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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真假 “醒醒, ...

  •   “醒醒,醒醒!”菜籽悄悄拉着桂圆守到亥时,终于听到了唤水之声,忙拍了桂圆两下,“爷传水了!”
      她应了声,探头探脑的进到内室,只见地上散落了外裳,小王爷只着中衣坐在床边,束发微散,身后帷幕遮挡。
      不多时热水备好,小王爷独自起身入屏风后沐浴,菜籽适时将葛布递上,偷眼瞧着王妃没有出来的意思,暗自腹诽自家主子不争气,看来又是没成。
      祁洲航一见她贼眉鼠眼的样子,便知她心里转着什么九九,骂道:“滚出去。”
      菜籽缩了缩脖子,见她未真怒,小声嘟囔道:“您得不了手,也不能拿奴婢撒气啊。”
      祁洲航怒极反笑,拢了捧水泼到这肥了胆子的泼奴脸上,“还不滚。”
      眼见菜籽慌忙逃窜,她浸湿葛布盖在面上。是了,她刚刚终究是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再贪占一点便宜,倒不是她突然良心发现,而是在明悟之间隐约有所预见,今日她或可强取予索予求的少娥,却会失去丰神淖约的莫微。
      她自是不知净初山上,命灯中的细沙几度聚散,顾莫微并不若她想象中那般冷静自持,道德经第十六篇,是度给失了理智的她,亦是默念给乱了心神的自己。
      欲飞升,断尘劳。初入长安城,得知算计自己人是祁洲航的那一刻,顾莫微便明白自己承负在此,天下万万,她独负此一人。祁洲航所思并无错漏,她愿嫁,原便是为了报恩、还债、斩尘缘。她本想着两人皆是女子,她可以替祁洲航掩盖身份,护之平安顺遂,却不料这人竟有意要她的身子。新宁说,女子之间亦可有情,可祁洲航的情,忽深忽浅,若即若离,似真似假,纵她亦看不清楚。她分辨不明的,更是自己的心。
      她问祁洲航之所为,是因欢喜莫微,还是憎恶少娥。亦问自己之所为,是亏欠故主,还是心生悅兮。
      然二者皆无所答。
      当祁洲航的梦魇重现,她想,罢了,道法自然,随遇而安,既是因少娥之由叫祁洲航失去,那便在少娥身上谋取亦是理所应当。
      她以道韵破魇,而后等待裁决。
      眼前的人犹带惨然之色,眼眶微红,又溺着些许无措,她在看着自己,鲜有的不带侵略和情欲,像记忆中的少年,着了温和的底色。
      “对不住。”声音自屏风后传出,低低的,有些喑哑,把顾莫微从神游中抽离回来。
      顾莫微抿了唇,轻声回道“无妨。”
      “我从未憎恶过少娥,在我的记忆里,那不过是个可怜的小丫头,身若浮萍,又被卷入朝堂纷争,黛青山一事,乃是君与臣之争引发的事故,我明知但不能置身事外,她却懵懂无知被牵扯其中,我以为她早已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我猜到了你的身份,便想利用你的愧疚占有你,拘着你,让你不得解脱。”
      “但王爷没有这样做。”顾莫微轻声安慰她。
      祁洲航仍用仰着头葛布遮着自己的脸,热汽使得她周身染上了红晕,从脖颈爬上了双耳,她顿了顿,头一次这样直接、真诚的表明心意,竟让她觉得比承认自己的卑劣还要羞耻,“因为,我心悦于你。”
      祁洲航等了许久,没有等来回应。顾莫微有些怔忪,隔着帘帐,又隔了屏风,乃至看不到一个清晰的影子,她在想,这句话,又是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只是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刻,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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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雷动青州的少中山王杀人夺妻案结案,恶仆黑豆背主陷害,流放三千里,刺配黔中。
      同日夜,云少峰自尽于狱中,至此,云家主支尽散,已无翻身之力。
      又逾两日,十月二十一,宜远行。少中山王决意轻装简行,以车马十二驾返京,青州官员士族数百人出城十里相送。
      同日,十数只信鸽飞离临淄,遍落四方。

      京城,望山楼。
      几名文士绕席而坐。
      “仅以此杯,为义之兄送行。”黎密当先举杯,旁边众人附和道:“义之兄高义,我等佩服至极。”
      王义之淡淡一笑,端杯饮了,目光轻轻的看出去,“既是我出的主意,出了岔子我便要去担,只望各位辅助殿下成就大业。”
      众人郑重道:“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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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王先生出城了。”
      顾原里怔了一下,默默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青州事发,许多人疑他明明力保青州又因何放弃,毫不反击。唯有王义之明白他的心思。册立太子近十年,太子便仅是太子,他不能表现的太强势,只要是齐皇有意要折他的羽翼之时,他就得半推半就的把手臂伸出来,不情不愿的任人砍上一刀。青州,从齐皇下旨那天起,他便知道自己必弃之,只是想着既是如此,总也要给十一也找些不痛快,把他的臂膀也砍上两刀。然凡以计之,若早被看破,必及时收手,切勿反入其囚。
      那夜于东宫对酌,二人坐了两个时辰。从青州论到天下,又从天下论回十一与阿航。
      “中山王其人,从未出长安,却与诸多麒麟旧部有所联系,实属我未预料,这一招借兵破局算不得多高明,却恰隐在我们视线之外,殿下,我们还是低估了他。”
      是低估了他。所以顾原里紧急收手,把一应布置撤回,让损失只限于青州一圈,断了所谓栽赃陷害的脉络,叫祁洲航明知是谁却无处攀咬。
      “殿下并非做得不好,而是做得太好了。”王义之笑道:“若我未猜错,中山王发现殿下如此应对,定暗示张王二位钦差莫要追究过甚,自己更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他低声道:“但圣上不会这样认为,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压得住,是殿下太有本事。”
      一国储君,既不能没有本事,也不能太有本事……
      “清鸳。”顾原里唤了声太子妃的小字,“你说本宫有本事么?”
      太子妃柔柔的一笑,“殿下自然是顶有本事的人。”
      顾原里摇摇头,“有本事就毋需王先生去为本宫破局了。”
      若是要显得没本事些,就得先显得狼狈些,王义之是他的三大幕僚之一,出去顶了陷害王爷的罪名,足够。
      他虽感慨,身子还坐得挺直,太子妃便知他不需安慰,只亲手为他续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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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子倒是把朕也算计上了。”齐皇随意翻阅手中的奏章,看不出喜怒。
      张纪偷眼瞧了,也不敢信口搭话,齐皇却问道:“你说他是算计着朕会疑太子,还是要算计太子会怕朕疑心只好自断其臂?”
      张纪为难道:“仆愚笨,自不知小王爷的想法,但总归无论哪条对他和十一殿下都是无害的。”
      “没错。”齐皇点点头,“便是算计不到她也不吃亏,也便是她,换个人这般模样,朕可不放心叫他辅佐十一。”
      张纪闻言心中一跳,圣上这是意属十一殿下啊,其对小王爷的信任更是叫人惊讶,他面上不露,只是道:“了却净初山上的恩怨,小王爷自然是更贴圣上心意的。”
      齐皇沉默片刻,想到她没有对明极下手,“她终究还是心太软,不像新宁,也不像祁浩。”只是既然这般,她与十一一道自然也不会互伤,便是隔了一层也可以如自己和新宁般扶持走来。
      这是好的。也对得起新宁与她的手帕之交。
      他想到那个女子,素来严厉的眉眼也不禁柔和了许多,停了手靠在椅背上往外看,她在这皇宫的日子不多,但总是有些回忆的,就是那么点回忆,便装满了整个皇宫,望到哪里都是她。
      “再过不久,阿航也便回来了。待不了许久,又要与十一去西陲。”齐皇低低自语了两声,摇摇头,“竟是会想这些事情,朕真是老了。”

      永奉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九,大雪盖住长安,也把金灿灿的宫城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初下了早朝,齐皇坐上步辇往两仪殿,张纪在旁侧道:“约莫再过个把时辰,少中山王就快入城了。”
      “那惫懒货总不可能先入宫复命。”齐皇笑骂,又道:“好赖赶得上腊八。不似王珏、张则永一行,怕是除夕都回不来咯。”
      但年轻人眼中对于团圆的概念总是要浅一些,祁洲航素来畏冷,缩在马车里,盖着暖融融的毯子,双手捧着暖炉,一张嘴,菜籽便送入一颗蜜饯。
      “听说青州年味重,若不是赶着回来有事,倒想留那过个年。”
      菜籽道:“爷净说胡话,王妃嫁来的第一年,团圆饭哪有在别处吃的道理?再说圣上也必定要召见的。”
      祁洲航看了看坐在一旁翻书的王妃,“若你不提,孤都要忘记这是成婚的第一年了,你看王妃这视孤无睹的模样,像不像是成婚四五十年倦了孤?”
      那夜之后,祁洲航与顾莫微不约而同的故作忘了旧事,只作一切日常。只是顾莫微又多了一课,每隔几日便为她吟诵经籍。
      这是委屈了,菜籽掩嘴偷笑。顾莫微偏头看了她一眼,也有几分笑意。祁洲航便凑上来,“天天看书有什么好看的?咦?账簿?”
      “既近年末,下面账目也呈上来了,前几日快马送来,我便叫桂圆予了我。”
      祁洲航伸手去翻弄两下就乱了页,“这等俗物不会扰了你的眼?”
      “左右也无事。”做王妃的日子原本也没那么清闲,只顾莫微女红乐理未曾习之,又不必与旁地贵妇打交道,不走江湖不理内务,只练练武功看看书下下棋,的确清闲的很。
      “若无事,孤也比它好看些。”祁洲航把头伸过去枕
      在账簿之上,露齿一笑,乌溜溜的眼中应出她的脸,顾莫微往后退了一下,外面便道:“爷,王妃,要到城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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