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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我让你看 ...


  •   海棠受惊,花瓣赧然。
      枝叶羞答答。

      -

      在赵嘉禾担心被林树沉看到她手里的祈福带,会有损她成熟稳重、知性干练的职业形象时,他竟说什么灵不灵的。

      思路被他带偏,赵嘉禾脱口问道:“那哪边灵?”

      林树沉目光考究地看了她一会儿,道:“中国·浙江。”

      赵嘉禾:“……”

      赵嘉禾差点笑出来,她做表情管理的时候,并未留意到一旁的住持揉了揉耳根,似乎是因为风大没听清。

      住持想让林树沉再说一遍,他于是问:“哪里啊?”

      林树沉倒是坦荡,又补充一句:“灵隐寺。”

      雾薄山青,风声嘶嘶。
      住持不爱拿自家孩子同别人家孩子比,但出家人胸怀宽广,处世智慧,于是捻转佛珠,笑着圆场一句:“佳偶天成,心诚则灵,有心人呀,在哪儿都能圆梦。”

      赵嘉禾听见林树沉轻哂了一声:“无得而得,那便祝嘉禾,心想愿成。”

      好丢脸。

      赵嘉禾决定对林树沉使用一下记忆消除术。
      她要请他遗忘,而不是,使他难忘。

      遗忘法则,第一条,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人。
      第二条,官方人,就讲官方话。

      赵嘉禾慢慢将祈福带揉进去手心里,面带着笑意,云淡风轻道:“谢谢住持老师開惑,也谢谢林总的祝福,愿天佑众生,普降甘露,我们大家都能够心想愿成。”

      林树沉饶有兴味地看着赵嘉禾,她前额的一缕碎发别于耳后,细软的鬓丝上粘着一枚粉白的花瓣,耳垂小巧美观,瓷白发光的面颊施带绯晕,眉眼间巧添几分娇俏。

      赵嘉禾轻盈地再次承迎他的目光。
      回首来时的路道,她松开勾住背包的手指,纤葱指节斜斜一偏,视线也瞥向那处去,她说起,刚刚行至半山处时,她在低处看见他了。

      话出口,赵嘉禾敛息迟疑。
      那会儿他站在高处往下望,颇有一番睥睨众生的王者气度,又有一种可解世人忧惑的智者风范,而她则以一种仰望的视角仰望着他的俯望。

      不知仙家客来处,我已独自看过人间烟火无数。
      赵嘉禾脑中突然浮现出这样的凡间仙象。

      显然这样的仰视角度并不适合如实表达出来,容易让人误会为成年男女的语言撩拨,尤其,她这会儿面对的还是一位不熟的异性上位者。

      话到一半,赵嘉禾无意识地勾了勾双肩包的背带,薄肩微提,面上仍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原与他对视的视线稍稍一落,她眼周的神色轻松了下来,白皙细腻的颈项半抬半垂,唇线抿着,似是思索。

      他没有表态,也没有对她的迟疑急切地追问什么,他只是在慢慢等着她说下去。

      赵嘉禾保持笑色,收住迟疑,温声地转移了话题:“您在这儿是修行?”

      大抵是觉得她这话转折得有趣,他并未计较其中的生硬,仍双手背于身后,笔直的肩沉稳宽健,神情闲散,眸光中含着未明的笑意:“我在这儿,是做义工。”

      他这答案多少又有些令人意外,总是与她刻板印象里的投资人形象不符。但赵嘉禾很快想到他的确处处都与别人不同,而财富自由不需要为工作烦神的投资人,他拥有大把的时间,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赵嘉禾并没有深挖,只是顺着他的话,道:“原来是这样,您很特别。”

      他眼皮微阖,仍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态:“哪里特别?”

      一句场面话,他也没有放过她,赵嘉禾只好从他着装上稍微讲一讲:“我原先以为,义工服务会穿常服。”

      为了使气氛稍微活跃一些,她拎了下自己的衣领,手指拱在肩上,补充一句:“常服外面再套件黄色小马夹。”

      她的音色辨识度高,语调柔和,林树沉唇角的弧度闲闲地扬起。
      这些细小的、排除在常规之外的偶发事件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真实和俏皮,是与那些她想留给别人成熟稳重的印象,区别着的,生动着的。

      他便提扯着唇线:“嘉禾的意思是,我穿得很特别?”

      唉……
      她总不能说,是的,您特别到不像我们这个国家的人……
      吧?

      好在拥有读心术一般特异功能的男人已经清清淡淡地回复她了一句:“宽袖宽袍,有助于舒筋缓心,养气解乏。”

      “中医学问?”

      “养生学吧。”

      “原来如此。您涉猎广泛,学问透彻,也深谙着养生之道。”

      三五句简短的吹捧交流后,赵嘉禾寻思着差不多就可以以【我的朋友在那边等我,那林总,我先过去。我们回聊。】这种万能句式,来结束交流了。

      赵嘉禾薄圆的唇型微微一掀,刚要开口说话,便又听见林树沉主动说:“那就先不打扰嘉禾和朋友们祈福了。”

      他不但有窥心术。
      他还是知趣人。

      或许,他也觉得离开了贺衡和谢炯延,两位不算熟悉的人,聊起来还是蛮尬的,礼节到了,不如趁早结束。

      赵嘉禾摊直纤柔手指,同他挥挥手:“那林总再见,我们回聊。”

      林树沉停顿了片刻,似乎也在思考他接下来的的叮嘱有无必要。
      他思考的结果是,淡声嘱咐一句:“嗯,注意安全。”

      “嗯嗯。”赵嘉禾承他好心,手指偏了下挂满祈福带的千年古树,礼貌地报备行程:“等会儿祈完福,我们就先下山了。”

      大概是这一无心举动,又让他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唇角的笑意似有若无,但眼神倾压过来,黑沉沉的眼睛明显再一次扫过她握成实拳的手心,她的手心里攥住的正是那句【我渴望有人持续爱了我多年】。

      赵嘉禾:……
      如果时间能够重……

      赵嘉禾心里的话尚未陈述得完整,听见他已落的话音叠了她的心声前几个字——

      “如果时间能够充裕,嘉禾,可以留在院里吃一碗素面。”

      -

      “京古寺的素面果然名不虚传,好好吃呀。”

      听到旁边桌的香客感慨,再看看这素面餐厅明显比院里别处多出几倍的人气,甘露抽出纸巾擦拭嘴巴,问:“嘉禾,你连来寺里上个香,都要做足攻略吗?”

      赵嘉禾的确有大小事项提先规划的习惯,但这次只是陪朋友祈福而来,且目标明确,她并没有额外做用餐的攻略。

      赵嘉禾低头吃着面,咬断筷子上的银丝面条,细嚼慢咽吃完了,才向好友们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甘露听了她的描述后,总结道:“这么说,我们在半山处看到的那位阿拉伯人,其实是你们公司的前任投资人?”

      “中国人。”

      甘露脑回路千回百转,转来转去转出一句:“那投资人,不是阿拉伯人,那他是出家人吗?”

      “……”赵嘉禾一愣,转而又笑:“不是,他做义工。”

      “投资人应该挺有钱吧?”

      嗯,赵嘉禾点头。
      虽然不太清楚他具体的身家财富,不上班也不代表他不工作,但仅凭一句没上过班就足够有分量了。

      “那他还挺特别的,到寺庙里来做义工。我还以为有钱人攒功德,都是直接打造金身佛像,挣着抢着烧新年的头香,或者直接修缮一处地方佛堂呢。原来,有钱人也会到寺庙里做义工为自己攒功德。”

      赵嘉禾低头咬一口汁水充盈的香菇,摇摇头表示不太清楚。
      接触不多,她对他的了解非常片面。

      “多片面?”

      赵嘉禾想了想,那天的闲聊,她除了知道林树沉自小学阶段就在法国念书,没有参加过国内高考,在英国博士毕业后没上过班,他可能喜欢户外活动、喜欢山地自行车骑行,他没有固定的住址之外,今天又猜测,因为有钱有闲,他可能喜欢在寺庙里做义工,喜欢把阿拉伯特色的白袍当成义工服穿,可能还在中国浙江杭州的灵隐寺里做过义工,或许他涉猎广泛,走过很多寺院,对宗教文化和寺庙文化都颇有研究,他除了是一位蛋奶素素食主义者之外,他还是养生达人,对他也没有再多的了解了。

      甘露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已经了解得够多了。”

      于倾可:“已婚女人对自己老公的了解,也不见得比你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了解得更深入。”

      且,于倾可还抓住了重要细节:“也就是说,严肃的商务场合社交才会接触的人,他看见你手里拿着露露写的那张祈福带了?”

      不愧是要当老板的人,一下便说到重点了!

      赵嘉禾咬一口汁水充盈的另一个香菇,点头默认,饱含无奈。

      于倾可心直口快:“那不就跟严泽柏看见露露手里拿着这条祈愿带没什么区别吗?”

      甘露脑补了一下同样的场景,代入了自己和严泽柏,身体蜷了蜷,她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而且,在未来的一周内,内耗人都会反复想起,反复蜷缩,反复抠地。一个月后,还会诈尸性蜷缩,诈尸性抠地。甚至一年后,还会鞭尸性蜷缩,鞭尸性抠地。

      甘露张了张口,没敢吭声。

      软嫩的香菇滑进口腔,未禁咀嚼,直接吞咽了下去。
      赵嘉禾有被噎到堵到,连咳了好几声,才哑着嗓子幽幽道:“……心上人与前投资人,千差万别!”

      甘露弱弱举手:“报告闺蜜,是甘露的前心上人。”
      “前心上人和前投资人,也有点共通之处的。”
      “比如,都是过去式关系。”

      于倾可扫码买了单:“你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

      尝过京古寺的素面,三个人在一家名叫【一禅一茶】的茶馆里又坐了几个小时,这期间,她们续了一壶白牡丹,甘露和于倾可参观茶馆的布局和珍藏典籍、佛经,赵嘉禾则在檀香袅郁中,结束了一场辩经式的会议。

      天色不早了,她们也该返程下山了。
      随身携带的便携垃圾框里毫无收获,三人开玩笑说:
      这座山大抵是整个洛京市环保行动做得最好的一座山,一路上使人弯下腰的不是一片纸屑、一个果皮、一个塑料瓶,只是别在耳边的一朵白色海棠花瓣。

      又一场会议接至,赵嘉禾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耳机里正在通报【智能环卫业务战略研讨会】的会议出勤情况。

      她专注于会议,因此,下山时再不会回头看一看,再看一看山上的那一整片白雪海棠,以及,无限春日风光。

      但凡她回头,只要她回头,她就能够看见,林树沉还站在那儿,身姿修长笔挺,风骨卓然,他的智慧可解他人郁惑。

      林树沉站在那一排海棠树下,清风扶起衣袂,比海棠更静态,比院墙更萧冷,他目送着赵嘉禾下山,就像看着她的来时路一样。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独自沉静,唯有素色的衣袍轻拂着风,寺院红墙向落日低语诉说着脚下石阶的坚毅。

      寺院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高龄的住持面慈心善,走近他身边,同他一道儿站着。

      住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遥遥的下山路,翠亭池边有几位游客停歇驻足,他心领神会道:“义工先生立大功。”

      “戏入三分,惟妙惟肖。”林树沉善意提醒:“演过头就无趣了。”

      林树沉接着反问一句:“我是来做义工的吗?”

      住持眯眯眼,和蔼地反问回去:“你不是吗?”
      他故作惊讶道:“呀!难不成,你是来出家的?剃发修行?那我得为你择个黄道吉日赐你法号,就叫慧装。”

      “义工就义工吧。”林树沉视线遥远,唇弧轻哂:“多辩无益。”

      “喏,这就对了。多亏了义工今天的鼎力援助,才避免了我寺一场安全事故的发生。”

      “慧演住持不必客气。”林树沉神色不变,微微颔首,同他客套疏远:“安全无小事,人人记大责,我也只是刚好看见。”

      “只是刚好看见?你不是从【愿天佑众生,普降甘露】,就已经在那儿看呆了吗?”

      住持抚摸着平滑的颌线:“人生数十载,我也身子骨半截入土的人了。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天佑众生,普降甘露】这么大爱无僵的心愿,求的是姻缘。”

      林树沉:“……”

      “我这边求姻缘怎么就不如浙江灵了?”住持又道:“那灵隐寺给你发媳妇啦?”

      “……没去过。”

      “你还遗憾上了?”

      住持哼哼声,转过身。

      林树沉问:“去哪?”

      “给我外孙媳妇点盏长明灯去,以后我每天为她祈福三遍。”住持:“心诚则灵。”

      他想了下,又说:“不争馒头争口气,我让你看看灵不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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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日更。 —— 预收文求求收藏:《家有普娃,道阻且长》年下姐弟,男大带娃,轻喜剧风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