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璃记》蓝枫灵儿

2、第一回 乱世沉浮 话说隋朝末

　　话说隋朝末年，隋帝杨广已在位十二年，连年横征暴敛，刑罚酷烈，兵役苛繁，早弄得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哀声载道，但隋帝仍不听劝诫，亲小人，远贤臣，天眼渐渐被业障蒙蔽，显现出气数将尽的大势来。加之有奇士夜观天相，见紫微星色晦暗，宫位异变，遂叹：“五星连珠不久矣，只可惜必有一场血雨腥风，憾哉？幸哉？。”
　　果不其然，到大业十三年年初，农民起义蜂拥而起，形成了三大起义军中心，李密的瓦岗军战于河南，窦建德起义军活跃于河北一带，杜伏威起义军盘踞于江淮地区，歼灭了大批围剿他们的隋军，使隋朝统治濒临于彻底崩溃的边缘。与此同时，一些贵族和地方官吏也抱着各种政治目的，纷纷起兵反隋，其中以太原留守李渊、李世民父子最为勇猛。天下遂陷入一片兵戎相向的乱世。
　　熬到大业十四年四月九日晚，夜尚寒，天际幽深如墨，冷的竟连一颗星星都找寻不到。整个江都宫虽挂满大大小小的宫灯，仍掩盖不住肃杀的气氛。偶尔有宫人进出，皆不相语，只管低头行走。
　　数月来，隋帝都不曾上朝，每日里不出后宫半步，靠邀萧皇后和众姬妾东游西宴，醉生梦死消磨时间。不过今日是个例外，他需要见一个人，而且颇慎重。他从早上就摈去众侍，只留一个太监伺候沐浴、熏香。折腾到晌午，等用过斋膳，便佯装困倦的样子，呵欠连天的说：“朕欲安寝了。”
　　那太监倒是跟随主子多年，了解他的嗜好，一边为隋帝宽衣，一边低眉陪笑道：“皇上，是宣萧娘娘，还是宣袁美人？”
　　“不用，不用。”谁知隋帝一改常态，极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也出去，朕乏了。”语毕，也不等太监放纱幔，便自己坐在床上动手拢将下来。
　　太监见隋帝不再多言，一躬身，也就小心翼翼的退至殿外等候了。
　　大门刚一关上，隋帝双目一瞪，利落的爬起来，片刻，不动神色的撩开帘子一角，偌大的寝宫确无他人。于是，他放心的跳下床，将香枕、铺褥揭到一边，只见这床板暗藏玄机，乃是一道机关。隋帝从中掏出一件通体乌黑，高一寸，径一寸的圆柱型物件，再拨出底端嵌于其中的插销，只听得“啪”的一声，便弹出五把铜钥匙来，分别刻书“金”、“木”、“水”、“火”、“土”，制作的十分精妙。隋帝只拿了“木”，复将床铺理好，掖住纱帘，也不穿鞋，往床边书架移去。
　　这款紫檀木书架对于隋帝来讲并不陌生，至少在他当政初期还是勤于翻动的，上面亦立着历代帝王必须研读的典籍。此刻，他早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将排在右下角的《左传》往旁边挪动一些，便迫不及待的将“木”字钥匙插进了显现出来的锁孔之中。书架随即弹开一条缝，凉风扑面。隋帝抽回钥匙揣进怀里，回头警惕的扫视一下殿门，并无异动，于是侧身进入，又将书架往回一拉，稳稳的掩好来路，那书架上另一处机关同时轻轻一顶，《左传》亦恢复原来的位置了。
　　眼前是一条青石砌成的通道，十分阴冷，隋帝毕竟只穿单衣，脚着足袋，不由打了个寒颤，忙掖紧衣角。好在两边的墙壁零零散散还有先前准备的油灯，虽光若豆大，却也不至于漆黑一片。隋帝沿着石阶向下行了约十五分钟，但见一高大的铜制宫门赫然在目，足有十米，原来这地下还藏着一座不为他人知晓的地宫。等走近，隋帝从肺腑深深吐出一口气，眉微蹙，伸出手指摩挲那些凹凸不平的花纹。他不会忘记这整个大门雕刻的仅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金翅鸟模样。
　　“地宫历经数年建造，耗资巨亿，全朕一人设计，为一人尔，世人却只传朕修观风行殿与众嫔妃行乐，殊不知那些不过玩料。”隋帝心里默念，有些自嘲的笑笑，复又恢复刚才严肃的表情，“也罢，工匠皆被朕赐死了。事到如今，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那铜制宫门不知多重，此刻却像有某种神奇的力量牵引一般缓缓打开，竟悄然无一声。隋帝亦不再犹豫，抬脚跨过门槛，箭步而入，只见殿内郁郁葱葱长满曼陀罗华，只留一条宽不过一米的石径通向尽头一块悬空而立的血玉处。这玉说来甚奇，高三米，中间宽两米，双头收窄，成卵状，浑然天成，竟无一丝杂色，可谓无价之宝。
　　“吾已等候多时。”那玉突然发出人的话语来。
　　隋帝听了倒并无惊异，径直踱到卵下，仰头道：“看来朕确是大限将至了，就请足下亦如前约吧。”
　　言毕，突闻一唳天破，只见那巨卵化作一束迅雷不及掩耳的红光直朝隋帝胸口袭来，等他回过神，早已被一臂当胸穿透。隋帝顿觉巨痛难奈，一股甜腥的气息像飓风般席卷过周身肺腑，直窜喉头，不禁闷声咳出一口，倒没一丁点血迹。隋帝复又抬头，他终于看清了袭击之人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靠近他。
　　“啊……你果然，美的不可方物。”隋帝断断续续的惊叹，双目竟升腾酸热之气，涌下两行清泪来，然脸颊却因疼痛变得有些扭曲，嘴角也筋挛的厉害。他伸手搭住对方的左膀，试图用另一手抚摸面前那张俊逸非常的面孔，来人却往后一闪，极轻巧的抽回手臂，冷言道：“吾已得所允信物，自当履约，陛下请回吧。
　　那隋帝见对方掌中果然多出一物，通体青光四射，艳彩夺目，忙用手挡了挡，料想是之前约定中所说的“龙丹”。又低头看自己胸口，好似并无任何伤害，甚至连衣服也完好如初，只是腔中沸热，气若游丝，大有将死之兆，遂叹一口气道：“也罢，也罢。早知足下天人，朕宁舍荣华与你遨游四方，还何苦当个皇上呢。”说完，便转身一步一捱往原路折返。所行之处，两旁的曼陀罗华渐变成曼珠沙华，颜色浓烈的似乎要溢出血来。
　　“陛下可好奇知晓今生最后？”
　　临到宫门口，隋帝忽闻身后一问，声如天籁，却似冰似雪，毫无感情。
　　“嗯？”他颤巍巍的回头，可怜这隋帝今年不过五十，只因刚才被取了龙丹，瞬时老态必现，越发连耳朵都背了。“你说什么？”
　　“今生最后。”
　　“呵呵。”隋帝咧嘴一笑，继续跨门而出，“你不是说取了那物，我自当永世殒灭，还在乎什么‘今生最后’。”略思付一会儿，又补上一句：“那东西给了你倒也值得。”
　　等到次日五更，右屯将军宇文化及率兵杀入江都宫，隋帝遂解下随身练巾交于左右，将自己给缢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