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屿遇舟》李十一一

7、要一起吗？ 晨光

　　晨光像碎金般斜斜洒进窗台，黎钰将脸埋进蓬松的淡蓝色枕头里，裹着和枕头颜色一样的被子缩成一团。
　　黎钰喜欢蓝色。
　　闹钟已经第五次响起，她含糊地哼唧着，用被子蒙住脑袋，瓮声瓮气地嘟囔：“再睡五分钟……”
　　黎钰自开学以来每天都赖床，表示根本起不来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关母一把掀开窗帘，阳光瞬间灌满房间，紧接着被子也被猛地扯开。
　　“快点！起床了。一会儿要迟到。”关母连拖带拽地把黎钰拉坐起来，开始了鸡飞狗跳的清晨“战役”。
　　黎钰趿拉着拖鞋，洗漱完后，稍微清醒地挪到餐桌前。
　　蒸腾的稀饭混着手抓饼酥脆的声响扑面而来，她揉着发酸的肩膀，这才发现往常总坐在主位的父亲不见了踪影。
　　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她抬眸望向正在收拾煎锅的母亲：“妈，爸呢？怎么没见人？昨天没回来？”
　　热油溅在灶台上的噼啪声突然放大，关母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脊背绷得笔直。
　　沉默在滋滋作响的油烟机声里蔓延片刻，她才转过身，围裙上沾着的面粉簌簌落在地板：“我也不知道，这几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影都瞧不见......”
　　话音尾音像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黎钰盯着母亲发红的眼眶，忽然发现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在晨光里刺得人眼眶发酸。
　　………………
　　沉默，无尽的沉默。
　　黎钰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早饭，匆匆把碗一放，便跨上那辆有些旧却擦得干干净净的自行车。
　　学校里有自行车棚，出发前，关母满脸担忧，伸手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反复叮嘱道：“路上可得注意安全，骑车别太快了。”
　　少女点点头，应了一声，便踩着踏板出发了。
　　清晨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吹起鬓角的碎发。
　　她的思绪不禁飘远，其实这么多年来，她早已习惯了独自出行。
　　只是还是会期待。
　　回想起二年级的时候，别的孩子都是家长接送，而她却开始独自坐公交去上补习班。
　　至于父亲，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找也找不到，母女俩除了无奈，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她微微叹了口气，脚下蹬车的力度不自觉加大，加快了前往学校的速度。
　　到了学校，她把自行车推进班级领域的车棚里，抬头时看到了郜屿舟，只见他推着一辆银灰色山地车穿过车棚入口，可惜，郜屿舟并没有发现她。
　　黎钰很普通，长相不出众，气质一般，学习也很差劲，也没有爱好，是茫茫人海中第一眼注意不到的人。
　　她也曾在学习上努力过，可无论怎么追赶，总与及格线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总是不尽人意。
　　或许有些事就像握不住的沙，越是用力，越是从指缝间流逝。
　　既然注定追不上，那就随它去吧，让那些挣扎与不甘，都淹没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顺其自然。
　　她也没办法了……
　　黎钰鼓起勇气主动和郜屿舟打招呼：“同学，同学，你还记得我吗？”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
　　郜屿舟盯着她的脸，睫毛轻轻颤动。
　　“噢，噢，你是昨天书店里的那个祁玥的朋友，你叫……”他咬着下唇思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行车车铃，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车棚里格外清晰。
　　终于，他眼睛一亮：“黎钰，是黎钰，对吧？”
　　“是，我是黎钰，郜…屿…舟…，你每天上学都是骑自行车来吗？”
　　郜屿舟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如同车棚外斑驳的光影般虚幻。
　　“嗯，一直都是。”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疏离，好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的天，怎么这句话说的这么好听。声音好好听。”黎钰心里碎碎念。
　　车棚里，自行车的链条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黎钰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郜屿舟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的车锁好了，要一起上去吗？”
　　心脏猛地一颤，黎钰的指尖微微蜷起，抬起头，撞上郜屿舟平静的目光“好……”。
　　她走的僵硬，身旁的郜屿舟步伐稳健，身上淡淡的清香随着微风飘来。
　　她好喜欢这个好似雨后草地溢出的清香，于是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郜屿舟，张了张嘴，想要问问他有没有闻到这好闻的味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毕竟才刚认识，她害怕自己唐突的话语会让他觉得奇怪。
　　那股清香依旧在空气中弥漫，黎钰期待着以后能有机会自然地和郜屿舟聊起这让她喜欢的味道。
　　“鲤鱼，鲤鱼，你终于来了，明天周末，我们出去逛一逛？”祁玥看到黎钰来了，目光在她和郜屿舟之间打转。
　　“好啊。我们去哪？”
　　郜屿舟注意到祁玥拉走了黎钰，快速招呼了一声：“再见。”便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你和郜屿舟一起来的？”祁玥悄咪咪的问道。
　　“我们……在自行车棚碰到了，就一起上来了。”黎钰看着祁玥说：“感觉你今天精神抖擞的，很开心啊。”
　　“我爸从外地打工回来了，我和我弟弟当然开心了。”
　　“哦，原来是这样呀，真为你高兴呢。”
　　黎钰唇角轻扬，眼中满是真诚的笑意。
　　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淡淡的惆怅，想起自己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亲，眼神不自觉黯淡了几分。
　　“不过，你竟然有个弟弟？第一次听你提到欸，我也有个妹妹，你弟叫什么啊？”
　　祁玥眼睛弯成月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兴致勃勃地说道：给你介绍一下吧，我弟叫祁嘉恒，今年上三年级，9岁了。鲤鱼，你妹妹呢？”
　　“我妹黎烜，一年级，6岁了。”
　　李教官的作战靴碾过瓷砖缝隙里的灰尘。
　　他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迷彩服的褶皱还沾着训练场的沙砾，喉结滚动时带出沙哑的声响："都听好了——"
　　后排几个男生正偷偷把冰贴往脖颈后藏，听见这声厉喝瞬间挺直脊背。
　　阳光斜斜切过他手背的晒痕，在点名册上投下锋利的边缘："昨天彩排每个动作扣了三遍，今天要是哪个排踢错正步——"
　　尾音突然被风扇搅动的热浪扯碎，他却突然笑了，露出排齿间淡淡的烟草味，"就当是给我送别的节目。大家站好最后一班岗。”
　　“下去集合——！”
　　到了操场后，史老师抱着点名册穿过队伍，点完名后交代了同学们一些要事。
　　很快，军训汇演开始了，主席台方向，金色绶带在阳光下晃出刺目的光，校领导指尖捏着烫金讲稿，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操场上空炸响。
　　匆匆讲过，每个班开始汇演表演。
　　三班进场时，李教官突然攥紧了腰间武装带。
　　同学们绷直的膝盖在迷彩裤下勾勒出利落的折线，正步踏碎地面蝉鸣的刹那，他听见自己喉间溢出压抑的赞叹。
　　汗水顺着帽檐坠入滚烫的水泥地，却没有人眨眼——当最后一个转体动作精准卡上音乐尾音，整个操场的空气仿佛都被凝结成了透明的琥珀。
　　——三班很成功。
　　散场的哨音刺破云层时，李教官背着手在三班队伍前来回踱步，古铜色的脸上却破天荒漾开笑意。
　　他扯松湿透的领带，露出脖颈处被汗水泡皱的皮肤："这群兔崽子......"尾音消散在风里，只有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裤缝的动作，泄露了那抹藏不住的骄傲。
　　“大家表现很好，短短一周时间你们相互认识，训练有佳，这次训练到此结束，大家按时回家。”
　　“同学们，周末预习第一课，下周我们要开始上课了。回去好好休息。解散！”史老师急忙说道。
　　今天放学好早，下午也没事情。
　　同学们都散了，三三两两的同学勾肩搭背往校门口涌去，喧闹声渐渐消散在晚风里。
　　郜屿舟正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说笑，发梢还沾着训练时的汗水，闪着细碎的光。
　　待那群男生各自散去，郜屿舟伸手抹了把脸，转身往自行车棚走去。
　　黎钰看到后也跟了过去。
　　祁玥早就跑掉了，她爸爸好不容易回家了，她非常激动，一早上都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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