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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已修) ...


  •   子时二刻,雨停。沈园的左偏房里进来了两位大人物。其中一位是身着朱色枫叶暗纹的男子,手持写着“熙熙攘攘”的折扇,腰间挂着一个算盘纹样的金挂坠。另一位仍是藕色荷叶暗纹的曲鸢,她的眼尾重新涂上了红眼影。

      “我为各位介绍一下,这位红衣是陆雨枫。这是长安来的冷按察,冷云归。”曲鸢向各位介绍道。

      来陆夜出生的时候,窗外的被雨打湿的枫叶,恰似夜雨潇潇洗翠枫,自然就从中取了表字。冷时对此人隐约有记忆,但是不敢轻易相认,于是站起来和陆夜行礼:“久闻大名,陆家主八岁就能珠算,在虎丘一骑绝尘。”

      “倒也不必拘束,既然后面要一起共事,叫我陆雨枫就好。何况,当年我们似乎也一起在萧山书院求学,我过去因为庄子衿和你见过几面。”

      冷时笑道,“我当年不曾识得藏龙卧虎。”

      陆夜的目光移到坐在旁边的庄卿,有些惊奇:“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竟然着了新衣新腰带?”

      听到关键词,冷时对地上的花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陆夜的目光在两个人嘴唇上之间转了两圈,倒也了然于心。

      沈缨终于姗姗来迟,对着陆夜那身行头笑道:“一身金银珠珠玉,行商也要附庸风雅。”

      一直站在窗边的沉默的姑娘转过身来。她的衣衫玄色打底,但是又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鹤,一看就是玄鹤司最高规格的衣制,显然是白鹤。

      白鹤只是一个代号,每一任玄鹤司首领都叫白鹤。传说江左郡刚刚建立时,外敌侵犯,有一只白鹤带领玄鹤军击退了敌军。这只白鹤是人还是物,无从考察。外界传说玄鹤司首领长生不老,不过是每一任白鹤的打扮都能以假乱真。

      沈缨喝了一口茶,拿出一个楠木盒子:“那我就长话短说。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每到月中,就会在江左发生与笛子有关的命案。第一起命案发生的地点是虎丘的金缕巷的钱嘉禾,地方刺史钱大人家里。凶手的作案手法并不高超,竟然是上元时期进行纵火,钱大人一家十四口人全部惨死其中。十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进行呼救。有人推测是放灯火时,烟花的声音盖过了其行凶的声音。人们并没有注意到其放火,直到火势大了起来,才有玄鹤进行灭火。”

      “确实很奇怪,那现场有发现什么吗?”冷时提问。

      “凶手很聪明,火几乎烧得干干净净。我们也无法推算他从中拿到了什么东西。但他主动在门口留下了一根竹笛,上面刻着利园两个字。”

      沈缨说着,用布裹着竹笛拿了出来,“这根竹笛应该是手工,而且被使用了很久,它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女子。”

      “那钱大人可有什么贪污的经历或是仇家?”陆夜敲了敲扇子,“做刺史这一行总是得罪人,不然总不能无冤无仇。”

      “钱大人没有什么仇家,秉公执法,暂时也没有查出来奇怪的行迹。连歌楼也没去过。”

      “那第二个案子呢?”

      “第二个案子是余杭的牡丹亭发现的。死者是杨二娘,从事街边卖香的小行业,已经是徐娘半老。杨氏于三月在牡丹亭和情郎幽会,在等待途中被凶手用棍棒敲晕,之后被用利器毁容残忍杀死。凶手在行凶后将其抛于牡丹亭。第二天被人发现。”

      “这个有什么留下的痕迹吗?”

      “有,凶手这次还是主动留下了一个笛子,上面刻着茶园两个字。”

      沈缨再次拿出了一根相似的笛子:“这两根笛子应该是和两位歌女有关系。而江左有二十四桥的说法,这二十四桥大多数名字是从歌楼中取的,这两根笛子就是其中的两座桥。”

      “第三个案子同样留下了笛子,这次写的是洗马。这次的作案对象是洗马楼的常客。这个常客有虐待歌女的癖好,此人姓汪,叫汪幸,是一个纨绔子弟。家里对他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手下闹出过不少人命,也都遮遮掩掩过去了。凶手这次是使用了楼里常用的壮阳药物,使其猝死。”

      “凶手动作极其敏锐,每次都在相关的歌楼会住下,玄鹤军去的时候,那间房间总是打扫干净了。”

      “这么看来,还真是和二十四桥有关系。”陆夜点点头,他警惕地看着沈缨的兴奋的眼神,“虽然我去喝过酒,但是我是正常交际,可不会乱来。”

      “谁不知道朱提园耳听八方?”沈缨诚恳发问。

      “人脉广不如算得准,你这卜筮阵比我来得好。”陆夜回应道,显然是不愿意过多掺和。

      “和生辰八字有关系吗?”曲鸢一边翻着地图一边提问。

      “没有。”沈缨叹了口气,“倒是他们的名字你们一定注意到了,金木水对吧?连作案地点都对得上。接下来这个月的作案应该是火和土。这个月去庙里求平安的又火了一倍。”

      “什么庙?”冷时不妙地提问。

      “一座观音庙,开在周家桥附近。也是最近突然火起来的,似乎是有大善人出钱进行了修修补补。”沈缨摸了摸下巴,“我叫人去查过好几次,没查出什么反常。但是卜筮阵总是指着它的方向,我也有点摸不准。”

      “看来就是我看到的那个观音庙。卜筮阵的推演不会出错,只是需要新的推演线索。”冷时喝了一口热茶。

      冷时的发言代表着风雩阁的立场,曲鸢和陆夜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冷时要保沈缨的太卜之位,那风雩阁是怎么回事?

      只听得冷时又排兵布阵:“重新排查,之前的结果都是太卜署和玄鹤军排查的结果,百密一疏,我本人重新调查。”

      陆夜弹了弹腰间的金算盘,主动请缨:“汪幸就交给我,我应该能搭上一条线。”

      冷时在地图的观音庙上画了个圈:“我倒是对这个庙很感兴趣,那我再去庙里瞧一瞧。”

      陆夜瞟到她那妖冶的红瞳,忍不住问道:“你和沈照银都是蓝红异瞳,沈园是出异瞳吗?”

      “我们不过是双子遗传罢了。”沈缨摆摆手。

      冷时和沈缨的身世一直笼罩了迷雾,尤其是冷时的姓氏,同为兄妹,却有一个人不姓沈,但是仍然进了沈园。

      作为风雩阁的按察,现在几乎是冷时主导整个案件走向,因此她大尾巴狼一样公报私仇:“我一个人去未免考虑不周,还望子衿院长和我一起去。”

      在场人都快被她的算盘珠子蹦到脸上了,唯独沈缨神情微妙。大概是望舒和他报告了冷时强取豪夺的事情,恰巧他坐在庄卿的旁边,于是他斟酌着小声对庄卿说道:“小时压抑久了,性格大不如从前。她若是让你吃亏,下次交易,沈园让你们萧山书院三分。”

      沈缨虽然控制了音量,但是在座的几位都有过人之处,似乎多多少少都听出了门路,如今世风日下,连宁死不屈的庄卿都要舍生取义。陆夜终于能明白两个人唇上干涸的血痕,于是他带着点悲壮的语气推波助澜:“子衿,为了江左大义!”

      曲鸢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门子大义,虽然可惜庄卿的卖色求荣,但是也附和道:“若真如冷按察所言,何尝不可。”

      连沉默寡言的白鹤也对庄卿投以舍身饲虎的鼓励眼神。眼下冷时已经无法无天,这个做兄长的还只能俯首称臣,其他几个更是为虎作伥。庄卿无法理解自己又是吃亏,又参与到钱色交易。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被强扭的瓜只能回答:“理当如此。”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歪理,但是如果献上庄卿就能破案,其他几位觉得未尝不可。冷时龙心大悦地准备散会:“钱大人的案子就交给曲鸢,另外二位暂时在太卜署。”

      “以后我们见面,就在沈园这个偏房吗?”陆夜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植物问道。

      “这是神策房。”沈缨正色道。

      当年江左第一次敌军入侵的时候,五家人和风雩阁阁主也是在这里商量出了御敌之策。后来第一任沈园太卜把这个房间保留了下来,说是地方隐蔽,不易察觉,同时还有后门,以备不时之需。

      “也算一种缘分,居然重担这么快落到了我们身上。”曲鸢望着天上的明月感叹。

      陆夜在对冷时小声说:“冷按察手下留情,我这兄弟禁不起折腾。”

      望舒回到沈园的时候魂不守魄,还吼了一嗓子,估计是被陆夜听到。冷时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这件事说来话长,其实——”

      “我懂,”陆夜两眼放光,“人压抑久了是会性情大变的。”

      “我去萧山书院是办正事。”冷时坚定地回答。

      “冷按察说得是,找美人都是办正事。”陆夜很是不着调地拉长了语调,“别重蹈覆辙就是最好的正事。”

      这话对于七年前的感情意有所指,冷时撇过头去,追寻那个青色的身影。圆月腾辉,沈园风疏,暗尘随着马蹄而被明月照亮,几人纷纷告辞。空中圆月被晕开得有些微黄,一旁的梅树婆娑的身影被风给拉长,沈园中的主室的灯才逐渐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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