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音传》菸火燃尽

17、眉生（2）

　　茶香氤氲，混着兰香，让人心旷神怡，三人喝茶聊天，气氛十分好，却有敲门声。

　　“横波姑娘，张老爷来了。”门外有人说道。

　　“不是说我今日不接客吗？”

　　“张老爷执意要见，妈妈劝也没用。”

　　“那就再劝，说我病中无法起身。”

　　“妈妈早说过了，也没用，张老爷砸下五十金，说今天不见到横波姑娘你，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横波秀眉紧皱，咬着下唇。

　　“眉生姐姐，今日不便，改天再聚吧。”林嗣音说道。

　　“嗣音妹妹，着实对不住。”顾横波眼中如蕴了一汪水，朝门外说：“那就让张老爷稍等片刻，我稍作梳洗。”

　　门外进来一个端着水的侍女。

　　顾横波坐在梳妆台前，侍女拿着梳子，林嗣音却接过梳子，替她绾发。

　　“绾发这种事，怎用劳驾你，让侍女做就行了。”

　　“以前常梳，今天也想给眉生姐姐梳。只要姐姐吩咐，我都愿意替姐姐做。”林嗣音拿着梳子，很快就绾了个简单的发饰。

　　镜子里的顾横波眉眼含笑，轻轻抿了点口红，略施粉黛，便如娇艳的花一般。她回过头，握着林嗣音的手，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能应付。”

　　顾横波插上了一支翡翠木兰银簪，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这笑像是面具一样刻在她的脸上，完美、优雅，却不如刚刚制茶时的笑。

　　“眉生姐姐再见。”云缨和林嗣音都跟顾横波告了别，跟着龟公离开，走时顾横波在门口，挥着扇子跟她们再见。

　　“张老爷，横波姑娘已在雅间等你了。”另一个龟公领着一个男人经过，那男人年愈五十，身着华服，腰带上缀满了宝石，手指上戴着一块玉石戒指。他的身材十分肥大，把衣服撑得满满当当，像一个气球。脸上的横肉随着身躯的移动一颤一颤的，油光满面，眼睛被肉挤得几乎看不见。

　　她们和张老爷擦肩而过，云缨忍不住回头，说道：“这张老爷就如一头猪一样，他真得要和天仙一样的眉生姐姐共处一室吗？”

　　“在青楼里，天仙也要陪客。”林嗣音头也没回，语气淡漠。

　　“不行，不能让眉生姐姐被他欺负了。”云缨要回去，却被林嗣音一把抓住手。

　　“眉生姐姐在秦楼楚馆摸爬滚打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客人没招待过。眉生姐姐能成为这里的头牌，还是有手段的，你放心，她能保护好自己，你这样贸贸然上去，还容易给她添麻烦。”

　　“可是。”云缨咬着下唇。

　　“好啦，走啦。这里人多眼杂，再多待一会，没准被人看出来。”林嗣音不容云缨置喙，拉着她便走了。

　　云缨还是比较听林嗣音的话的，便跟着走了。

　　之后几日，云缨都跟林嗣音往青楼里跑，日子长了，混在女人堆里，也不怎么扭捏了，她本来就是率真爽朗的性格，也很受青楼歌姬们的喜欢。

　　喝花酒也是需要本钱的，她们就去赌场里赌博，林嗣音嗜赌，喜欢全押，有时候能赚得几天的花酒钱都有，有时候能把钱全输进去。有时候她都看不下去，拉拉她的袖子，想阻止她，让她冷静别上头。

　　林嗣音手一挥，继续全押。

　　“赌博，本来就是很惊险刺激的事情，向来没有稳妥的，既然都上赌桌了，怎么能不玩个开心呢？跟庄，全押。”钱已经没了一半了，她把仅剩的钱往前一推。

　　“大，赢了。”人群中爆发欢呼。

　　“拿个大点的麻袋，装钱吧。”林嗣音伸出手指，点了点云缨愣神的脑袋。

　　“好多的钱。”

　　“是啊，好多的钱。”林嗣音淡淡的说，爱赌的人是她，不爱钱的人也是她。

　　钱只是她手中的赌资，仅此而已，无别的意义。

　　“那小子今天手气可真好，居然赢了那么多。”

　　“装模作样的，真看不惯。”

　　“要不，我们教教他怎么做人。”

　　云缨去拿麻袋的时候，耳朵尖，听到两个人在角落里暗戳戳的对着林嗣音坐着的位置商量，她刚想出手，但这里人多，不好发作，便拿了袋子回到桌子那，在林嗣音耳边说了情况。

　　林嗣音眸光微闪。

　　“小七爷今日手气可真是好啊。”一短褂包头的男人说道。

　　“城南的算命先生说我这几日坐东南角利财，果然算得准，我可得好好谢谢他了。”林嗣音跟周围的人拱手说道。

　　“城南哪里的高人，我也算算去。”

　　“二里桥下，青褂黄旗的便是他。”

　　“行儿，那小七爷这是不玩了吗？”

　　“不玩了不玩了，我得找秀玉坊的姑娘喝花酒去了，再晚人家可就不等我了。”林嗣音大笑。

　　“小七爷真是快活啊。”周围人也是一阵哄笑。

　　林嗣音拍了拍云缨的肩膀，两人离开了赌场，此时月亮正上树梢，路上行人也不少。

　　林嗣音和云缨勾肩搭背。

　　“秀玉坊新进了一批胡姬，训练了两个月了，还新搭了台子，我朋友说好看极了，但只能私赏。今儿可大饱眼福了。”林嗣音拍了拍云缨怀里的麻袋，隔着麻袋，听到里面钱币碰撞的声音。

　　“好耶好耶，来了江南之后，许久都不曾看过回旋舞了。”

　　“据说长安盛行回旋舞，长安谁跳得最好？”

　　“不知道，长安施行宵禁，晚上就不准人出来活动了，不像姑苏这种不夜城，灯火不绝。”

　　“干嘛宵禁呢，晚上才是好玩的时候呢。人的欲望，总是在白天藏得很好，可一到了晚上，就开始暴露出来，化身野兽，在夜晚出没。”林嗣音和云缨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巷子，巷子尽头摆放了许多的木箱，还是条死路。

　　“出来吧。”

　　四个人不再偷偷摸摸，直接放出脚步声，一脸奸笑，拿着棍子朝她们走来。

　　“是啊，人都是有欲望的，野兽会在夜晚出没。只能怪你倒霉咯，手气太好，让人眼红。”为首的男子一下一下的打着手里的棍子。

　　“把钱袋子放下，然后给哥几个磕两头，就宽宏大量的放过你们。”那男子一脸凶恶地说道。

　　“需要多久？三十下够吗？”林嗣音问。

　　“倒不用三十下，浪费时间，磕三四下就够了。”另外一个男子说道。

　　“嗯，足够了。”云缨回答说。

　　“算你们识相。”为首的男子仰着头，像个骄傲的公鸡。

　　云缨正要把钱袋放在了地上。

　　“这还差不多，大家都省事。”为首的男子看到林嗣音撩袍子，以为她要下跪了，满意地说。

　　结果林嗣音一撩袍子坐在了木箱上，叉着个腿，然后他就看到刚放好钱袋的云缨借着起身之势，以一个十分让人诧异的速度闪到他面前。

　　“一！”他听到林嗣音喊道，接下来下颚就传来了骨头粉碎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剧痛，并且他发现自己飞起来。

　　云缨给了他一个上勾拳，他原本是仰着头的，这下仰着头得飞了出去。

　　“二！”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上便连挨了重重的几拳，痛苦使他们的脸皱成一团。

　　但林嗣音武力值弱，一般都是云缨一个人出手解决他们，她在后面扳手指，数到十的时候，云缨就已经把他们打趴下了。

　　林嗣音跳下木箱，再狐假虎威地站出来，踩在那些人的身上，笑眯眯地说：“是吧，野兽会在夜晚出没的。”

　　“我们就是虫子，就是个虫子。求您二位放过我们，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那个男子被踩的地方刚好是被打的地方，疼得嗷嗷叫。

　　“敢打我们的主意，下次见一次打一次！”云缨扬了扬拳头。

　　“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猪油蒙了心，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

　　“下次见到我们俩，得绕道，记住了吗？”林嗣音微笑着，虽然她什么力也没出。

　　“记住了，记住了。”倒在地上的人苦不堪言。

　　云缨拎着钱袋子，朝地上的人扮鬼脸，跟在林嗣音后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