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忧》周书晚

8、第 8 章

　　“文姨和何叔有个儿子叫何年，有些才学，可能从小见到太多百姓被欺凌，一心想考官职为百姓做些什么，头几次没考上以为是自己能力不够，直到后来发现有些毫无学识之人也能当官就开始自己暗中调查，结果发现了买官。”
　　“这件事其实很多官员都知道，但百姓是不知道的，让他们知道皇帝也不得不管了，于是关于这方面的消息是堵得死死的，何年投告无门，不知从哪打听我喜欢字画，便想来碰碰运气。”

　　薛无忧犹记得那天没有太阳，天空阴沉沉的，他刚从东风楼吃完饭回府，刚下轿子，一个瘦小的身影就朝他撞了过来。身边仆人忙想来撵人，他阻止了。
　　“有何事？”他扶起那人问。
　　“薛公子！我是个百姓也是个考生名叫何年，我要状告买官！”他慌忙抓住薛无忧的袖子小声道。
　　听到买官二字薛无忧面色也有些变化，他也早听说这一传闻，只是没有十足证据并不想掺和进来。
　　“你有证据？”薛无忧稍稍远离他问道。
　　何年听到这话，抓住他衣袖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低沉着回答：“暂时还没有，但我……”
　　“既然没有证据，你找我有何用。”薛无忧背过身去，又说：“待你有了证据再来找我，我定为你主持公道。”
　　说完他便回了府，进了大门后，他没忍住转身看了眼，只见何年小小的身子半跪在府门外，低着头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他狠狠心命人关了府门。
　　那时的他，自身难保，只敢暗藏锋芒，又怎敢出头帮人和官府作对。

　　“后来……”他哑着嗓子说：“就听人说他投湖自尽了。”
　　知岁知道他有些自责，这事摊在任何人身上都会如此吧，都会后悔如果当初帮了那个何年一把，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
　　“是真的自尽还是被人所害？”知岁这话其实也不在真的问谁。
　　但薛无忧懂她的意思：“我也有所怀疑，按道理来说他不至于遭到我的拒绝就会轻生，我既答应他有证据替他做主，他不应该放弃。”
　　“这事凶手也很明显。”知岁又说。
　　“是啊”薛无忧道：“所有涉及买官卖官的都可以是凶手。”
　　“所以你经常来文姨他们这，是想查线索？”林温言问。
　　薛无忧摇摇头：“他们二老对此事毫不知情，至今以为自己儿子是因为没考上所以自尽的，我经常来此也只是为了多陪陪他们，弥补当初的错误，时间久了，他们也把我当儿子看了。”
　　“不知道也好”林温语红着眼说：“不然太惨了。”
　　“何年瞒着他们定是知道以他们的性格一定会和他一样大闹官府，到时候也会性命不保。”知岁说。
　　“我大概也清楚你让我这么做的原因了。”林温言突然说道。

　　这时，饭桌陷入了一片沉默，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筷，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
　　“你们怎么不动筷啊，是我做的不好吃吗？”文姨又端着两盘菜走了过来。
　　大家收敛情绪，忙拿起筷子夹菜送进嘴里，一边回答：“好吃好吃。”
　　文姨笑着把菜放下说：“好吃就多吃点，臭小子第一次带朋友过来，你们要吃的尽兴！”
　　“好的！文姨！”林温言嘴里塞满了菜说道。

　　很快，一顿饭就吃完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了那样的故事，四个出生优渥的人将一桌普通的家常菜吃的干干净净。
　　文姨看到时笑开了花，忙招呼着下次再来。
　　站在酒馆门口告别时，薛无忧想递给他们些银子，何叔板着脸拒绝。
　　薛无忧似乎倒也习惯了，没再强求，收回了银子。
　　“等我有时间定会来蹭饭的。”
　　“那当然！”
　　直到知岁随着薛无忧上马车，他们还站在门口张望着。
　　很快，应该会相见吧。
　　再见时，他应该会有不一样的心情。
　　毕竟，那时，一定会还何年一个公道。

　　知岁薛无忧二人和林家兄妹告别后便回了府。
　　马车上薛无忧看着衣袖上的泪渍皱了皱眉。
　　知岁看他那副模样不禁嘲笑道：“林家小妹看来对你感情很深啊，道个别就哭成这样。”
　　薛无忧放下衣袖道：“魅力大，没办法。”
　　知岁不屑。

　　回到院里已是申时，他俩前脚刚进院，林总管就慌慌忙忙迎了过来。
　　“何事？”薛无忧瞥他。
　　林总管急道：“主院里来了消息，说明日老爷准备答谢宴，请了不少同僚，老爷要求每个院都到场。”
　　“答谢宴？”薛无忧冷笑道：“好端端的准备什么答谢宴”
　　林总管抹抹额头的汗回道：“说是大少爷今日升了官爵”
　　听言薛无忧的笑容更冷了：“他升官与我何关，不去。”
　　说完他就要回自己屋里，林总管急忙跟过去：“少爷，老爷下了死命令，不去恐怕……”
　　听到这话薛无忧板着脸转过身道：“恐怕怎么，他要来亲自拉我不成？”
　　“可……”
　　这时，薛无忧看见知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在院子里看戏，他内心有了别的想法。
　　“你说我该去不该去？”薛无忧指着知岁问。
　　林总管绝望的心燃起了希望，他满脸笑容转身看着知岁，期待她能帮着劝一劝。
　　突然被问的知岁一时半会也有点蒙，她用手指了指自己不太确定的问：“我？”
　　薛无忧抱着双手笑着说：“对，你，爷今天听你的。”
　　真不是省油的灯，问我作甚，知岁心下唾骂。
　　但她看着林总管那期待的双眼又不好意思说出不去二字，她想了想回道：“少爷还是去吧，来的都是些有身份的人，也许还能结交些朋友。”
　　知岁的本意是薛无忧以后想入官，自然要认识些达官贵人蹭个眼缘。
　　而薛无忧却不在乎这一层，他缓缓点头：“也是，看看有没有哪家小姐合我眼缘。”
　　知岁想骂人，冷着脸准备回自己屋。
　　“诶，去哪，伺候我更衣啊。”薛无忧拦住了她。
　　“这天还没暗，更什么衣？”
　　“今日不出门了，自然是要换套舒适的衣服。”薛无忧弯着嘴角，轻快道。
　　知岁不情愿地跟着他进了里屋。
　　薛无忧倒也没真让她帮忙脱衣服，知岁那眼神着实有些令人害怕，他去隔间迅速地换了外衣，乖巧地走了出来。
　　“你在外人眼里毕竟是我丫鬟，别老凶巴巴的，总得给我点面子吧。”
　　知岁抿着嘴，想着自己成为薛无忧丫鬟后，好像的确没太注意隐藏自己身份，逐渐有些暴露本性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今日，我把计划都与林温言说了。”薛无忧突然直入正事。
　　知岁还一时没反应过来：“计划？”
　　薛无忧白了她一眼，提醒道：“李清山”
　　知岁明白过来，问道：“林温言认识李清山？”
　　“嗯。”薛无忧回答：“学士府也请了李清山给他俩授课，不常来，大约二十日来一次。”
　　“不过，我在想……”知岁皱着眉说：“即使发现了东风楼的赌场，只要郑田不在，如何能将他牵扯进来呢。”
　　“没错，所以需要关键性证据。”
　　“账本？”知岁猛地想到。
　　薛无忧笑着点头：“郑田那老狐狸不会轻信任何人，自然会把账本藏在家中。”
　　“但如何能得知他放在何处呢？郑府肯定也不好搜查。”
　　“你忘了，有个人想收买你吗？”薛无忧眯着眼看她。
　　知岁瞬间了解他在想什么了，三夫人想收买自己，如果告诉他薛无忧得知郑田开赌坊并准备上门偷账本的事，她定会提醒自己兄长，到那时，只需偷偷观察郑田去了府上哪处便知账本所藏之地，以知岁的轻功，偷个账本也不是难事。
　　“你倒是想的挺齐全。”知岁冷冷地看向他。
　　薛无忧一寒颤，忙说：“我这不是算计你，这不是刚想到就告诉你了吗？”
　　知岁冷笑：“刚想到么，我开始怀疑，从我进府到当选你丫鬟，是不是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自然没有。”他摆手否定。
　　“罢了，何时需要我去见三夫人？”
　　“过几日吧，等参加完明日晚宴，李清风去林府也还有些时日，不宜过早打草惊蛇。”
　　“行。”知岁见已谈的差不多，起身准备回屋了。
　　“记得明日参加晚宴啊！”见她快消失，薛无忧开口提醒。
　　知岁转身，惊讶地指着自己说：“我？”
　　“是呀，你是我贴身丫鬟，你不伺候谁伺候。”薛无忧轻快地说。
　　知岁此刻只想一巴掌拍过去了事，她握了握双手拳头，忍住情绪，离开了这里。
　　回到屋里的知岁静下心来思考明日的晚宴。
　　虽说自己自小没在太尉府待过几日，但如此光明正大露面还是有些危险。还好她的长相和爹娘完全不同，应该也没有人会觉得自己会是一个被灭门的太尉府遗孤。
　　大不了，不认呗。
　　她坚定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