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音传》菸火燃尽

5、启程 她要启程了

　　林嗣音一头扎在那几大箱史书里，那是她了解这个世界最好的途径，她迫切地需要了解目前这个世界。她所处的地方叫九州，主要由七个国家组成。

　　西北边的楼沙是个沙漠王国，有着一望无际的沙漠，控制着东西交通枢纽，盛产美酒和宝石，楼沙崇拜太阳和火，那里的人热烈、多情，自由不羁。

　　北边的匈奴是个游牧民族，没有国家，他们有着强悍的战斗力，他们随水而居，不知礼数，掠夺成性，天冷时会南下入侵，他们有着最让人胆寒的战士，他们十分尚武，从不臣服。

　　东北处的楼月是个雪国，雪山常年飘雪，难以寻踪，楼月是女子当权，世代由女王统领，崇拜月亮和雪，楼月族隐居于山中，十分神秘，鲜少见于人世，但其盛产的楼月纱驰名九州。

　　北夏地处中原，占有黄河流域，作为大夏的继承者，是中原正朔，是周边小国的宗主国，接受他国的朝贡。明面上保持统一，其统领力已不如前朝大夏。北夏以儒治国，外儒内法，礼法并用。他们政治上以官僚士大夫来治理国家，以科举制选拔人才，有着成熟的官僚系统，经济上重农抑商，打压商人地位，维持四民社会。文化上尊崇礼法，恪守儒家之道。以其强大稳定的政治制度维持其皇权统治，是七国中最强大的国家。

　　东边滨海、长江以南是江南，名义上隶属于北夏。江南重商，水网密集，货船不息，有渔盐之利。江南有四大家族，容、温、王、谢，以容家为尊，共同治理江南。江南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有着最大的书院、钱庄、勾栏。商业繁荣，物资丰富，是天下名士聚集的地方。三教九流，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其风气开放，思想较为自由。

　　在北夏控制下的藩属国还有西南的南诏和东南的南越，开化程度较低，被视为蛮夷。南诏苗疆，擅长巫术和制毒。南越由百越组成，民族混居，战乱不断，由部落酋长统领，维持和平。

　　在东边的海外还有一个海上小国，叫东瀛。逃难的先民流亡海外，在小岛上组建了国家，北夏建立后，通使往来。东瀛刺客和武士十分有名，但还有东瀛海盗常常寇掠大陆沿海。

　　林嗣音读了几个月的史书，也只是看了一点。她常常手不释卷，吃饭也在看，被杨氏叫作小书虫。偶尔看累了书，就去找杨氏聊天，杨氏懂得非常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杨氏也十分愿意给林嗣音讲解她不懂的地方。抛开史书就聊家常，杨氏本人的故事也非常丰富，让她意犹未尽，只有她什么故事也没有。

　　杨氏现在一个人住，她的父母、儿子去世，有一个孙子，叫魏青，年二十有一，在姑苏军营里当兵，已走两年，来了书信，说九月初九便回，算算日子，便是一旬后。

　　一日，杨氏进城买菜，天黑都未回，林嗣音带着大黄出门找奶奶，在一沟渠处，大黄狂吠。借着月光，林嗣音发现了跌倒在里面的杨氏。

　　林嗣音背着杨奶奶走了许久，大黄在前面引路。她的手心一直在出冷汗，杨奶奶老是往下掉，她使劲把她往上托，她咬着牙，头上的汗一直往外冒，心里全是恐惧和担心。杨氏是对她好的第一个人，是她收留了她，是她给了她亲人一样的温暖，是她让她了解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是她借给她书看，是她温柔地喊她林姑娘，不像那日容府里面的两个丫鬟，轻蔑地喊她林姑娘；不像云舒，悲伤地喊她林姑娘；不像教习嬷嬷，冷淡地喊她林姑娘，她给了她温暖，教她写字，她不希望杨奶奶出事。她不想在这世界上，无依无靠，孤身一人。

　　眼泪坠入黑暗中，没有声音，背上的杨奶奶，呼吸几微。

　　回家后她已累的虚脱，但不敢懈怠，赶忙烧水，杨氏迷糊中手指着床底，喊道“药，找红纸······”林嗣音从床底翻出一个木箱，里面放了一些药，找到了红纸包着的药，用水送服下去，杨氏勉强能说话，气喘吁吁。

　　“土黄色的瓶子里，有跌打的药，烦请姑娘······”还没说完，杨氏就疼得嘶嘶吸凉气，手颤巍巍地指着脚和腰。

　　林嗣音会意，赶紧包扎杨氏受伤的脚，热敷杨氏的背，直忙了一宿。

　　天蒙蒙亮的时候，杨氏醒来，见林嗣音跪在床边地上，脑袋倒在床上睡着了，双手还握着她的右手。她想起身，但是动弹不得，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十分平静，她等着林嗣音醒来，交代一些事情。

　　林嗣音很快就惊醒了。

　　“杨奶奶，你怎么样了。”林嗣音声音哽咽，握着李奶奶的手。

　　“阿音，我很好。”杨奶奶微笑着看着这个孩子，满目怜爱，许是回光返照，她精神显得格外好。

　　“奶奶······”林嗣音刚开口，眼泪就哗哗下来了。

　　“孩子，别哭，听我说。我已至暮年，风中残烛，这是定数，是天命，不可违背。”

　　“我爹死了，我彻底老了。如今我史书也修好了，活得也很久了，认识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我很累，很想他们，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太孤独了。”说到这，杨奶奶早已泪流满面。

　　林嗣音紧紧握着杨奶奶的手，低低哭泣。

　　“好孩子，别哭了，所幸，我的晚年，还有你和大黄，陪我走过最后的时光。”杨奶奶很想摸摸林嗣音的头发，但是她已经动不了了。

　　“杨奶奶，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您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再成孤儿了。”

　　“好孩子，你不会是孤身一人的，床头的匣子里面，有一封信，等阿青来的时候，交给他。我的丧事，不要操办，白布裹了，就埋在院里，切记，你不要到城里去，也不要见除了阿青以外的人。”

　　林嗣音拼命摇头，泪流满面，杨奶奶还是怜爱的看着她，往日清明的眸子浑浊了许多，林嗣音没有接触过死亡，她手足无措，只能日夜陪伴在李奶奶身边。

　　李奶奶捱了两日，还是没捱到魏青回来，去世了。

　　魏青背着行囊，于一个黄昏，到了家，他推开篱障，院里的大黄汪了一声，他敲门“阿奶，我回来了。”开门的却是一个面色憔悴、但容貌艳丽的女子。

　　“你是魏青吗？”那女子半开着门，开口问道。

　　“是的······你怎么知道我是魏青”魏青呆看了她许久，才回过神来答话。

　　“大黄没乱叫。”女子语气淡淡，把门打开。

　　“你怎么在我家？”

　　“我是孤儿，杨奶奶心善，收留了我。”女子低垂着头。

　　“那我阿奶呢？”

　　“前四日，九月初五，摔了一跤，没捱过，人走了。”说到这，女子哽咽了起来。

　　“什么？！怎么会！那，那人呢。”魏青大惊失色，扭头就看到床上，躺着早已冰冷僵硬的杨奶奶。

　　女子哭了起来。

　　“阿奶，对不起，我不孝，我来迟了，我该常回家看看的，我不该丢你一个人在这，阿奶，没了你，我也是孤儿了。”这个高大壮实的男子，埋首呜呜哭了起来。

　　“奶奶说这封信，等你来了，让我交给你。”女子递给他一封信，用衣袖拭泪。

　　这是皇家叠信的方法，可以看出信是否有人动过没有，魏青以前看杨奶奶叠过。信封完好，没有被拆开过，魏青打开书信。

　　“爱孙魏青：阿青，在军营生活的可还好吗？有想过家吗？近日家中多了一个人，阿音。她是个孤儿，心思单纯，为人善良，只是命途多舛，我收留了她。你不在的日子，她照顾了我许多，我见她便觉得亲切，将她认作了干孙女，你就是她的干哥哥了，如果你见到了她，也会很喜欢她的，我记得你小时候一直缠着你娘想要个妹妹，如今有了个干妹妹，务必要照顾好她。阿音的身世疑点颇多，你不要过多探究，我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但说不上来。我观她面相，是大富大贵之相，非池中之物，不会在我身边久留。这话我不能对她直说，你便代我问她意愿，可愿上学，如果想上，你便送她去姑苏的白鹿书院上，他日，定有造化，若能助你，也算双全。几日后你就回来了，到时再叮嘱，勿念。八月二十六祖母杨氏”

　　后有一个章戳，是杨氏本人的，魏青认得。此信还未寄出，便成了绝笔。

　　林嗣音说了杨氏最后的话，两人安葬了杨氏，魏青劈了木材，削成木板，在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