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华》》阿锦不乖

8、玉簟凉（2） 韩皇

　　韩皇后进了御书房，远远儿的就看见了天子紧皱着眉头；提着朱笔在奏折上写着什么。
　　她揭了香盖，把安神的熏香燃了，半丝半缕乳白的烟自香盖上的五爪金龙口中飘出。
　　“谁让你进来的？！福全是干什么吃的？”男人厉生斥道，看向缓步踱过来的人。
　　“皇上，您应该清楚，福公公其实是拦不住臣妾的。”韩皇后打开食盒，带着热气的香味扑面而来，“皇上不用责怪福公公，是臣妾担心皇上因水患一事过于费神，所以亲手煲了碧涧羹、做了佛手金卷，还让尚膳监做了道芋泥香酥鸭；暖暖胃总是好的。”
　　韩皇后刚要把汤端出来，就被打断了动作，“何必浪费时间，你明知朕不喜。”
　　韩皇后端着玉蝶的手颤了下，又把吃食放了回去，目光滞留在奏折旁的那一碟龙须糖上，明显是被动过几粒的。
　　她垂眸，凤眼中缀了些自嘲与落寞，良久才开口，“是不喜这些吃食还是不喜...臣妾？”
　　“你是聪明人，又怎会不知？”他敛了语气，“朕娶你，本就是因为父皇的遗愿；所以，摆正你的位置，皇后。”
　　韩皇后觉得这御书房愈发的冷了，堪比冬日彻骨的寒。她起身，却没有动那吃食，腰脊挺得很直，步子依旧端庄地向外走去，“那臣妾不打扰皇上了，至于这些吃食，皇上可以趁热尝尝。”
　　没几步便停了下来，但她没回头。
　　“皇上不是最不喜甜吗？那龙须糖...是皇上那幅画中的女孩儿喜欢的吧，那位姐姐叫什么？...佩云是吧。”
　　喜怒不行于色的天子还是破了底线，曾经润泽的黑瞳中如今却带了些戾气，“韩瑾汐，朕警告你，别动她。”
　　藏在广袖中的玉指微蜷，她笑了，“皇上，两年了，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的眼里可曾有过汐儿？珩章哥哥？”
　　一室的沉默。
　　半晌，她向门外走去，“皇上不必担心，佩云怎么说也是帝姬的人，况且她也没犯什么错；臣妾是皇后，对自己的位置很清楚。只是，皇上，您觉得这后宫纠葛漩涡中，那单纯的小宫女不会被波及半分吗？”
　　李珩章猛的一怔，扶着龙案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泛了白，“朕自有分寸，你只需要记住，不要动她，否则，朕、”
　　“好。”她截下了他的话，推门便走了出去。
　　凤钗坠下来的流苏在阳光下闪着光，她依然是母仪天下风华绝代的皇后。

　　青锁扶着韩皇后，皱着眉低声道，“娘娘，您...”不高兴吗。
　　皇后倚了半秒，“扶本宫去御花园逛逛吧。”
　　依旧是木兰花开的季节，韩皇后倚在桥栏上阖了眼，这下她总算是回了些暖。
　　风中带着木兰花的味道，很熟悉的感觉。
　　“十一年了，本宫一步一步走上了这后位，到底是为什么呢？进了这深宫，本宫有两年没见过父王母妃了，到底值不值呢？”韩皇后张了眸，摸了摸护甲上的雕花，那上面一点儿多余的饰品都没有。
　　“若不是那日本宫发现皇上对着那幅画出神，还真不知他李珩章会有那般深情。”她捞过风中夹带的木兰花瓣，一点一点地揉碎，落入了微起波澜的湖水中，“他居然还威胁本宫不要动她，真是可笑。”
　　青锁掏出帕子，牵起韩皇后的手细致的拭去白皙掌心间的汁液，不言也不语。
　　攸地，韩皇后用食指指背抬起了青锁的下巴，有些诧异地看到了青锁本该潋滟的桃花眸中充血般满是腥红，“青、青锁？！”
　　青锁偏了头，隐去了眼中的狠辣，“娘娘，用不用青锁把那个佩云做掉。”
　　韩皇后故作轻松的捋顺青锁被风吹乱的发丝，“好啦，小青锁，本宫是皇后，她一个宫女，把她放在心上失了本宫的身份；况且皇上这一步走得注定不会让她好过，本宫也不提醒，没一个顺遂的。”
　　“青锁不太明白，娘娘的意思是？”
　　午后的日头似是毒了起来，青锁搀着皇后走上了回未央宫的小径，斑驳的影落在皇后裙摆的烟罗撒花上，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她是帝姬的贴身宫女，皇上只想着在帝姬身边她会衣食无忧，本宫和后宫的美人儿们难以下手；不过，说起来还是因为皇上无暇顾及后宫之事，才会忽略帝姬那儿才是真的危险。”
　　青锁思索片刻，才试探地问，“娘娘是说，赵太妃？”
　　韩皇后点了下青锁的头，“这小脑袋，转得还真是快；不错，皇上不上心，本宫又怎会不知？赵太妃和先皇后恩怨大着呢，先帝的家务事儿可比咱们乱多了；本宫估摸着，死水一般的平静快被打破了，咱们也不用掺和，本宫身上最重的担子便是管理好六宫；至于她们剪不断理还乱的前朝恩怨，和本宫无关。”
　　“娘娘想的周全。”
　　“在宫中淫浸久了，本宫早已回不去曾经了。”
　　“娘娘。”青锁很是严肃，“不论什么时候，您都是青锁的娘娘，不会改变。”
　　韩皇后凤眼中像是起了层雾气，望进青锁的眸底；好一会儿，她笑着，是舒心的笑。
　　真的，许久没见她笑的这样轻松了，若是能一直这么舒心，命都给她，青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