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昔》夏陟

1、好久不见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感谢您选乘KM航空的班机旅行,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再次为您提供服务,祝您一路平安,谢谢！ ”
　　顾南陟从行李托盘取完行李，打开电话拖着行李箱走出长溪国际机场。
　　“喂，爸，我已经到机场了。”
　　“到了就好，我已经联系了他们，来接你的车差不多到了，他们会联系你。”
　　“嗯，知道了，爸。”顾南陟挂断了电话。
　　顾南陟这次来是被父亲顾延年安排来考察长明市一个偏远小镇的教育公益事业的，顾延年是首都有名的企业家和慈善家，因此父亲有意将顾南陟培养成他的接班人，毕竟顾老爷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两分钟后，顾南陟接到了陌生来电。
　　“喂，您好！请问是顾先生吗？我们是顾老先生联系来接您的，请问您在哪个出口？”
　　他的声音？
　　“嗯，你们好！我现在在三号出口，对面是机场大巴专用位，穿了一件棕色的毛呢长外套，黑色行李箱。”顾南陟详细地描述着。
　　“好的，顾先生，我们看到您了，一辆白色的商务车，车牌号是9685。”
　　很快白色商务车就在顾南陟面前停下。
　　靠近顾南陟的副驾驶座车门先开了，走下来一位穿着一件针织外套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的黑发少年。
　　好久不见啊，览昔！我知道会见到你的，但没想到这么快。
　　“顾先生，您好！我叫夏览昔，是南溪镇南溪小学的老师，负责接待您。”夏览昔礼貌地打着招呼，却有着一些令人难以察觉的疏离。
　　四年了，览昔，你还是一样……
　　顾南陟看着夏览昔的脸，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嗯，你好！顾南陟，很高兴见到你。”顾南陟伸出手和夏览昔握手。
　　“快快，顾先生，快上车！行李箱帮您放后备箱哈。”苏杭笑咧咧地将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室。
　　“好，谢谢。”顾南陟抬腿进到车的后座。
　　夏览昔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又坐了回去。
　　“对了，顾先生，开车的这位是苏杭，苏大哥，南溪小学的公务车司机。”
　　“嗷，对对对哩，忘记介绍了，哈哈哈哈哈。”
　　“嗯，没关系，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的。”夏览昔结束了三人的对话。
　　一路上，苏杭和顾南陟有的没的搭着话，夏览昔刚开始还清醒，不到四分之一的路程便睡了过去，脑袋随着车势时不时的摇晃着，偶尔咚的一声撞到车窗上，就迷迷糊糊将脑袋胡乱揉一通又继续睡过去了。
　　“唉，顾先生，跟您讲哈，咱们南溪镇……”苏杭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后视镜中顾南陟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熟睡的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苏杭默默点头，笑咧咧地回应。
　　从机场到南溪镇大约三个小时的车程，下午四点点从机场出发一路再向南行驶。
　　进入秋季，长明市的天气渐冷，但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即使应该是萧瑟的秋季，但除了一些树木叶片变黄以外，路边大多都还开着各色的鲜花，像是夏天不小心留下的礼物。
　　一路上，顾南陟自然是无暇顾及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美景，他来之前就有听说这片土地的独特与美丽，可是最独特和美好的宝贝在他前面睡意朦胧，摇晃着脑袋呢。
　　车行驶至一个服务站时，苏杭下车去上了个厕所，在他离开之际，顾南陟从后座下来，轻轻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把自己的毛呢大衣轻柔地盖在了还在熟睡的少年身上，然后掖紧又回到后排。
　　随着天边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商务车开上了已到跨溪的水泥桥，桥下是潺潺溪水流淌的声音，不急不缓，桥的尽头是微黄的一片光亮，在秋的凉夜里绽放温暖。
　　夏览昔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发觉自己身上盖着的外套，有些愧疚。
　　“顾先生，谢谢您的外套，您快拿回去穿上，夜里凉。”说着便将外套递给后排的顾南陟。
　　“没关系，对了，是快到了吧？我看前面应该有人居住了。”顾南陟接着外套。
　　“嗯，快到了，到时候我们把您送到镇上的旅馆，房间我们已经提前订好了，您入住就行。”
　　“好。”
　　商务车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在一家名叫涞源旅馆的前面停下。
　　苏杭打开车的后备箱，夏览昔快他们一步已经将行李箱拿了下来。
　　“苏大哥，您先在下面等我一下，我送顾先生上去安顿”
　　“好哩”
　　“顾先生，请跟我来。”夏览昔拖着行李箱就要带顾南陟进旅馆。
　　“等等，行李箱我来拿吧，你带路就可以了。”
　　“没事儿，您随我来。”
　　最后顾南陟就两手空空地跟在夏览昔身后进入旅馆。
　　夏览昔和前台说了预定的房间拿了钥匙便又带着顾南陟上楼了。
　　这次顾南陟从他手中拿过行李箱有些得意地说到：“带路吧，夏老师。”
　　“302房，顾先生，到了，这是房间钥匙给您。如果房间有什么问题请联系前台，您先收拾行李，等收拾好了联系我，再带您去吃饭，饿了一天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夏览昔神情淡淡地但又不失礼貌地站在顾南陟跟前认真的说着。
　　“哦，对了。我的联系方式还请您记一下，151……”
　　顾南陟拿出手机存好号码。
　　“夏老师，你先进来坐会儿，我行李少，晚点回来收拾也不碍事的，可不能让你们等着我，我们先去吃饭吧。”
　　三人离开旅馆就找了一家镇上最好的农家小炒店，点了一些当地小吃解决了一餐。
　　“苏大哥，您先把车开会学校吧，等我送顾先生回旅馆就直接回家了。”
　　“好哩，那我就先回了哈”
　　吃完饭快九点，小镇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出来活动了，只能听见几声伶仃的犬吠。
　　“夏老师，你不用送我回去了，我记得回去的路，你也早点回家休息。”顾南陟婉拒了夏览昔送他回去的意愿。
　　“那好，顾先生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一声。”夏览昔也不好坚持。
　　“嗯”
　　说完两人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夏老师，以后不要叫我顾先生了，我应该比你大，叫我南陟哥就行。”刚没走几步，顾南陟又转过身稍微放大了声音朝夏览昔说。
　　夏览昔听到声音，转过身，脸上泛起浅浅的微笑。
　　“好，南陟哥，再见！”
　　说完夏览昔先转身又朝前走。
　　再见，览昔。
　　览昔刚刚笑了吗？真好看！
　　直至许多年后，那晚在微黄路灯下笑着第一次叫南陟哥的夏览昔还是像南溪镇秋季里盛开的绚烂鲜花一样鲜活的存在在顾南陟脑海里。
　　顾南陟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夏览昔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拐角才转身回到旅馆。
　　回到家的夏览昔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鬼使神差，好像在这之前的二十三年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自己，对于顾南陟，他其实第一眼就被吸引了，是那种欣赏的吸引，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可是又觉得应该保持距离，所以今天的夏览昔从见到顾南陟那一刻起就格外地紧张，只有他自己知道上的他是在装睡，脑子里却一遍又一遍的组织者接下来该说的每一句话，想的太入迷至于无意间撞到了车窗，脑袋还挺疼。
　　而顾南陟的外套是他意料之外的意外，顾南陟靠近他时，他紧张到屏住了呼吸，幸好他没有察觉。
　　这始料未及的感觉就像水泥桥下那条清溪，无意掉落一块砾石，搅起一圈涟漪，一波混沌。
　　或许是因为夏览昔二十三年里没有见过，也没有感受过来自陌生人的温柔与善意，是的顾南陟于他而言，太过温柔和意外。
　　“奶奶，我今天见到一个人了，他好像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夏览昔在今天的日记中写到。
　　“要是奶奶还在，或许有机会可以见到他呢，不知道奶奶会不会也和我一样。”
　　“今天又快结束了，晚安，奶奶！”
　　晚安，览昔，愿好梦！
　　顾南陟躺在旅馆的床上，和今天告别。
　　希望梦里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