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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回 暗结珠胎 萧氏百无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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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百无聊奈,扯过散落在床头的紫藤纱衣,裹住酸软的娇体。足尖刚一落地,只听殿门“吱呀”一响,闪身进来一个嬷嬷,待小心谨慎的掩上宫门,方才移到跟前。那萧娘娘定睛一看,不正是从娘家陪嫁来的洪嬷嬷么,遂露悲愤之情道:“你可来了,苦煞我也。”说完,竟扑进来人怀中掩面嘤嘤的哭起来,“早知如此,吾当日就该随先帝去了。”
“娘娘,可万万别。”洪麽麽哪见得主子受委屈,也红了眼圈,拍着萧氏后背轻声安慰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老麽麽毕竟跟了萧氏多年,这宫中来龙去脉怎不知晓,她昨夜空等了一宿,料想娘娘此去必名节不保,本想再携两个口风紧的宫女跟着伺候,又虑这事儿到底不成体统,怕走漏风声,故卯时就侯在寝宫外了,只等宇文化及走后好安安稳稳的将萧氏接回去。
两个女人唏嘘一阵,又恐走晚了人多口杂,洪麽麽遂为萧氏换上所带宫女行头,再套上幂罗,低头一路行至北门,才上了小轿往长阜苑去。
不出三日,前方探子密报,说东海叛军首领李子通率兵往江都这边攻来了。那宇文化及虽说几乎灭了杨门,但毕竟多少是受弟弟宇文智及和杨广手下那些个惦记着关中家人的将士们策划怂恿的结果,果真见对手气势凶悍,已不免心中发悚,便以保存实力先控制京师为由,极力说服了众将,乘船西归,好躲避李子通之锋芒。虎贲郎将司马德勘深知化及本性驽钝怯懦,但也顾忌李渊等人先入为主,故心中虽憾,也只好作罢。宇文家眷及萧娘娘等人在园中还没捂热,连细软都没来得及打点,便被拖上船,也往帝都去了。
这自然比不得从前与杨广下江南的时候。萧氏此时倚窗而望,回想起与先帝同坐大龙舟的情形。那大龙舟高四十五尺,长二百尺,上层有正殿、内殿,东西朝堂,中间两层有一百二十个房间,全部用金玉装饰,再大的浪过来,人站在船上也感觉如履平地。此外,龙舟左右各有千名身着彩衣的宫娥用红绸牵引,耳畔亦传来宫廷乐师班子鼓琴鼓瑟,满桌奇珍野味、美酒飘香,真是风情万种,哪像现在这般狼狈。只见清晨的漫漫雾霭蛛丝般缠绕着河道两旁阴郁的芦苇丛,看似平静,却似乎暗藏杀机。等低头往下一瞧,水流竟十分湍急,浪花翻滚,能打出大大小小几十个漩涡。萧氏数日来劳累忧烦,又颠簸的几宿只能浅眠,这一眼看的不免头晕目眩起来,心中似有猫抓似的难受,遂“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洪麽麽歪在一边的垫子上,睡的倒不熟,猛然惊醒,见萧氏唇角染朱,面色煞白,捂住胸口直喘,吓得赶忙扑过来服侍,又揉又捶,不知怎生才好。
萧氏今见自己如此,心也凉了一半,好不容易振作些,呼到:“水,快给我水。”
那洪麽麽三步并作两步取来茶杯倒上一盅,端给萧氏喝了,萧娘娘一瞬间香汗淋漓,整个衣衫湿了个透,江风一吹,竟不由冷的哆嗦,便颤巍巍的命洪麽麽搀扶,往小间里换一身干爽衣服,靠在软塌上歇息着了。
到了晌午,洪麽麽见萧氏还未起来,恐误了食,便凑到跟前,却见她越发虚软无力,似有大病之症,遂偷偷禀了宇文化及。那宇文化及到还算是个性情中人,虽与萧娘娘仅有一夜情缘,却并未因此怠慢于她,急忙召来随行御医一同赶往萧氏处所。
一开始,御医还有所顾忌,请奏隔帐悬丝,萧氏只怕自己得了什么恶疾,斥到:“都什么功夫了,我已不是皇后,你自不必居那些虚礼。”御医抖抖索索望向宇文化及,见化及点头,方才捏住萧氏白玉藕段般的手腕细细号其脉来。
片刻,御医心中一惊,暗想到:“这萧娘娘按理已到知命之年,不该有如此脉象啊。”遂又摸了摸胡子掩饰住慌张,继续把住萧娘娘的手腕号一遍。一号不要紧,二号可要了命了,只见那御医往边上一滚,直接跪了个五体投地,口中呼到:“请赐小臣死罪,请赐小臣死罪……”
萧氏一听,料是自己完了,眼一闭,话也不说。洪麽麽更是遇到惊雷一般,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眼直瞪瞪的没了神。
宇文化及一愣,刚才御医还好好号着脉,怎么现在就求死了呢,莫非真有顽疾?于是喝到:“娘娘到底是啥病,你倒是别咋呼,说与我听!”
“这……”
“这什么这,快说!”
那御医堂堂一七尺男儿,此时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匍匐着吞吞吐吐到:“萧娘娘……萧娘娘倒无碍,只是……”
萧氏听得这头一句,精神又回转来一些,撑起身子撩开纱帘问到:“只是什么?你一口气给我说完了!”
御医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宇文化及的脸色,心想:“也罢,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横竖有保生大帝罩着呢。”遂把心一横,答到:“娘娘这脉其实是个喜脉。”
“啊?”房中其他三人异口同声的呼出一句,皆瞠目结舌,不晓得如何言语是好。
现在,御医似乎也豁出去了,接着说到:“小臣也觉得奇怪,按理以娘娘的岁数,早就该绝了桃花癸水,但今日脉象,却像是已怀胎五月了。”
洪麽麽一直伺候萧氏身边,闺中密事自然再清楚不过,听那御医所言如此这般,以为是造谣,早七窍生烟,也顾不得宇文化及在,朝地上狠狠啐一口,怒骂到:“我呸!你是真不想活,还是假不想活?娘娘几时断月事别人不晓得,我洪麽麽还不晓得么?亏你这张缺德嘴!”说着,便抽手扑将上去要打。
萧氏也觉得荒谬,刚要发作,突忆起立夏当晚之事,霎时情景历历在目,遂心中默念:“难道我腹中怀的是他?”虽尚有疑,但顾忌宇文化及不可造次,便立马喝住洪麽麽,翻身下床,跪于化及脚边哭诉到:“妾身确实早断了月事,大人不信,可另寻来张太医,一问便知。”
萧氏口中的张太医,指的便是御医张恺,一是因张恺正是主治后宫嫔妃之疾的医官,二是独他曾与宇文化及一同举事,故料想只有此人能正自己清白了。
宇文化及见那萧娘娘梨花带雨的望着自己抽泣,双眸含情,仙姿玉色,分外惹人爱怜,似真有千般万般的委屈,便思付:“不如就依她所言,先听听张恺怎么讲。要是怀的是杨广那厮的遗腹子,再命其下一副药堕了以绝后患不迟。”
那张恺听闻宇文化及找他,一问来人又答不出是什么事,也顾不得换上正式衣帽,只拿了药箱,心中忐忑的下了大船,从小艇驶到另一大船上,一路火急火燎,也花了有一刻左右时间才到。但见房中四人情形,化及立于上,面有悻色,萧娘娘自不必说,哭的跟泪人儿似的,洪麽麽和姚太医卷俯于地,也差不离多少,心中自是诧异,以为那萧氏跟太医暗渡陈仓被化及逮个正着,转念一想又似乎不对,捉奸在床也不用他来啊。于是亦装作糊涂,跪在边上,禀到:“微臣张恺叩见宇文大人。”
宇文化及见张恺来了,脸色稍稍缓和道:“萧娘娘你可见过?”
张恺心想:“这又唱的是哪出啊?说的不是废话嘛。”但又不好表露,遂恭恭敬敬的回答:“小臣曾是大内指定给萧娘娘和四位夫人的御医,自然是见过的。”
“那好,我问你一事,你可要老老实实的,不得有半点隐瞒。”张恺抬头称是,看化及又开始虎着个脸了,“你可知晓萧娘娘何时断的月事?”
“啥?”
宇文化及面色一沉,张恺方明白自己刚才并没听错,连忙回到:“是大业十一年。”见对方双眼仍紧紧抠住自己,遂又作解释:“微臣不敢有丝毫欺瞒。记得早些年萧娘娘还命微臣调‘和春膏’暖宫,确是大业十一年绝了,才不再配这药了。”
“哦。”宇文化及听完,亦不置可否,只叫张恺来给萧氏号上一脉,也不用悬丝那套古礼。
结果可想而知,那张太医也吓了一跳。
萧氏此刻已信了八九分,心想:“我若真有喜,必是那血玉卵石中的婴孩投胎。此神物曾许要为我报仇,我自然得想办法保他顺利出世才好。”遂席地一把抱住宇文化及双腿,佯装媚态,娇嗔到:“大人,你难道忘了妾身受你恩宠之事?”
宇文化及还在纳闷萧氏三年前就不能生育了,如何今日怀胎,听她这么一讲,又想:“如真像她所说是那夜风流所致,为何会长到五个月了?”
萧氏见化及不语,知他思虑之事,便又念到:“实不相瞒,妾身那夜还得一仙梦,遇菩萨送子下凡,密授乃金翅大鹏鸟,好助大人福运永昌。想必正因他是天将,故与寻常之子不同。”
张恺虽觉得奇异,但此事毕竟得看宇文化及的主意,今见他听了萧娘娘仙梦一说逐渐眉开色舞起来,遂逢迎拍马到:“微臣以前听人说猛将赵子龙是其母怀三年零六个月方才诞下,今萧娘娘得此善缘,想必是上天鉴大人鸿图大展之时正需人才,故布了些造化。”
众人亦是第一次听说赵云有这等事,心中好笑,那宇文化及也因觉得萧氏此次怀胎甚奇,可能真有什么上神上仙的,遂一扫阴霾,俯身扶起萧氏一阵好言相慰,又给两个御医每人赐银百两,打发去了,便让洪麽麽招呼宫女端上美酿好菜,与那萧氏和和气气的吃了顿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