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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生辰 新宁闻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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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宁闻言面色凝重了起来,“住嘴!孽子!你可知祸从口出。”
祁洲航耸耸肩,“母亲这佛堂有大先生守着,儿子难免恣意些,儿子不过是好奇,母亲是使了什么手段,竟能驱使净初宗主行逾矩之举。”她眨了眨眼,“明极历情失败,可是母亲的手笔?”
新宁抿唇不语。
在祁洲航的记忆里,几乎未曾见过她失态的模样。祁洲航心里生出一丝不适,不再追问,起身行礼道:“既然母亲不愿答,儿子便先行告退了。”
她转身欲行,新宁却开口道:“阿航,你可恨本宫?”
祁洲航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终究是母亲陪伴孤这二十年,孤已不想探究。”
日子,从来便是这般糊涂着过,若是太清醒,太明白,便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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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以武建国,百年来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一言不合说打就打,对于军队无比的重视和支持。是故历代中山王方能有万民尊崇的荣耀,而每一位成年皇子都要戍边历练,经受战火的洗礼。纵然齐夏两国停战二十年,这个规矩也依旧没有改变。齐皇既属意顾原朝承继大统,自然要让他去西陲走上一遭。
他倒是曾想过把祁洲航留在长安,但中山王祁家以战成名,历代浴血沙场,祁洲航作为这代继承人,若是不准他去,难免被人疑心蓄意架空中山王府,再者杨傲居西陲日久,又份外谨慎,从无差错,确实没有比祁家后人更合适的夺权之人。何况祁洲航毕竟是个女儿身,便是掌兵也无谋逆之险,更与顾原朝二人情义深重,实为不二人选。
只这一走便是三年,远离长安中枢,不在圣人近前。更因为同年的关系,祁洲航与顾原朝要同时离开长安,既是好事,也是坏事。若要掌控西陲之锋,二人自然是互为臂助,但久离长安,路途遥远,许多问题难免处理不当,失了先机。
既已得了正月后便赶赴西陲的消息,祁洲航便不加掩饰,大张旗鼓的忙了起来,乃至大着胆子会了一次靳欣,再一次收到了来自腾王的合作邀约。齐夏虽停战已久,但私下与他过相交,必有通敌之嫌,何况若按腾王所言,两国战时不日将再起,她更需谨慎。
但平心而论,她是有所心动的。时势造英雄,若西陲无战事,边塞稳定,便是杨傲有意扶持,甘心让出兵权,她又何时能令人信服?
何况她身上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便是她的身子让她注定不能像祁家祖辈一样,稳扎稳打成为一名智勇兼备的猛将。唯有战事……大战……才能一战成名,收服军心。
未来三年,西陲自然是她的战场。然长安之重,犹有胜之。顾原朝如今已算是开府,只差个封号罢了,其手中核心分散给两个重要的幕僚,其中一人,便是那位谋划青州的郑先生。而她祁洲航虽有新宁坐镇长安,又以祁迩为中枢,但亦要选择一个居中联络之人,此举也是防备万一她与新宁有不同意见而被掣肘。她在桂圆和饭团二人之间犹豫一阵,最后还是把责任放在桂圆身上。饭团忠心是够的,可惜脑子不大好。她借着顾原朝生辰,带着桂圆去碰过头,待闲下来时便已是正月十五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自司马迁创《太初历》起,历代传承,是顶热闹的节日,祁洲航便生在这天。
彼时中山王死讯已传入京中,长公主郁郁寡欢,又被秦侧妃谋害,早产了这位小王爷。据说小王爷先天不足,出生时不到四斤,怏怏活过来直过了三日才哭出第一声,先帝心疼的要命,赏赐了不知多少珍惜的药材方吊住了这条小命。但终究是受了寒气,一直体弱多病,经脉阻塞,就连祁家的家传武学都难习得一招半式。
每到冬日,祁洲航除了多咳多寒,也时常嗜睡昏沉,直到明极传她武功倒是渐渐好了一些,但她仍不喜欢冬天,哪怕是自己的生日。
她懒洋洋的坐在桌前,挑着碗里的长寿面,对边上的顾莫微道:“今日上元,长安素有斗灯风俗,热闹无两,孤过晌要去赴宴,若是回来的迟,且让菜籽她们先随你去逛逛。”
“爷,长公主传话说不必问安,还有这些生辰礼物……”
“放这。”
“爷,十一殿下送来的……”
“放这。”
“爷,镇军侯府……”
“放……”祁洲航顿了一下,唐宛在年前归京,但未与她见上一面,“放这。”
“大活人也要放这?”唐宛挑了挑眉,迈步进来,不客气的坐下,菜籽忙给她添了一副碗筷,祁洲航这才抬眼看到她,“宛儿?”
唐宛随手抛给她一个玩意,“生辰礼物。”
她的礼物素来稀奇古怪,弹弓皮鞭匕首,活物还有蟒蛇和猎鹰,祁洲航接了拿来看一看,入手颇沉,正是个精致的□□。
唐宛看向一旁的顾莫微,“虽说王妃武功超绝,多数护得住你,但只怕你到处乱跑,拿去保命。”
祁洲航在手中把玩,“这东西做得精巧,莫不是你央了阿若?”
唐宛瘪瘪嘴,“让叶三帮我找的。”
祁洲航眼中一闪,故意问道:“你让他帮你准备送孤的礼物,便不怕他生气?”
唐宛柳眉一竖,简洁地道:“他敢!”
祁洲航听得这两个字心里就是一沉,见唐宛这模样显然是已把那叶佑当作自己人了,这叶三倒是好大的本事。她与叶佑交集不多,但却隐隐觉得威胁,虽然如今他尚未入庙堂,皇子中除了和亲戚顾原修走得近些还几次示好自己和十一,但把镇军侯府这条线搭到他手上是万万不可的。只是如今她就要出长安,也只能往唐老侯爷那里做做文章,让他好生考虑自己孙女婿的人选。
唐宛不知她心思百转,见她不语,便把目光放到顾莫微身上,数月不见顾莫微没有一丝改变,依旧清清淡淡,目光古井无波。她咬了咬唇,似是自嘲的一笑,又望出窗外,“照规矩不久你们就要出长安,我听闻王妃也会去,愿你们四人平平安安,三年后我定于长安摆席为你们接风洗尘。”
祁洲航冲她眨眨眼,笑道:”那就多谢我们的唐大小姐了。“
唐宛目光扫过她身前的长寿面,露出回忆之色,片刻笑道:“我去与新宁殿下问安,你们慢慢用。”
她言毕起身,祁洲航也没有挽留,反而低头同看向那碗长寿面。
她与十一、唐宛自小一起长大,彼时年幼,纵然都是富贵之家,却总愿意彼此抢夺些东西,每年生辰这独一无二的长寿面便在其中。顾原朝性情温和自然斗不过两只活猴子,每每到了最后都是唐宛和她平分,而唐宛生辰时也从不吝啬自己的,总要逼着她吃下另一半。
“不许不吃,你这么瘦弱,我把我的分给你是你占便宜。”
“我分了你的,你分了我的,这样我们就可以活一样久啦。”
……
祁洲航忽地笑了笑,抬眼看向顾莫微,直白的问道:“王妃,孤的生辰礼物呢?”
她自不怕顾莫微没有准备,身边都是些机灵人,便是自己不提,也自然有人会提醒。
顾莫微扫过众人送的礼物,又看了看桌上的□□,转头令菱角拿出一个木匣子。菱角小心翼翼的捧了奉上,眼睛灵动好奇,虽说这盒子一早上就被她收着,但她可没胆子偷看。
祁洲航接过来,估摸了一下重量,不重,摇一摇,似是本书。她眉毛一挑按在匣子上,“这不会是净初秘笈吧?”
顾莫微不理解她多余的行为,但还是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祁洲航这回真有点迷糊,瞪了周围伸长脖子偷瞧的饭团等人一圈,自己偷偷摸摸的打开瞧了瞧。这一瞧,就再没关上,封面上中规中矩的写着三个字:清静经。
“……”祁洲航抽了抽嘴角,“多谢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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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百官入宫朝贺,齐皇赐灯赐宴,祁洲航过晌便入了宫。顾莫微见她离开,自己入书房看了会儿书,信手翻了许久,突然淡淡道:“她似乎不是很喜欢。”
菜籽跟随祁洲航多年,心道估计要你把自己送给她,她才会喜不自胜,嘴上却道:“王妃想多了,此经为王妃手誊,足见用心,你看旁人的礼物都是丢在那里,王妃的却被仔细收起来,足见王爷懂得王妃的心思。”
收起来的不只有那本清静经,还有可以随身携带的□□。顾莫微淡然低头看书,菜籽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晚上去看花灯好不好?”
净初山没有花灯,月光洒下的银辉足够美丽也足够明亮,但顾莫微曾被小师妹拖下山助阵猜灯谜,那景象也是见过的,但她本人对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
菜籽央道:“今年上元节的灯魁之争,新开府的十一殿下也会参加,叶大人最善机关,定然非比寻常。”
顾原朝于前日正式开府,受封晋王。他既独门独户,也就有了参与“斗灯”的资格,以叶子若的本事,九成会大放异彩。
顾莫微想到那位性子清冷的叶姑娘,思忖片刻松口道:“待王爷回来问问。”
菜籽眼珠一转,给了菱角百合一个眼色,三个少女立刻叽叽喳喳央求起来。
入夜,街上早已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祁洲航一直未回王府,顾莫微便也应了菜籽等人的请求,带上几名护卫走到最繁华的东市。这长安的上元果真比青州大不同,一路灯楼高耸,珠翠相映,人影如织,笑语盈衢。居高处可见车水马龙,灯火连天,笙歌绕梁,流光溢彩。
顾莫微不拘着她们性子,叫她们自去玩乐,又吩咐侍卫跟随,只菜籽却不肯离其左右,随行的桂圆见状适时地提议,“街上人多嘈杂,今年赛灯之仪仍是安排在望山楼外,还请了诸楼坊名伶献艺,爷早已着人留了位置,不若先至望山楼小憩。”
顾莫微从善如流,待到近处,愈发热闹,丝竹摊贩,戏法杂技,一应有之。好在望山楼为贵人们单辟出一门,三人方能顺畅登楼。待到二层时,菜籽却眼尖瞧见熟人,咦了一声,“轻欢行首今年不登台吗?”
顾莫微顺着她视线看去,目光微凝,与轻欢对坐的,正是那位靳欣姑娘,夏人……巫教……她敛了眸,复往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