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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反方向 一南一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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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姜霁初超常发挥。
她拒绝了父母为她报志愿的建议,一个人抱着志愿书,翻来翻去的自己填。
面对着平日不可及的分数,姜霁初一咬牙,报了千城大学。
录取结果出来那天,陈霞一直守着时间,卡点帮她查询结果。
“是千城大学?”她信心满满。
陈霞一脸严肃,“不是。”
“怎、怎么会?”姜霁初慌了,“我的分数肯定够的,你给我,让我看看。”
陈霞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放,欢喜道,“录取的是林城大学呢!”
“比千城大学还好呢!”
姜霁初怔怔的,接过手机,陈霞没有骗她,林城大学格外显眼。
她嘴唇微动,“可是,可是这个专业好冷门啊。”
并不是她选的专业,是被调剂过去的。
“但是学校更好啊,宝贝你真棒!”陈霞欢欣鼓舞地抱了抱她。
笑容爬上陈霞的嘴角,她拿起手机就要开始打电话报喜。
姜霁初安静地回了卧室,一头栽倒进被窝里。
怎么会这样?
林城大学,她怎么报上的?
姜霁初回看录取结果,才发现,她是压着林城大学的线被录取的。
仅是一分之差,结果天壤地别。
林城大学是比晔城更为遥远的北方。
和连暮的距离又多了几百公里。
她咬着嘴唇,克制着即将溢出的哭声。掌心被她掐得泛白,她不断的用力,希望生理上的痛苦能分担些许心里的难过。
这就是命运弄人吗?
一轮又一轮的人前来恭喜,收到的红包都能摞起小山。
他们说她前途无量。
他们祝她前程万里。
姜霁初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甚至都笑不出来。
她已经做好了千城的攻略。
那里是温暖如春的南方,树木永远绿油油的,生机勃勃。
空气湿润,气候宜人。
那里还有深不见底的大海,每到落日时分,波光粼粼,绚丽得好似油画。
和晔城的大海不一样,千城给她一种更为柔和的温暖。
她挑选了自己喜欢的设计专业,报考指南上标注了需要绘画功底,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去周珊推荐的机构集训。
她等着自己四年后成为一名设计师。
事与愿违。
一切都成了水中花,镜中月。
见她闷闷不乐的,父母主动宽慰她。
他们轻轻敲着门,柔声问,“霁初,睡了吗?”
“没有。”她慌忙擦掉眼泪,掩盖着自己的鼻音。
“专业不好咱们可以试着转嘛,”陈霞摸摸她的头,“我闺女做什么不行?”
“就是,”姜为也很赞同,“最差还可以降级转专业嘛,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是不是,霁初?”
“我明白,你们快回去睡吧,我真没事的。”姜霁初挤出笑脸。
一片漆黑中,她问自己,学校和专业,到底哪个更重要?
或许在漫漫人生中,这两件事都会不再重要。
可此时此刻的痛苦是真切存在的。
她要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现实如此,她不会放弃自己辛辛苦苦考出来的分数。
所以,她只能选择接受。
她想,自己是有私心的,除了前程以外的,她想追随少年的背影。
想在大学校园里再次见到他。
想看他逐步成熟。
想穿着学士服与他合照。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姜霁初苦笑。
她把做好的攻略撕了个粉碎。
大学时,姜霁初时常收到叶至凡寄来的明信片。
叶至凡同样选择了出国深造。
那些不同地址寄来的明信片,漂洋过海,缓缓来到她面前。
叶至凡从未多说,他在每张卡片上简单写下——
“姜霁初,祝你开心。”
每每收到后,姜霁初总会跟他寒暄几句。
“班长大人,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啊。”
“哪能让你请,”叶至凡笑,“要不我班长白当了。”
叶至凡戏谑道,“为人民服务是我的天性。”
“你什么时候来国外玩,我好好带你转转。”
他偶尔会录几个国外美景的视频发给她。
叶至凡说,“姜霁初,高中那会,你不是很想看世界十大奇迹吗?“
“现在你看到了。”
隔着朦胧的像素,姜霁初见到了恢弘高大的建筑。
叶至凡小声在画面里解说着。
说着说着,他没忍住笑了,“姜霁初,好多是我瞎讲的,你可别当真啊。”
“那是,我不当真,”她语音回复着,玩笑道,“你也就是个埃及金字塔的搬运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插科打诨。
姜霁初问,“你还会回来吗?”
叶至凡犹豫了下,说,“近几年不会了。”
对面的姜霁初显然愣了下。
“但是呢,”叶至凡转折道,“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你希望我回来,我随时都能回来。
叶至凡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口。
最终也只是插科打诨,玩笑着,“如果晔城人民需要我,我义不容辞。”
大二那年,听说学校要建新校区。
说是要建在经济更为发达的千城。
“你怎么知道的?”姜霁初问周珊。
周珊悠然自得吃着橘子,好不自在,“我神通广大呗。”
“快说,”姜霁初催她,威胁道,“再不说,我不让你坐我床上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周珊躺在床上不走,将最后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刚才我从你们学校进来的时候,听到一帮学生在那讨论。”
“那也没谱啊,人传人消息就变了,”姜霁初低眉,说没有失望是假的,方才她听到了自己明显加速的心跳声,“我还以为真要搬呢。”
周珊抬眼,“周姐什么时候忽悠过你?”
“就这么跟你说吧,霁初,”她伸伸手,示意姜霁初把耳朵伸过来,她声音微弱却清晰,“我有个叔,是林城大学的校长。”
“那你不早说!”
“高中那会我就听他说了,报志愿时我特意错开了林城大学,我不想去南方,我怕巨型老鼠。”
姜霁初又问,“那你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搬吗?”
“不知道,”周珊回答,猜测道,“但是我觉得吧,最早也得明年了,晚了就不好说了。”
“我想去千城,多暖和啊。”姜霁初说。
“你想去?”周珊一脸不屑,忽的指向角落,佯装害怕,“姜霁初!!你们宿舍怎么有老鼠!!”
“啊——!! 在哪呢!!”
姜霁初吓得吱哇乱叫。
恶作剧得逞,周珊哈哈大笑。
“就你这样,还去千城呢?”
“大老鼠、大蟑螂,你哪个不怕?”
周珊此趟是来林城大学探望姜霁初,顺带玩一圈儿。
姜霁初带着周珊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儿,然后尝了尝学校食堂的特色。
周珊占好座,姜霁初端着餐盘往回走。
“姜霁初,”周珊坏笑道,她压低声音,“你看着可真乖。”
“干什么?”姜霁初警觉地望向她,一听周珊就没好话等着她,“给我挖什么坑呢?”
“哪有,只不过呢,”周珊吸了口果汁,说,“你看着让人很有破坏欲。”
这都什么话。
姜霁初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
“那你是什么欲?”姜霁初反问她,“保护欲?”
“别逗了,”周珊说,“我这一米七五大个,我需要谁保护啊?”
“那你就想破坏我?”
“不是我想,”周珊打量着姜霁初水润的眼睛,和那微粉的嘴唇,“反正,你自己长点心。要是谈恋爱了,让我先把把关。”
恋爱?
姜霁初总觉得,这件事离她很远。
就像她离连暮很远一样。
真正恋爱那天,姜霁初只觉得猝不及防。
对方是光鲜亮丽的篮球队队长。
她不懂篮球,也仅仅围观过连暮的足球比赛。
但她好像的确在夏柏声的活力中感受到了心动。
夏柏声奔跑在篮球场上,似乎和某人的影子重叠了。
于是她答应了。
两人和普通大学情侣一般,上课下课食堂图书馆。
夏柏声摸着她的头,像周珊般说出了那句——
“你看着好乖啊。”
姜霁初忽然觉得很恼火。
为什么呢?
为什么非要把她禁锢在乖这个字眼里。
甚至当初的连暮也是说——
“她太乖了,不合我口味。”
她被迫陷在这个字眼里。
她厌烦地推开夏柏声,厌恶道,“我不乖,有完没完。”
夏柏声始料未及,慌忙道歉,“霁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夸夸你。”
或许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但姜霁初的确从中感受到了不适。
所以她冷着脸,说,“我先回宿舍了。”
后来,两人也仅限于牵手拥抱。
月色下,夏柏声靠近她,手垫在她的后脑勺。
姜霁初仰起脸,凝望他。
夏柏声慢慢凑近她,就要印下一吻。
姜霁初感受到了内心的拒绝来,推开他,回绝道,“对不起,我们不要继续了。”
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尴尬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又做回了朋友。
搬校区前,夏柏声拎着行李箱,来找姜霁初道别。
“霁初,我要走了。”
“这么快吗?”姜霁初有些意外,“不是说月底才搬吗?”
“学院发通知了,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着急忙慌地收拾,”夏柏声指了指自己的行李,说,“我宿舍还有两大箱没寄走呢。”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姜霁初客套道,“还有就是……我们专业到现在都没接到通知,是不是,不搬了啊……”
“对,好像文件里说了,你没看到吗?”
姜霁初握着的水杯险些砸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