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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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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忽然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针,陡然从四肢百骸钻进来,顺着血脉疯狂游走,所过之处,筋脉像是被生生扯断,骨骼仿佛被钝器反复敲砸,连骨髓都透着蚀骨的寒意。
她蜷缩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浑身肌肉痉挛般绷紧,青衫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白发散乱地铺了一地。
她疼的想打滚,可是动一下就感觉被数辆疾驰的重型卡车反复碾过,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咙里涌上腥甜的血气,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青石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我靠,这怎么回事啊,怎么那么疼!!”
她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蓝色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视线都开始模糊。
江清雪十七岁魔神一战成名,此后百年,她悟性逆天,功法一日千里,旁人千年都未必能摸到的飞升门槛,她不到千岁便轻松跨过,成了九天之上最年轻的神官。
可她终究是睚眦必报的性子。飞升之后,见着当年参与围剿白月族的仇敌,竟不顾神官身份,在殿前拔剑相向,硬生生弑杀了两位身居高位的神官。
血溅凌霄的那一刻,天道震怒。
浩荡天威倾轧而下,将她一身通天修为尽数剥夺,神魂被劈得七零八落,贬下凡间,永世不得再踏仙途。
而此刻许莹承受的剧痛,便是天罚。那是天道刻在江清雪神魂深处的烙印,是对她逆天而行的惩戒,每一次发作,都像是在提醒她——
她的荣光,她的恨,她的执念,早已被天道碾碎,连带着她的命,都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尘埃。
知道疼痛的来源,许莹气得要死,“我特么不是江清雪!!”
“师妹,为兄进来了哦~”
正在抱怨的许莹被吓一跳,门外除了男人温和的语气,还有“咯吱咯吱”踩雪的脚步声。
“小雪~阿雪~雪雪呀~是师兄呀~想不想出去玩呀?你在不在里面?歪歪歪?有人吗?没人的话本掌门就走咯?骗你的,江清雪你给我开门!你哥来了!”
“哥哥好好给你讲,你躲是没什么用的,该出来就是要出来,我数三声,再不出来雾冬宫三个月的灵石你就莫要想了哦。”
不er!门外谁啊?
等等……师妹?我穿的是原书反派江清雪,能以师妹称呼江清雪的不就是纪南洲吗??
只是纪南洲怎么是这样的啊?他不应该是温柔又强大的大师兄吗?怎么欠欠的感觉一点也不靠谱啊。
大师兄你ooc了知道吗!!
不对不对,现在应该用什么理由拒绝啊啊!装没人可以吗?
可是他好像知道江清雪在房间里!
怎么办啊,我又不是江清雪!
万一ooc被纪南洲以为我夺舍了江清雪怎么办?那我的灵魂会不会遭到雷霆暴击!我会不会死在他乡!我……
短短几秒,许莹已经想了一万种自己的死亡方式,许莹急得团团转,门外宛如催命的声音依然没停:“雪雪呀~”
“为兄手上可还有童年师妹梦中呓语的留影石。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可不保证朱师妹是否会见着……又是否会说些什么……哎呀,好难猜啊!”
许莹:?
反派黑历史啊?
那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的黑历史,窗户呢?老娘要跑路了!
许莹打算继续装死,顺便再找个机会逃出去。下一秒身体就不受控制,连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向门口而去。
门外的纪南洲似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师妹,看来是为兄平时太宠着你了,你是忘了我的本事了!”
许莹的手附在门上,在纪南洲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门开了。
门被打开的那刻,轻飘飘的白雪裹着寒风向着二人袭来。江清雪面颊的几丝白发被寒风吹起,蓝色的眸子似是不适应突然的明亮,轻颤两下才将视线落在对拳头哈气的男人。
男人面容精致,身上的服饰灰偏白,腰间还挂着一个白绿衔接的双鱼玉佩,宽大的袖口和衣摆处都绣着暗纹。见人出来,纪南洲立马放下拳头,笑嘻嘻的看着江清雪:“肯出来啦?”
江清雪没有应他,男人却似早就习以为常,装模作样道:“江师妹倒是面子大,居然让本掌门亲自来寻你。”
“不过无碍,本掌门愿意。”
“师兄。”江清雪因为刚才的疼痛,面比雪白,声线清冷中又带了一点沙哑,淡淡的眉眼宛若山间的冷泉,雅静又寒凉。
纪南洲看见江清雪出来,心里其实也算松了一口气。
上一次的姬晏大典,众人等了她一个时辰,还是纪南洲突觉不对派人去巡,这才知道她早就不在自己的宫里,三日前就跑去桃花岛吃酒醉至当日。
最后还是他拿着灵石去寻人。
还有上上次,偷偷跑下山,在山下躲了十五日。
上上上次,说什么天太热了,她不想出门。
总之,这些年江清雪没有出席过一次姬晏大典的。
这次,他提前蹲她。
还好他有远见,不然人又不知不觉跑了。
男人安静的时候眼神深邃又迷人,像是能够将人吸进他的世界。
许莹却猛然觉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般,僵硬的用着敷衍领导的演技,学着江清雪的语气,淡淡的冷声道:“大哥。”
纪南洲一愣,心中宛若被什么击破一般,摇头,语气都柔和了许多:“师兄当然不是不信你才来找你的。”因是觉得不够,又补充道:“只是这次为兄推算出的结果,是你的机缘。”
“莫要错过。”
许莹在心里冷笑一声,啊对对对,机缘,让我头和身体分头行动的机缘。
要不是你因为早死逃过一节,不然就你纵容江清雪虐待男主,你死的也会很惨哦。
哼,不和早死鬼计较。
她转身进屋。
纪南洲看向江清雪的背影,温润的脸上有些着急:“师妹,当年的事阿萱她……”
江清雪没有任何停留,被风雪掩埋的山间似乎是有了回音。雾冬山像是来了暴风雪一般,雪“哗哗”地刮在纪南洲的脸上,刺骨的寒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他的眉头拧成川字。
本该是世间有名的强者,此时却觉得浑身刺痛。
江清雪完全没有听他说的话,自顾自的走进殿里,门根本就不需要她动手,自己就关上了。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我想回家呜呜呜!许莹刚进门就拍着自己的小心脏,蹲下身抱着双腿,后背靠着合上的木门,显然是被刚刚的架势吓到了。
她双眼通红,眼泪就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得,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许莹随意抹了一把,手握剧本却也搞不清刚才的情况。
“呜呜呜呜我错了,我的错,只要让我回去,我立马改剧情,想看什么都行,就算是小黄文我也愿意写,只求让我回家!!”
她双手合十,睁开眼睛后看见自己还在原处,根本就没回去。
许莹泄气一般跪坐在地上,她才二十出头,大学都还没毕业,她穿过来她的猫猫怎么办?她的爸爸妈妈怎么办?妈妈有心脏病,如果自己突然不见,她又该怎么办啊……
如果不能回去,她的后半辈子只能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了啊……
突然间很想哭,原本生活在一个和平时代,父母恩爱,经济自由,有猫有狗有一个六十平的小家,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满足,突然间就穿进了这看似平静,实则暗里汹涌的修仙界。
人命,在这里似乎不值一提。
江清雪忍着疼痛揉着太阳穴,突然,她的动作顿住:“我没有想去开门,可是我去了,开门的真的是’我‘吗?”
“开门的是我,模仿江清雪语气的是我,可我感觉又不是我。”
“这种感觉好奇怪,就像我以第三视角看我。”
“啊啊啊啊啊,我在说什么啊!”
纪南洲与江清雪相识千年,原著里她杀人他遮掩,怎么可能认不出换了芯子的她?
许莹不知道又想了什么,浑身僵硬,恐惧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攥着她的魂魄,一寸寸地凌迟。
“或许,江清雪还“活”着,只是她在哪……”
不能控制身体的后感差点将她吓死,而她却因为神秘力量,连恐惧的表情都不能拥有。
又来了,动不了了!!
“我不是江清雪,我是许莹。别想控制我!”
许莹不知道这是因为江清雪还“活着”,还是世界在自我修复,她只觉得渗人。
跑!离开这里,这是许莹心里唯一的想法。
“穿越小说一般不都是有那个什么系统吗?或者是金手指什么的?”
“难道就因为这是我自己写的就什么也不给我?真小气!!”
……
许莹穿着一身蓝白色,仙气飘飘的长袍,她撑开“萍萍”,素雅的银白色伞柄握在手心,莲纹伞面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红。
心念一动,伞面合拢,伞骨瞬间延伸,化作布满血纹的巨锤,挥击时带着骨裂般的轰鸣,能砸碎金丹修士的护身罡气;
再一催力,伞骨拆解重组,成了一把锯齿嶙峋的长刀,白骨刀刃上血丝流转,切割时会吸附对手的精血,愈发锋利;
若遇缠斗,伞骨又能化作数条带着倒钩的血骨长鞭,血丝如活物般缠绕,一旦缚住敌人,便会顺着皮肉钻入体内,吸食灵力与生机。
许莹还没玩够,她的身上就像静电一样,几道“噼啪噼啪”的电流声和紫色的电流在手臂上出现。
或许是忍痛久了,她居然觉得不是很疼疼,还能接受。
江清雪的容貌说得上是秀美绝伦,微风吹过,发梢飞舞,那银白色的头发随风飘动,仿佛九天玄女落凡尘。
好吧,确实飞升又被贬,修养百年才有现在的人样的。
树林间光影交错,时不时会有一道光束打在许莹的身上。
“江清雪啊江清雪,我在你的身体里,那你又在哪呢?”许莹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又或者说,不能控制身体的时候,是你还是……”剧情的控制?
她不是江清雪,但是进入江清雪的身体之后,断断续续的记忆一同随着身体的不适霸道的涌入她的脑海。
刚开始非常不适应一个陌生人的记忆,那些被她聊聊几笔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差点给她吓疯了。
现在也疼,但她已经稍稍习惯徒步。为了活,疼也只能受着。
但你要是问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离开雾冬宫,那还不是因为害怕纪南洲呗!
要是哪天被纪南洲那个眯眯眼发现不对,就连现在的疼痛也是奢望。
都站在反派这边了,是好人,但不多啊,江清雪就是她的逆鳞。
“呃!好痛!!”
许莹突然抽搐,急忙拿出萍萍当作拐杖单膝跪地。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四肢又没有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