浅身上。
　　张甜甜左看看又看看，总觉得这两位之间好像有些……诡异。
　　她虽与林老师认识时间不长，但这几天的拍摄林老师对人对事都温和有耐心，她大抵也摸清了林老师是个温柔性子。
　　今天也是奇怪，她居然从林老师身上感觉到了冷气？
　　过了片刻，林月浅终于恢复如常，对二人道：“走吧，我也可以了。”
　　她想了很多，本身就是自己背弃在先，秦云有怒气也正常，只要不影响拍摄进度，他讽刺挖苦她几句也没事的。
　　三人走进拍摄场地，秦云却没喊开拍，而是拿起剧本大纲，快速翻阅，“那三天的拍摄作废，剧本大纲重写。”
　　“为什么？”张甜甜首先提出疑问。
　　她从业时间并不长，但也能看得出来这在小成本纪录片中做的已经算不错了。
　　秦云的视线越向林月浅，“你觉得呢？”
　　林月浅抿唇，“这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好了。”
　　这部纪录片投资小，最多只能维持十天的拍摄，想要粗制展示叶雕的制作过程也够了，可若是精致的，那还远远不够。
　　张甜甜以为秦云并不知道他们现在的窘境，向他解释道：“秦导，这部剧投资，最多只能支撑我们拍摄十天，您要废了那三天的拍摄，那可就十天都白费了啊。”
　　“废了就废了，一坨烂东西也值得可惜吗？”
　　声线轻慢懒散，说话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
　　林月浅感觉他们三站的这个地方突然变成了靶子，所有人都因为秦云这番话，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目光化作剑雨射向这边。
　　她忍住头皮发麻的悚然感，轻轻扯了下秦云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秦云低头看她，她那双向来温和澄澈的眼睛，此刻浮现几分慌张。
　　忽然，秦云唇边漫开一抹恶劣的笑，薄唇微微张开。
　　这动作没逃过紧盯秦云一举一动的林月浅，他又要开口说话了，脑中的弦一崩，手就敷上了秦云的唇。
　　唇上的触感让秦云身体微微一顿，随即笑出了声，“林老师很激动啊。”
　　本来还处于震怒的大伙，现在只有震惊了。
　　林老师向来温和有礼，什么时候这么失礼过，难道林老师为维护大家，才抑制不住捂了对方的唇？
　　她真的，大家哭死。
　　张甜甜率先感觉事情的不对劲，赶紧疏散人群，“大家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我和秦导再商量商量。”
　　她看向气氛诡异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怕是拍不成了。
　　林月浅已经放手，西边起的凉风将面颊红晕吹散，理智回笼。
　　她明白过来了，秦云刚刚其实根本没准备再次开口讽刺，只是在故意引逗她，但是今天的拍摄却作废了。
　　“秦云。”温顺平和的脸上终于直白地出现了怒气，“这样并不好玩。”
　　“是不好玩。”秦云撩起眼皮，“那还是没有把人追到手后，又毫不犹豫扔掉的好玩。”
　　只一句话，林月浅瞬间没了脾气。
　　“我……”似乎是风太凉，唇上骤然没了血色，“以前的事情是我做的过分，但这部纪录片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拍摄完成后，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
　　一长串的话说完似乎耗尽她所有力气，头低垂，不敢见他。
　　山上时不时来一阵小风，后脑勺一小撮碎发在纤细的脖颈上微微摆动。
　　秦云视线垂落在她纤弱的脖颈上，扯起一抹不算笑的笑，“叶雕对你还真是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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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师你俩最后谈得怎么样？”张甜甜见秦导走了才敢过来询问。
　　听到张甜甜的问话，她才缓缓将头抬起，“我好像……搞砸了。”
　　“啊？”张甜甜察觉到林月浅的低落，踌躇着要不要将心底的疑问问出。
　　过了几瞬，终究是抵不过好奇，“林老师，你是不是跟这个新导演有什么过节啊？”
　　从新导演来的时候，林老师就不太对劲。
　　“有过节。”林月浅清亮的眼睛此时被空洞取代。
　　“有过节？！！”张甜甜不由得瞪大眼睛。
　　虽然猜测林老师与新导演有过节，但真的从林老师嘴里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林老师那是什么人，那是全剧组公认的好脾气啊，就连暴脾气制片人都能与她相处和睦。
　　所以她实在想不出林老师与人结怨的样子。
　　张甜甜挠挠头，“那、那过节大吗？”
　　林月浅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唇，声音有些沙哑，“可能算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