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月光》流沐沐

8、金风玉露一相逢

　　因为头一天下午的劳累，林毓璃浑身酸疼，在亦宁的再三呼唤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那个温软的床，哎，看来这古代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若说亦宁为何会如此执着地叫她起床，原因是，她自己坚持的，去看望月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眼神迷茫地在屋里晃荡，任由亦宁给她套上衣服，梳好发髻，直到梳妆结束打开门被外面初春的凉风一吹，林毓璃这才清醒过来，听着亦宁的提醒，哦，要去冷宫拜望一下了。
　　进早膳的时候随口问了下有没有准备什么，亦静端着两个食盒进来，说是李嬷嬷准备的一盒糕点，一盒其他吃食，想必是宫里的大致规矩吧，林毓璃想了想，又开口问亦宁，那冷宫的事你知道多少？
　　回娘娘，那冷宫原名怜月宫，想是取月妃的闺名之意，因为是冷宫，宫人大都不愿去，也没人照拂，因此现今只有三个嬷嬷，都是前朝对月妃忠心的侍婢，其中有个之前做大丫头的，名唤玉芳，人称玉姑姑，其他两个都是粗使嬷嬷。那宫里本就冷清，月妃又时常病发，她们主仆几个日子也着实过得苦。
　　嗯，我记下了。只是按照宫里的规矩，这前朝的妃子，怎还称月妃，本朝也有妃子，这不是不合礼数么？
　　娘娘，据我所知，那月妃患失心疯已有近二十年，当今圣上登基的时候是十年前，前朝旧人分封的时候她便已居冷宫，因此并未被封为太妃，品阶之事也就被搁置下来。
　　原来是这样，二十年，的确是段不短的病史，人怕也是被折磨不堪了......等等，月妃患病近二十年，皇上二十岁，十岁登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算啦，不想了，还是先去看看。
　　让亦宁亦静提着食盒跟在后面，三人这就出发了。
　　等候在院里的亦致到头前去打开大门的时候，却发现门口放着浅口的柳条筐，像是御花园里移栽花木的时候用来装花苗的，走进一开，却是整齐的码着两层嫩绿的青草，上面还挂着小颗露珠，想必是早晨才被从土里移出的。亦致就告诉了随后而来的毓妃众人，她们看着也奇怪，因为头天并没有吩咐亦远取过这些，只是林毓璃却认出了，这有点像前世的三叶草啊。这时亦静突然说，娘娘您看，这里夹着一片纸，拿起来一看，上书：听闻毓妃娘娘在院中遍植花木，想必也是爱花之人，此乃车轴草，性喜阳光，花朵更是朝开晚凋，种植于院中最为合适不过。寥寥数字，没有署名，也许是御花园中的某个花匠，看昨日亦远去寻花草，这才送来。只是，自己这近乎冷宫的琉璃宫，也会有人在意？而且，那人如何得知这琉璃宫需要些喜阳的青草？随即，林毓璃又为另一种想法恶寒，三叶草，纸条，无名送花（草）人，这是那什么什么的经典桥段，怎么会在这个时间，以及在自己身上发生呢？轻轻地摇摇头，把戏谑的想法甩出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吩咐亦致他们按照昨日的方法，先分拣，再移栽到昨日剩下的空地上，并用深色的布遮住其上的阳光，虽然暂时有点丑，但是是为了这些幼嫩的小生命着想啊。
　　因为距离不远，并未用多长时间，一行人就走到怜月宫门口，看着颜色斑驳的横匾，掉漆的大门，果然有点冷宫的样子。亦宁轻轻叩了门，等了约半盏茶的时间，里面才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吱呀一声，大门打开，是一个脸色微黄容颜憔悴的中年妇人，但看她身上的衣服，虽然颜色已陈旧，仍然整洁，发髻也梳得意思不苟，想来也是个灵秀之人。亦宁上前，深深一福，用恭谨的语气说道：“玉姑姑有礼了。”头微微转向林毓璃，“这是琉璃宫的毓妃娘娘，听闻月妃身子不爽，特来拜望。”眼前这位玉姑姑微微一愣，随即大开宫门，对着毓妃俯身行了大礼，“不知毓妃娘娘驾到，奴婢该死。”林毓璃这时也把礼数做足，倾身虚扶，之前亦宁也给自己补过课了，“姑姑快请起，本宫是晚辈，哪还有让您跪的道理，亦静，把姑姑扶起来吧。”
　　起身后，玉姑姑赶忙让了一条道，让毓妃一行随自己走进院中。大约是与自己宫中同样的格式，也是隔着一个院子便到了前厅，只是如果自己的院子可以称之为寥落的话，这个院子只能说是破败，裸露的地面，不见任何绿色，地面虽铺了青砖，但是因为人的走动，日晒雨淋，加上年久失修，已经碎裂不少，走上去还嘎吱作响，走在侧前方的玉姑姑想必也是为这破败的院子而窘，脸色有些发红。
　　走到前厅，毓妃被迎上主位。娘娘稍等，奴婢给您倒茶。说着玉姑姑就从门口出去，拐进后院，想是烧水冲茶去了。
　　这时林毓璃才抬眼细细打量着这间大厅，与自己那里古拙但也名贵的桌椅屏风不同，这里的三件厅堂之间没有间隔，两旁显得很空落，而居中的大厅也只有上方中堂大桌大椅，以及两旁的六把椅子四个小杌，没有什么装饰，桌椅也颜色灰暗。
　　玉姑姑端着茶盘上来，让娘娘见笑了，这宫里实在简陋，无甚好茶，就是这些碎茶还是去年腊月宫里置办年货的时候送来的。
　　林毓璃起身接过茶杯，姑姑说这就是见外了，本宫也不是什么懂茶之人，这无论是好茶，碎茶，甚至白水还不是一样喝道肚里。亦宁亦静，把食盒给玉姑姑。
　　看玉姑姑千恩万谢接下了，林毓璃这才微笑开口道，姑姑，我们这般叨扰本是为了来看看患病的月妃娘娘，我那琉璃宫虽然没有冷宫之名却也与冷宫之实无甚差别。这两个宫室地处皇宫内偏僻之地，鲜少有人拜望，但咱们自己的也不要总呆在屋里不出才好。知你们生活清苦，我虽也好不了多少，但月钱，衣食倒也不曾短缺，更是应该多来看看你们。恰巧先前也曾看过有关诊治人心智的书，还想着能不能帮到什么。往后，还少不了来打扰，姑姑您别把我往外赶就是了，这样的客气我可受不住。
　　也许是听出了毓妃娘娘话里的真挚之意，玉姑姑红了眼眶，声音有些许哽咽地开口，奴婢这就先谢过娘娘的大恩了，不瞒娘娘，这宫里除了来送衣食的宫人几乎从未有人拜访，因而您刚刚进来时奴婢才会有些窘迫。我家娘娘这病已非一日之事，药也一直未停，只是奴婢们已不再抱着康复的希望。
　　站起身来拍了拍玉姑姑的手臂，姑姑，我知你主仆几人受苦了，但现在不是还有我们琉璃宫的人吗，不可就此放弃，以后，就让我来帮你们吧。似是被凄苦的气氛感染，林毓璃未多想，就说出了这些几近承诺的话。玉姑姑也终于，含泪点了点头。
　　那，姑姑，现在带我去看看月妃娘娘，可好？
　　是，毓妃娘娘。只是我家娘娘精神时常不稳定，您得小心点才好。
　　深呼一口气，林毓璃轻轻地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