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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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满为患的车站，程回裹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羽绒服站在出站口，目光扫过一拨又一拨涌出的旅客。
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扑在脸上，他等了又等，终于在流动的人影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用力朝这边挥手——是沈最，比约定的日子整整晚了四天。
程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简单示意，迎上去，接过了对方手里看起来最轻便的一个小包。
沈最看着他精准地挑了最没分量的那件行李，而自己还保持着张开手臂等待拥抱的姿势，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怎么回来晚了这么多天？”程回一边把东西放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一边问道。
沈最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后座，长长舒出一口气，那模样不像刚坐完火车，倒像是他徒手把火车一路拖回来的。
“盐市下暴雪，整个城市都是雪白雪白的，轨道都被埋了。本来准备坐高铁回来的，但是铁路被雪埋住走不了，只能买最近一趟火车回来了。”他抬手揉了揉发僵的太阳穴，“差点没折腾死我。”
车里安静了片刻，只听见引擎低低的轰鸣。沉默良久，程回想了想开口：“你爸那边……最后怎么说？”
“酒吧归我，他不要，说是补偿给我和我妈的。”
“旅馆呢，他没提？”
“他以什么身份提？”沈最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进眼睛，“没让他净身出户就不错了。我妈还是太心软了，共同财产给他留了间小餐馆，够他下半辈子大赚一笔的了。”
出租车缓缓停在小旅馆门口，沈最站在门口再次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栋楼一样，忽然来了句：“我回来了，我的小旅馆。”
这趟和母亲去盐市处理离婚与财产分割，他把旅馆暂时托付给了程回。不仅因为镇上能完全放心托付的人不多，更因为他清楚程回身上那种近乎“恐怖”的洁癖与条理。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见从门口到前台都是一尘不染的，整齐得不像是现实生活中该有的，空气里甚至还飘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沈最心里满意，嘴上却道：“虽说有点像利用你洁癖做免费保洁，但情况特殊，我能托付的也只有你了。”
“为表感谢，今晚酒吧，随便喝，我请。”沈最搭上程回的肩说着。
“你得了吧，”程回不轻不重地把那胳膊掀下去，“我还得回去看店，麻烦陈姨这么多天了，你要是请客就请陈姨吧。”
沈最顺着杆子往上爬，“行啊，那叫上陈姨和陈叔一起。”
可这几个月，陈姨盯陈叔戒酒盯得铁紧。陈叔酒瘾犯了心里跟猫抓似的，又不敢带半点酒气回家，只好时不时溜到程回那儿，磕点瓜子、喝点汽水，假装在过干瘾。
“喝酒就免了，陈姨不让，要是真请客的话，大冷的天，吃顿热乎乎的铁锅炖更实在。”
沈最一口应了下来，立马商量着晚上请客吃饭。
见没自己什么事了，程回把包放在前台准备道完别就走，又被沈最拽住。
“我这旅馆眼下也没几个客人，自己待着怪没意思的……我去你那儿坐坐。”他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保证，绝对不像陈叔那样把瓜子皮丢得到处都是。”
*
用了一上午时间，院子和屋里总算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模样。除了几件被大雪耽搁在路上的快递，其他零碎东西都已归置妥当。
姜颂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整个人扑进自己亲手铺好的床里，脸颊蹭了蹭千挑万选才买回来的床品，那柔软贴肤的触感让她满足得不想起来。
她住在父母从前的主卧，宋禾念则睡在她小时候的房间里。虽然那间屋子小了些，但好在两间卧室都朝南，冬日白天的光照不会差。
收拾完自己那间的宋禾念，探身看见姜颂快在床上睡过去了，玩心顿起，踮着脚尖凑过去，伸手就挠她腰侧最怕痒的地方。
床上刚有些睡意的姜颂瞬间挣扎着蜷缩起来，脸都憋红了，把自己圈成团才避免对方的“持续进攻”。
“真正意义上的新家第一顿，只是少了食材，我们去买吧，我都快饿死了。”宋禾念坐在床沿，把姜颂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
“昨天不是刚买了点菜吗？就在后面的菜篮子里。”姜颂睡眼惺忪地提醒。
“你失忆了？”宋禾念瞪大眼，“昨晚咱俩微醺之后忽然嘴馋，你把那些菜全做成一大盘白灼青菜吃光了。”
空气突然安静。姜颂呆坐了好一会儿，昨晚系着围裙、在厨房暖黄灯光下“大展身手”的画面才慢慢清晰起来。
味道好像确实还不错？她对自己临时起意的厨艺天赋感到一丝莫名的欣慰。
今天出了点太阳，屋檐积雪渐渐融化，清澈的水珠一滴、一滴，规律地落在窗下的石阶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两人戴好毛线帽和围巾，瞅准檐下水滴的间隙，像两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冲出房门、迅速反锁，又以同样敏捷的速度锁好院门，朝着记忆里菜店的方向小跑而去。
买完菜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总会经过那间熟悉的小卖铺。今天铺子里似乎比往常热闹些，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出的阵阵谈笑声。
陈姨正和沈最说着话，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心疼：“去盐市才几天工夫，怎么就瘦了一圈？要是家里吃得不合口，就来姨这儿，姨给你炖排骨，好好补补。”
接着又忍不住念叨起来：“大冷天跑那么远，回来路上还给耽搁了……要不今天别下馆子了，姨给你们做几个家里的拿手菜吃。”
正巧这时，“欢迎光临”再次响起。
宋禾念一进来就看见陈姨旁边的沈最，再加上刚才断断续续听见两人的对话，她脑子里立刻“叮”地一响——眼前这位，八成就是姜颂以前提起过的那个童年玩伴“满满”。
而多年未见满满的姜颂，在看清那人侧脸时，也愣住了。
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好像多了些硬朗，肩膀也宽了。记忆里的满满比现在要清秀些，她还曾恶作剧地给他绑过歪歪扭扭的小辫子。
不过男大十八变，一切都是正常的。
“你们认识我？”沈最转过身，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没等她们回答，里间库房的门帘一动，程回抱着一个纸箱走了出来。看见店里站着的几人，尤其是沈最脸上那种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的、兴致盎然的表情，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姜颂的目光随之移向程回——是那晚旅馆里，给她送毛巾的年轻老板。
“我们正要去吃铁锅炖，既然认识，要不一起？”沈最热情地发出邀请，目光在姜颂和程回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个来回。
他几乎一眼就嗅出这几人之间藏着故事，尤其是程回——从库房出来的那一瞬间，周身气场分明微妙地变了一下。
如果想要知道其中细节，吃一顿饭大约是能了解到位的，一顿不行就两顿。他倒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故事，能让程回这个闷葫芦出现这种表情的，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还是让他捕捉到了。
而在那一瞬，程回眼里，好像有微弱的光亮了一下，又迅速隐去。
“我们买了菜，就不去打扰了。”宋禾念提着塑料袋走到门口，还不忘回过头再道个别，“下次见啦，满满。”
回到她们的小院，把新鲜蔬菜一样样放进厨房，零食收进柜子，宋禾念就再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姜颂身边，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说你也真是的，他没回来之前总想着见面叙旧，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真见到了，怎么反而一句话都不说，就光站我后头当背景板？”
姜颂低头打开水龙头，细细冲洗着青菜叶片，水流声哗哗作响。她的声音闷闷的，混在水声里：“这么多年没见了，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且，你不觉得那种场合，真的有点尴尬吗？所以我才一直躲在你身后的。”
“话题是需要找的，你们俩小时候既然能玩到一起，说明有很多共同话题。虽然十几年没见了，有些东西就像刻在骨头里，不会轻易被时间磨掉的。”
在宋禾念已然开始畅想“青梅竹马久别重逢”各种偶像剧桥段的时候，姜颂已经利落地洗好了所有火锅要用的食材，绿油油地摆了一篮子。
见她托着腮，眼神飘忽，明显沉浸在想象中，姜颂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啦，宋大编剧。去把肉拿出来，还有豆腐和菌菇要洗。”
热气腾腾的火锅驱散了冬日的寒气，也填饱了空荡的胃。酒足饭饱后，又开始商量昨晚提起过的“开店计划”。
目前她们遇到的问题，除了店面问题解决了之外，其余进度都是零。最重要的就是购买食材以及办|证的金钱问题，两人都是被忽然开除的，存款多少是有些的。可是烘焙是很烧钱的爱好，要想做到自己和顾客都满意，需要投入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恐怕远比纸上计划的多得多。
讨论来讨论去，炽热的念头被现实的冷水稍稍降温，她们决定还是从最基础、最灵活的方式开始。
摆个小摊，比直接租店面、装修开店的风险小得多，也自由得多。
白水镇的小学不多，离老院最近的那所，也是学生人数最多的一所。大人们尚且喜欢甜食带来的慰藉，小孩子就更难以抗拒了——至少姜颂自己从小就是，而身旁这位室友，更是出了名的甜品狂热分子。
“摆摊好，”宋禾念眼睛亮晶晶的，双手合十，仿佛已经看见了甜香四溢的未来，“就算一开始没成，也不至于像开店那样亏损惨重。而且咱们可以灵活点，今天去小学门口，明天去集市边上，多换几个地方，总能被更多人看见、记住！”
“手头的存款，本来是想再多攒攒，以后凑个买房首付的。但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拿来置办必要的装备吧。”姜颂望了望空荡却干净的厨房，心里默默盘算，“烤箱、冰箱这些大件肯定要有，打蛋器、模具、裱花袋这些零零碎碎的，也得慢慢添齐。”
晚上洗过一个驱散寒气的热水澡，姜颂靠在床头，就着温暖的台灯，在笔记本上一条条列出需要采买的工具清单。窗外，雪又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回到镇上之后，这雪似乎就没真正停过，只是有时大，有时小。
忽然想起厨房那个老式的铸铁炉子，担心后半夜炭火熄灭，屋子重新冷透。她披上厚毯子，趿拉着棉拖鞋走过去，用火钳小心地添了几块新炭。看着暗红的火苗重新蹿起，舔舐着炭块边缘，才安心。
返回卧室时，却看见宋禾念抱着她自己的枕头，正倚在她房门口，脸上挂着那种“不怀好意”又带点撒娇意味的笑。
姜颂看着她，只用了一秒就完全懂了她的来意，无奈地摇摇头，侧身让她进来。
两人并肩钻进暖和的被窝。宋禾念立刻搂过姜颂放在床头的、一只耳朵有点耷拉的旧兔子玩偶，侧过身，面朝姜颂，眼神在昏暗光线里亮晶晶的，像个迫不及待要听故事的小朋友。
姜颂被她看得好笑，伸手替她把肩头的被角掖好，才问道：“说吧，想知道什么？不过我先声明，小时候的事情我真的只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了，我的回答很可能平淡无奇，让你失望哦。”
“不用知道全部，就一点点，”宋禾念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短短一小截距离，语气充满诱导，“比如……你们小时候关系到底有多好？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玩、或者特别糗的事？”
姜颂望着天花板上的旧纹路，认真地在遥远的记忆里搜寻。一些模糊的画面浮起，又沉下。
忽然，某个清晰的瞬间撞进脑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转过头看着宋禾念满是期待的脸：“要说和他的关系？大概就是一个狗窝待过的关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水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