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月光》流沐沐

9、金风玉露一相逢

　　跟在玉姑姑后面沿着连廊去到中厅，远远的就嗅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也是，十几二十年的，那药味怕是已经在这个院里安营扎寨了吧。
　　走进去，发现与自己的琉璃宫还是不同，中厅只被隔成两间大屋，用一道灰白的墙隔断，墙上安着门，锁着锁，从大门进去的是一个大间，里面只有一方圆桌，一张床榻，床榻上的被子看得出来也是经历了些年头。
　　毓妃娘娘，我家娘娘就在这屋里，此时想必还在昏睡。玉姑姑的话打断了林毓璃的观察，见她指着那间被锁上的屋子说道。
　　昏睡？
　　回毓妃娘娘，我家娘娘自从患病以来，昏睡的时间最多，即使是醒来，也是痴痴傻傻，不认识人，不记得以前的事，激烈的时候更是会哭喊不已。
　　哦，那你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可好。
　　是，还请娘娘小心着点，以免惊了您。
　　嗯，我知道。亦静，你去院里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这宫里的嬷嬷的就帮着点，亦宁，你随我进去。想到亦静年纪还小，性子又不够沉稳，不知道开门后会见到怎样的景象，自己倒是承受得了，前世骇人听闻的事件也经历过不少，只怕小丫头会给吓到。
　　是，娘娘。答应了一声，亦静走了出去，亦宁则又靠近了一点，也许是想若是毓妃娘娘害怕，自己在她身边也还有个照应。
　　微微调整了心绪，林毓璃开口，姑姑，开门吧。
　　咔哒，吱呀，随着锁落，门开。
　　迎面而来的一股混合了人体的酸臭味，粪便味，以及霉变味的空气，亦宁有些忍受不住，用帕子捂了捂鼻，似是发现这样不合适，又把帕子拿了下来。林毓璃只是轻轻皱了眉头，一提脚，第一个跨进了屋子。因为门窗紧闭，只在较高处留了个小小的通气孔，即使外面此时太阳高悬，屋内还是昏暗一片。四周的墙壁也是污迹斑斑，地面印着大滩小滩的药渍。没有任何家居摆设，显得空空荡荡。林毓璃极力搜寻，才在墙角的地上发现了摊开的几床被子，被子上，蜷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背朝里睡着，看不见她的面容，不过想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玉姑姑叹息着朝墙角走去，拿着一旁散落的被子盖在那人身上。
　　让毓妃娘娘见笑了，我家娘娘时常犯病，因害怕床柜的棱角会伤了她，奴婢就让人把这件屋子清空了。她醒着时不让人靠近，奴婢们也无法给她梳洗换衣，这才弄了个狼狈样。
　　回了玉姑姑一个安心的微笑，没事，娘娘病了，我们也应该顺着她才是，只是这样的屋子，且不说对她恢复的影响，就是我们这些没有病痛的人，住着对身子也有伤害，更不用说她这体弱之人。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林毓璃开口问道，玉姑姑，这院里还有无住着人的单间房？
　　有的，娘娘。后院两个嬷嬷还住着一个单间。
　　那好，这样吧，亦宁，你先留在这宫里，趁着月妃娘娘睡着，帮着玉姑姑给月妃梳洗，身体，头发，都要清理干净。准备好洁净的衣物，最好先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待娘娘洗好后换上。另外，姑姑，还要劳烦你给宫里其他两位嬷嬷知会一声，让她们这几天晚上先在这中厅的榻上挤挤，把房间清出来，铺上干净的被褥，门窗在每天早晨打开一个时辰通风，让月妃娘娘这几天住在那里，但是屋外时刻不能离了人。这间屋子，得好好改造一下，还有你们这宫里，也要换换面貌了。姑姑，这宫里可还有闲置的桌椅箱柜的？
　　虽然对她的安排感到一点点难以理解，不过想到毓妃娘娘之前不掺假意的关心，玉姑姑决定还是先压下心头的疑惑。有的，娘娘，目前都放在后院的置物间里。
　　嗯，好的。玉姑姑，你先去准备晾晒衣物吧，亦宁，跟我去后院看看。
　　行至置物间，林毓璃发现和先前看到的空落不同，这里一些常见的物什都有，只是做好的年份长了，又没有好好修整，显得很破旧。对亦宁吩咐下搬出哪些需要修理哪些需要重新上漆的，林毓璃又让在厨房帮忙的亦静去宫里的尚宫局找负责木工的匠人，让他们来帮忙来修缮这些陈年家具，接着，就一个人步履匆匆的回到琉璃宫，叫来亦致亦远，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活计得安排给这两人，没错，就是修房子。
　　这所谓的整修与前世的装修其实差别不大，只是林毓璃想着如何用尽量明晰的语言让这两个少年明白自己的“设计理念”，其实在看到月妃睡在地上的情景时，她的心里有说不尽的酸涩，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前世在孤儿院所受的那些不可能与人分享的苦楚，但是，之后，她脑中想的更多的，是如何让月妃能少点痛苦，哪怕，只是让她睡得舒服，她的设计是，改造成日式卧房。
　　打掉中间的隔墙，改为用三根木柱支撑，柱子之间改为木质的推拉门，这样，仅开一条窄缝，就可满足又不惊动月妃，又能通风透光的目的。屋内的地面做成两级地台，稍稍比以前抬高，一级较低的放置矮桌矮柜，以及供席地而坐的坐垫，一级较高，约占半间屋的大小，全部铺上厚厚的棉被，并将遮盖用的锦被折叠整齐放在墙角，桌柜的棱角都需磨圆，台阶棱角处也贴上数层棉布，以免碰伤，而高于地面的地台，又可使屋内保持干燥。四周的墙上用白色的灰粉重新涂抹，待灰粉干透后，贴上乳白的毛纸。去掉原先窗上粘糊的白纸，改为透亮的轻纱。这样改造后，虽然屋内依旧简单，却也不会再似以前的阴暗。还有痰盂，马桶也在安排之列，均安上盖子，摆在屋外的墙角处供使用。
　　林毓璃考虑过，这些事，不可能不惊动尚宫局的人，即便是有些物件可以从自己宫中闲置杂物中取来，但是，修造的匠人，还有重新打造的桌柜，却是不得不请“外援”。不过所好的是虽然目前的毓妃娘娘没有任何得宠得势的苗头，毕竟也算是后宫三妃之一，自己的琉璃宫也还未被冠上“冷宫”之名，在这身份品阶至上的后宫，自己的吩咐在尚宫局也还是有点作用，只是这作用可大可小了。
　　其实，林毓璃没想到的是，这一番改造，惊动的不只有尚宫局的人，还有御花园里的一位花匠，也是因为惊动了他，她们的改造也才得以更顺利地进行，甚至顺利的离谱，就好像是要什么有什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