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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纪南洲:找妹妹 ...

  •   少年的后背撞向大树,坠地的瞬间虚弱的咳嗽,点点血珠溅在枯黄的落叶上。

      即墨烬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胸口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抬头望去,三道黑影从密林深处缓步走出,黑袍上绣着狰狞的魔纹,周身萦绕的黑气几乎要将残阳的微光吞噬。

      “即墨公子,何必挣扎?”为首的魔族冷笑一声,指尖凝结出黑色妖火,“交出灵玉,本尊可以给你个体面。”

      灵玉……即墨烬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那里藏着一枚温热的玉佩,是母亲为数不多留给自己的东西。

      “尔等也配觊觎我母亲的东西!”

      他咬碎银牙,强行运转仅剩的灵力,长剑从袖中滑出,剑身泛着微弱的青光。可刚一抬手,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下巴。

      “敬酒不吃吃罚酒!”旁边的魔族不耐烦地嘶吼,挥出一道黑色鞭影,带着破空之声抽向即墨烬。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柔又欠欠的声音打破紧张的氛围。

      “真是失礼,恕在下叨扰一番,你们有见着在下的幼妹吗?她很调皮……”

      忽得起了风,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魔族黑袍,一道月白身影踏风而来,广袖翻飞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辉,竟将魔族散逸的黑气逼退了几分。

      来人长发束起,玉簪绾发,眉目清俊温润,腰间悬挂双鱼玉佩,指尖捏着一枚泛着柔光的白玉笛,目光扫过即墨轩时带着几分关切,落在魔族身上却骤然冷冽。

      为首的魔族瞳孔一缩,攥着诡异妖火的手微微收紧,向身后二人说:“来者不善,撤!”

      “哎呀呀,各位伤了我人族小辈就想轻易离去?”男子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白玉笛在指尖轻轻一转,“方才问诸位,可有见着在下的幼妹?一身青衣,白发垂腰,约莫这般高,比吾矮点。”

      他抬手比了个高度,嗫嚅了一句“都长那么高了”又目光锐利如锋,道:“若是诸位肯如实相告,今日之事,吾可以给诸位留个全尸。”

      即墨烬趴在地上,仰望那道月白身影,只觉得他周身的银辉如月华倾泻,将魔族的黑气衬得愈发污浊。

      若是能拜他为师,学成归来定能为山庄报仇。

      男子玉笛轻挥的瞬间,林间气流骤然凝滞,三道魔族刚迈开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缚住,硬生生定在原地,黑袍下的身躯不住颤抖。

      “你究竟是谁?”为首的魔族怡然顾不上即墨烬,色厉内荏地嘶吼,指尖的妖火剧烈晃动,却不敢再往前半步。他们纵横这片密林多日,从未见过这般仅凭气息便压制住魔息的人族修士。

      男子笑了笑,温润的眉眼间却无半分暖意:“真是可耻,欺负那个小孩就罢了,居然还欺负我这个老人,什么都不说,真是……”

      话音落,玉笛横在唇边,一缕清越的笛音破空而出。魔族周身的黑气如同冰雪遇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他们青面獠牙的本貌。

      “啊——”两名魔族承受不住笛音的冲击,惨叫着跪倒在地,七窍渗出黑血。为首的魔族见状,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黑气瞬间暴涨,竟挣脱了无形束缚,转身就要遁入密林。

      “坏透了。”语气依旧平淡,玉笛轻轻一点,一道银芒从笛尖射出,精准穿透魔族后心。那魔族身形一僵,黑气溃散,重重摔在地上,再无生息。

      剩下两名魔族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我们没见过您的妹妹!真的没见过!”

      纪南洲笛音骤停,缓步走到二人面前,目光清冷如霜:“哦。”

      两名魔族浑身筛糠,纪南洲神圣的面容上是坦然:“那更应该死了。”

      悠扬的笛声响起,却带着无形的力量,黑色鞭影撞上笛声形成的屏障,瞬间溃散成黑烟。他足尖一点,身形如蝶般掠过,白玉笛在三名魔族之间辗转,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清脆的玉响,而被触碰的魔族则惨叫一声,黑气涣散,踉跄后退。

      不过数息,三名魔族消失,仅留下来的特殊黑袍布满裂痕,魔纹黯淡无光。

      解决完魔族,纪南洲快步到即墨烬身边,蹲下身子,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灵力,轻轻覆在他的胸口:“别动,我替你稳住伤势。”

      温暖的灵力涌入体内,即墨烬胸口的剧痛顿时缓解了不少,他看着眼前的男子,沙哑着嗓子道:“多谢……前辈相救。”

      纪南洲轻轻摇了摇头,墨色的眼睫垂落半分,目光缓缓下移,精准落在即墨烬胸口衣衫微微隆起的位置,视线清淡却似能穿透衣料。

      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那情绪淡得几乎抓不住,随即抬眼看向眼前少年,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提点:“这是个好东西,要好好护着,别轻易示人。”

      话音落下,即墨烬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原本带着几分疏离冷硬的神情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侧的衣料,脑海里飞速翻涌着思绪,却又乱作一团,理不出半点头绪,只余下前辈方才那句温和的提点,在心底轻轻撞了一下。

      直到纪南洲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准备转身的刹那,即墨烬才猛地回过神。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手,从胸口衣襟内取出那块温润的灵玉,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他将灵玉稳稳摊在手心,递到纪南洲面前,少年清冷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笨拙的恳切:“前辈既说这是好东西,那便请前辈收下。”

      纪南洲猛地一怔,脸上漫开几分茫然,头顶仿佛都冒出了问号,一时没反应过来少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我没说要你的东西。”

      他几乎是立刻往后闪身,脚步轻快地退了半步,眉眼间带着几分下意识的避让,那模样竟像是生怕被眼前这少年讹上,浑身都写着“别碰瓷”的抗拒,全然没了方才的淡然。

      即墨烬的心骤然一顿,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刚从死里逃生中缓过来的脑子,此刻彻底转不动了,一片空白。

      怔怔看着纪南洲避让的姿态,半晌才消化掉对方拒绝的意思,双腿一软,竟直直朝着纪南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青石板地面磕得膝盖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抬着头,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前辈莫怪!我死里逃生,身边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物,若是前辈不嫌弃,日后我但凡有所得,愿将七成悉数奉上给前辈,目前……目前只有这块灵玉,还请前辈收下!”

      他语气诚恳,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知如何报恩的窘迫与执着。

      纪南洲被他这一跪弄得眉头微挑,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些许距离,这才垂眸,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手心那块灵玉。玉身通透,边角处刻着极细微的纹路,隐隐透着古朴的气息,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是即墨家的小子?”

      即墨烬又是一愣,眼底瞬间涌上浓烈的震惊,他攥紧灵玉,忍不住开口追问:“前辈认识我即墨一族的族徽?”这块灵玉上刻着即墨家独有的族徽,除了族人极少有人知晓。

      “不认识。”纪南洲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显然对此毫无兴趣,话音落下便直接转身,脚步迈开,打算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找寻那个让他头疼的身影。

      可刚走出两步,一道气急败坏的低吼便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溢出,他烦躁地掐着腰,俊秀的脸上满是愠怒,对着密林方向咬牙切齿地嘟囔,语气里全是无奈与气恼:“死丫头你又跑哪去了!你明明答应过你哥的!再敢失约,老子直接扣光你的零花钱!”

      苏醒就往这破林子里钻,拦都拦不住。这些年寻了无数次,早就摸出了寻人经验,可每次还是被她气得不轻。

      一想到江清雪仗着“千里一日符”肆无忌惮的四处跑,纪南洲就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腹诽,眼底的气恼里,却又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碰!”

      即墨烬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他深吸一口气,脊背绷得笔直,额头重重磕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叩首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渗出血丝。

      “前辈!”他的声音带着死里逃生后的沙哑,字字恳切,掷地有声,“在下即墨烬,乃即墨山庄次子。如今即墨山庄已被魔头血洗,满门上下无一生还,我已是孤家寡人——无处可去、无地可留、无路可走,身上只余满腔血海深仇!”

      他抬眼时,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恨意,却又硬生生压着,只余下刻骨的悲凉。

      “今日能与前辈一见,是烬此生之幸,亦是冥冥中的缘分。还望前辈垂怜,给予我一个跟随您的机会,哪怕只是做个端茶倒水的杂役,烬也心甘情愿!”

      “停停停!”纪南洲被他这副悲壮的模样弄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打断,眉眼间满是不耐,“我可没半点收徒的意思,你别往我身上赖。”

      他话音刚落,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即墨烬,像是在打量一件能随手甩出去的麻烦物件,语气里透着几分狡黠的甩锅意味:“你知道苍穹界门吗?”

      即墨烬一愣,随即点头,声音微涩:“知……知道。那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大宗,门下弟子皆是人中龙凤。”

      纪南洲又追问,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那你知道雾冬山宫主吗?”

      “那位前辈……”即墨烬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修仙界流传的名号,试探着开口,“是姓江吗?”

      “诶对!”纪南洲眼睛倏地一亮,拍了下手,语气雀跃得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替罪羊,连忙追问,“那你觉得她怎么样啊?”

      即墨烬何等通透,瞬间便察觉出不对劲。眼前这位前辈修为深不可测,行事却随性跳脱,全然没个高人模样。他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哪里敢随意置喙。

      他神色愈发郑重,拱手作揖道:“江前辈乃是修仙界敬仰的大能,晚辈人微言轻,不敢妄论。”

      “啧,”纪南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撇得老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你说你就说,不论你说什么,吾都不会追究,只管放胆讲!”

      话都说到这份上,即墨烬知道自己再推脱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豁出去般开口:“江前辈与剑尊朱岚萱、苍穹现任掌门纪南洲,一同入的苍穹门。”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语气愈发谨慎:“相比后面两位,江前辈成名较晚。在‘碎辰魔劫’之前,恕晚辈说话不当——她一直是资质平平,在一众天才辈出的赤溪弟子里,并不算亮眼,更没有什么震慑一方的气势。”

      “真正让她名震三界的一战,是入‘赤溪’后的百年。”

      即墨烬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沉重,仿佛陷入了那段尘封的过往。

      万年前的“碎辰魔劫”,堪称修仙界的一场浩劫。彼时魔神现世,血染苍穹,无数大能前赴后继,牺牲了性命才堪堪将魔神封印,将残存的魔族逼入深渊绝地。

      时光仓皇而过,千年岁月弹指即逝。谁也不曾想,竟有人被魔神残魂蛊惑,心魔丛生,险些松动了封印的结界。那一日,魔神怒吼震彻天地,封印裂痕渐生,眼看便要破土而出,苍生危在旦夕。

      危急关头,“赤溪”生出的剑灵,与相伴多年的剑主一同上阵。一人一剑,浴血奋战,撕裂天幕,震碎山河,最终却还是双双陨落于魔神爪下,魂飞魄散。

      即墨烬的喉结轻轻滚动,想起兄长在世时的模样。

      每次讲到这段过往,兄长总会红了眼眶,脸上露出痛惜欲绝的神情,指尖颤抖着抚摸着古籍书页,嘴里喃喃嗫嚅:“那是这世上第二把生出剑灵的剑啊……就这么没了,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要知道,世间剑灵难生,第一把生出剑灵的神剑,已然消失了千年,踪迹全无。

      而那位与剑灵一同陨落的赤溪剑主,正是江清雪的师父。

      “前任雾东宫宫主陨落……”即墨烬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敬畏,“尚在成长的纪前辈与萱前辈也已是强弩之末,灵力耗竭,即将命丧魔神之手。”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默默无闻的江前辈,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

      他的语气陡然拔高,眼底闪烁着震撼的光芒:“她手持恩师遗留的断剑,以自身精血为引,引动赤溪一脉传承之力,一剑斩下魔头三颗头颅中的一颗!”

      “正是这一剑,为苍穹界门争取了一线生机。随后,界门联合各族前辈,蜂拥而至,倾尽毕生修为,才补全了封印的窟窿,将魔神彻底镇压回去。”

      即墨烬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唏嘘:“经此一役,江前辈一战成名。苍穹前任掌门,也因强行催动禁术修补封印,灵力透支,坐化于封印之地。”

      林间风过,卷起落叶簌簌作响,一时间,周遭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即墨烬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的轻颤,说起江清雪的战绩时,指尖都在微微发紧,生怕哪句话触了眼前人的逆鳞。

      可对面的纪南洲,却听得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连周身漫不经心的气场都柔和了几分,那模样竟像是如沐春风,舒坦得不行。

      纪南洲捻着袖口的布料,心里头跟揣了蜜似的,不住点头:是的是的,我妹就是这么厉害,可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能随便议论的。

      即墨烬察言观色,见自己这番言论非但没得罪人,反倒让对方心情甚好,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便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说:“江前辈一战成名之后,修为更是一日千里,精进神速,不到千岁的年纪,便已突破桎梏,飞升上天庭……”

      说到“飞升”二字,他猛地顿住,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江清雪飞升之后,哪里是什么风光无限,分明是弑神被贬,落得个神魂受损、修为大跌的下场。

      这可是修仙界讳莫如深的禁忌,他竟险些脱口而出!

      即墨烬慌忙垂首,牙关紧咬,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惹来雷霆之怒。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

      纪南洲抬眼望向天际,云层翻涌,遮住了日光,他眼底却翻涌着与刚才随性截然不同的冷冽与笃定,语气里满是不屑:“能死在江清雪手下,只能证明他们德不配位,占着神位不干人事。”

      这话里的杀伐与护短,直白得近乎嚣张。

      即墨烬听得心脏狂跳,恨不得此刻自己是个聋子,把方才那些话全忘了。他总算彻底明白,眼前这人绝非普通强者,怕是与江清雪有着极深的渊源,方才那番甩锅,怕也是存了提携之意。

      他不敢再奢求跟随,只恭恭敬敬地俯身作揖,姿态放得极低:“晚辈自知与前辈缘分浅薄,不敢再叨扰,还请前辈指一条明路,晚辈感激不尽。”

      纪南洲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见他腿上伤口还在渗血,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终是没再刁难,抬手随意往东边指了指:“向东走,脚程快些的话,赶得上姬宴大典。”

      即墨烬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重重叩首,声音都带着哽咽:“谢前辈指点!”

      他再不多言,撑着地面踉跄起身,忍着膝盖与腿骨的剧痛,一瘸一拐地朝着东方快步离去,青石板上,落下一串浅浅的血印,很快便被风吹散的落叶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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