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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婚 ...

  •   林嗣音掀起盖头,看着来人。

      只见来人梳着双螺髻,发髻尾部都别了两支海棠花簪,身着一件杏黄的缠枝莲缎裙。一张白白净净的鹅蛋脸上,嵌着两道弯弯的细眉,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却含着悲伤,小巧的鼻尖微粉,双唇却微抿着,整个人有说不出的忧愁。好像某一天,邻家的妹妹有了心事,郁郁寡欢。

      “林姑娘,前几日你跟我说,你过得并不快乐,希望我帮你逃婚,离开这个地方。我那时候犹豫了好久,这件事风险太大了,怕我帮了你,容世子会怪我。可我还是想拼一把,我想知道他的心意,我想完成自己的心愿,我想给自己一个了结。即使鱼目混珠,终究会被发现,事败之后,一切皆毁,再难如初。”她眼底堆着厚厚的落寞,像一整座秋山的落叶。

      林嗣音满腹狐疑,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她。

      “林姑娘,你可真想好了?你真的要离开容世子吗?你现在还能反悔。”她拉起她的手,一双秋水的眸子望着她。

      林嗣音虽然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不爱容世子吗?”

      林嗣音的心里突然涌现无数情绪,痛苦、不舍、不甘、犹豫······像是打翻的调料瓶,五味杂陈,她低下头,左手大拇指不停摩挲右拳凸起来的骨头。

      “云舒,或许你觉得这是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但我不觉得。”林嗣音只能顺着她的话大致说着。

      “爱而不得的,得而不爱的,这人世间,当真是奇怪。”云舒轻笑了一下。

      林嗣音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是回了一笑。

      “林姑娘,事不宜迟,快些收拾吧。”云舒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林嗣音惊愕得看着她。

      “林姑娘,怎么不脱衣服?”她解扣子的手一滞,疑惑地问道。

      林嗣音迟疑了一下,将手移到自己的凤冠上,想将凤冠取下来,结果乱扯又弄疼了自己。

      “真是讨厌的东西!”她不禁发了一声牢骚。

      “我忘了,林姑娘最讨厌这些繁复的衣服,平时都是旁人帮忙穿的。”那女子眼中的疑惑消失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

      她拆下几个簪钗后,便轻易地将凤冠拿了下来。然后解开了同心髻,墨发倾泻在大红嫁衣上,林嗣音安安静静的任她给自己解衣扣,暗暗打量这个女子。两个人很快对调了衣服。那女子以手为梳,给林嗣音梳了少女的发式,用海棠钗别住发髻。完成后,她好好地看了林嗣音一眼。

      林嗣音来到门口,回头望她。

      林嗣音原来戴着的凤冠此刻在那女子的膝上,她低垂着头,一头的青丝垂落,满眼温情,静静看着凤冠,用手摩挲着上面缀着的玛瑙石。然后开始挽自己的发髻,戴上凤冠,插上簪钗,盖上盖头。

      林嗣音打开门,正要踏出去,却听见那女子的声音。

      “林嗣音,此经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愿你这一走,永不后悔。”

      林嗣音踏出去的脚在空中一滞,笑着回头说道:“我做的事,绝不后悔。”她坚定地踩下这一脚,赶紧走出去。

      门口的丫鬟是另一个由五月带来的,应该就是那十月。倒是奇怪,难道还要其他月?有十个叫这种名字的女孩子?

      “林小姐,这是你之前让我备着的袋子,十月不明白,为什么只让准备这些。五月姐姐说小姐这么吩咐,必有您的用意。您顺着路直走,左拐到一个小巷子,就会看到一个偏门,采购的马车会在那停一刻钟,您躲上车之后,别出声,马车会把您带到城外。望小姐此去,一帆风顺,好好保重。”十月将一个小袋子递给她,她将袋子揣在腰间,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是什么,只得先按照她的指示快走。

      “林小姐,别跑,用走的,不然让人见了生疑。”十月焦急地在后面提醒。

      林嗣音赶忙调整行走节奏,低着头,捏着手心走。

      “阿弥陀佛,千万别遇到人。”她在内心祈祷着,拐弯过门的时候就撞到了人。

      “哎哟——该死的丫鬟,长没长眼睛,小心我告诉钱婆子,打你二十鞭子!”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

      林嗣音由于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僵在原地,也不敢抬头。那婆子见了,更是生气,扬手要打。

      “行了,小丫鬟而已,王妈妈别误了正事。”一个温柔的男声响起,林嗣音不敢抬头,只看到一双织锦金丝靴和一件青绿锦绣蟒袍。

      “哟——陆大人,给陆大人请安,小小丫鬟不懂事,让大人见笑了。”王妈妈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不停地拍马屁。林嗣音脸上的汗不住地往下滴,整个人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很怕被这个婆子带走。她决不能被耽搁在这,不然车子马上走了,她唯一的出路就断了。

      那人只是含笑,并不答话,王妈妈正不知道说什么,瞥见一旁的她,便对她恶狠狠地说:“陆大人积善行德,希望你好好感谢陆大人恩德,要不是陆大人出言,今日必有你好看的。”

      “是,谢谢陆大人大恩大德,谢谢妈妈手下留情,奴婢先退下了。”林嗣音如得大赦,逃似的跑开。

      陆绍衍摩挲着腰间别着的绣春刀上嵌着的翡翠,望着林嗣音逃似的背影,勾起玩味的笑。

      王妈妈低着头,不敢说话。这位陆大人乍一看是个温柔优雅的翩翩公子,其实只是假象。年纪轻轻就做上锦衣卫首领的人,其手段之残忍高明,让人胆寒,即使她一个深宅老妇也略闻一二,更别说京城的官员,无不闻风丧胆的,这陆大人稍露出来的气场,也不是她一个小小奴仆可以经受得住的。

      她紧张的屏住呼吸。

      林嗣音来到十月所说的偏门,却并没有看到马车,蹲在石阶上,正郁闷地想马车是不是已经走了的时候,却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她赶忙躲在门后,等马车停住,她便摸索上去,藏在黑布下面。

      她看不见外面,只听得到很多的声音,先是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还有小摊小贩在叫卖,“糖葫芦,甜甜的冰糖葫芦——”“小糖人,甜甜的小糖人——”“喂!你不要学我叫卖!”“谁学了,谁学了!”两个小贩吵骂的声音随着鞭炮声、集市叫卖声、车马声渐渐远去。越走越安静了,大概是过了小巷,接着又热闹起来。马车停了下来,好像是一家茶馆,有人一拍抚尺,说道:“话说那狐狸摇身一变,成一个窈窕美女,小口樱桃,细腰杨柳。妖艳不数太真,轻盈胜如飞燕。真是把那夏哀帝迷得晕头转向,将封她为皇后。这就是著名的亡国皇后:倾皇后。她自入了宫,就夜夜缠着夏哀帝欢爱,夏哀帝精气不足,龙气衰弱,便把事务交给倾皇后,真真是昏了头,亡国的根本呐!看官,你道这倾皇后是怎么······”

      马车又动了起来,后面的话已听不见了,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了,有人问:“例行检查,出示一下出城令牌,你这布下面是什么?”

      “我是容府的采办。”

      外面没声了一阵,林嗣音正紧张,怕人掀开黑布。

      “原来是容府的马车,失礼了,不用搜查,放行。”

      马车又开始前进了,林嗣音掉在嗓子里的心又落了回去。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又停下了。林嗣音掀开黑布的一角,外面天已经黑了一半了。驾马车的人在茶棚歇息喝茶。她小心翼翼的溜了下来,撒开丫子地跑,直跑到另一条路,直跑到天黑透,直跑到月上柳梢,星垂平野。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精神振奋。

      她睁开眼便在小小的花轿中,被一个红盖头盖着,接触不到外界,也不认识谁,只能看见脚下的一块地,受人摆布。到了虚帐,她先是被两个丫鬟看着,然后遇到两个来帮她逃跑的女子,但仍是感觉莫名其妙,再然后她躲进了马车里,只有一块黑布。

      现在,她站在广阔的天地间,看到无穷无尽的树,和伸向远方的路,她闻到了泥土的气息,混杂着青草的芳香。她激动地大喊,又蹦又跳,她的四肢终于挣脱了那身婚服、那个容府、那充满吉祥如意的地方,她的四肢充盈着一股快乐,像是飞在云霄一样的轻盈自在。

      她彻底自由了。

      在她沉浸在获得自由的喜悦中时,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响。她揉着肚子,皱着眉,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到食物。她捡了根棍子,沿着路一直走,饥肠辘辘,咒骂着那些人。

      在她走得不行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远处一点灯光,她精神一振,咬着牙,拖着沉重的身体,径奔那个灯光处。

      她见到矮矮篱笆围着一间草屋,乃推开篱障。有一声尖锐的狗吠,将她吓了一跳。狗吠声不断,她赶忙去叩柴门。那狗却冲到她身边,一直在她脚边不走,黑暗中看不清楚什么,只看得到一双泛着冷光的狗的眼睛,将她吓得寒毛直竖,紧紧抓着木棍,对着狗。

      “你别过来!你不许过来!我会打你的,呜呜,房里有人吗?救救我,我怕!”

      门半开了,是一个老妇人,端着油灯。

      “谁呀。”

      她赶紧扒住门,带着哭腔说:“老婆婆,拜托你让我进去,我不是坏人。”

      老妇人打开了门,对那狗说:“大黄,不许吓着小姑娘!”

      大黄呜呜了两声,趴在地上。

      林嗣音惊魂未定,还抱着那根捡来的棍子,不停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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