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枪响 ...
-
仓鼠也就拿回来的当晚权浩宇新鲜了一会儿,很快仓鼠就只剩下我和权浩析在喂养。
我和权浩析用他带回来的纸板给小仓鼠做了个有缓冲的新滑梯,权浩析一边做一边说他哥没脑子。
我问权浩宇的时候,他都是恍然想起来的样子,辩解说那两个小仓鼠太小了,小到他经常忘了仓鼠的存在。
就是不肯承认他自己也没比肖时扬强多少,还说早知道弄回来只狗了,肖时扬的志刚还知道往主人眼前凑,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我说那真是可惜肖时扬前女友没养狗,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事,我让他下一个女朋友养狗。”
大概养了半个多月,我已经能克服对耗子的介意,坐在沙发上看守护解放西时能把那两个小仓鼠放在我腿上爬来爬去后,意外发生了。
我在美国念大学期间,在不太安生的街区不小心目睹过枪击事件,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血水和伤口我看了后都会产生强烈不适。
生的猪排骨也不行,有次我打开冰箱不小心看到透明塑料盒装的碎排骨,直接就是头晕目眩。
权浩析在学校的时候,都是我在吃早饭前给仓鼠添食,我在桌子上按比例加入鱼干蔬菜干和谷物,把小盘子放进去之前还没发现。
手还没收回来时,终于看见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白色小仓鼠,它的脑袋已经不见踪影。
我条件反射收回手,铁门上的锁扣还把我手背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红印子。
我跌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权浩宇一直叫我,我说不出话,他应该是发现了仓鼠笼里的景象,说了声靠,然后不记得是抱还是背把我弄到沙发上。
阿姨也听到动静出来,在仓鼠笼子前看了一会儿过来告诉我们:“是被灰的的那个仓鼠给吃了。”
“这小东西怎么还吃同类啊。”权浩宇啧了一声,他捏我眉心:“你有没有事筠引?”
阿姨对我的反应嗤之以鼻:“他胆子也忒小了,这么小个东西又不能吃了他,就吓成这样子。”
权浩宇要发火,我拽了他一下他勉强收住了点:“阿姨你以后生肉都放在厨房冰箱,我上次说过你一次了不要在院子里杀鱼,你昨天也在台阶上把鱼摔来摔去。”
阿姨反驳:“杀好了卖的鱼都不新鲜。”
“那你挑活鱼也能让超市工作人员杀,这也要我教你吗?”权浩宇还是忍不住发火。
阿姨讪讪的走了,我问他:“只剩下一只了,怎么办?”
“没的还是你最喜欢的那只。”权浩宇揉了揉自己头发:“吓着你了。”
我在工位上趴着,有事他们也不敢叫我,直接跳过去去问权浩宇。权浩宇也不敢叫我,我就心安理得的摸鱼一上午,其实我到公司的时候就已经缓过来了,趴着只是因为想摸鱼。
下午我投入工作,不能装太久,装太久显矫情。
他们家阿姨是有点倔强在身上的,抱着侥幸心理又买了活鱼,权浩宇还想着这件事,回家之后先去厨房检查冰箱,一开冰箱门,鱼在里头活蹦乱跳,水花飞溅的权浩宇躲了一下。
然后他冷着脸把鱼抓出来扔到垃圾桶,取下垃圾袋拎出去扔掉了,第二天一早阿姨问我有没有看到鱼,她不敢问权浩宇。
权浩宇听见了说扔了,以后再买活鱼在家里杀家里就再也别吃鱼了。
阿姨觉得权浩宇小题大做,我却觉得被关心的感觉真不错。可见鲁迅说的对,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我将小仓鼠的死讯发消息告诉权浩析,我觉得他可能得比权浩宇要伤心一点,而我情感淡薄,恐惧远比伤心多。
权浩析回复我:“节哀,生老病死很正常。”
好他-妈理智。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他又问我:“几点?”
“什么几点?”
“去世时间。”
我回忆了一下,早饭前,“大概七点半到八点之间。”
没多时权浩析回到家,我说今天周三你回来喝酒的?他说他回来参加小仓鼠的葬礼,我说没有这一part。
权浩析特别冷漠的问我小仓鼠现在在哪儿,他要去把它亲手埋葬。
…
这一幕意料之外,刚才他还说生老病死很正常,这会儿又是葬礼又是亲手埋葬的,就很违和。我说:“在外面垃圾桶里。”
“你把它扔了?”他眼神里居然有点痛心疾首,好像在怨恨我的冷漠。
我说:“阿姨扔的。”
“阿姨扔了你就看着,也没阻拦她?都不等我回来?”
权浩析咄咄逼人,气喘吁吁的样子又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我本来想问他所以等你回来你是有法力把它复活吗?
现在却不能说了,我说:“在你说要埋它之前,我不觉得你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权浩析一副受不了我的样子推门出去,我站在原地还觉得很奇怪,谁能想到啊,他表姐家可可爱爱的小孩对他笑他都不为所动。肖时扬把猫抱到家里他都烦猫掉毛。
我以为他对不能沟通的动物都很冷漠,没想到会对小仓鼠那么在意。
没过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大团纸巾进来了,我当即反应过来他这个神经病把小仓鼠又捡了回来。
“你有事儿吗?”我难免抓狂。
他说:“我去把它埋花盆里。”
我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尽管他对小仓鼠有感情,但是埋在花盆里是不是有点恐怖了,可搬动冢吗?
“你居然觉得我有病。”权浩析更生气了,他说那他埋到外面去。
我趴在玻璃上看着他跪在地上用小铲子挖坑,忽然觉得心里软软的,眼睛不小心看到那一团纸巾包裹的小仓鼠,又觉得头晕了一瞬。
我以我的阅历和经验解读权浩析,他这人大概领地感和占有欲都特别强,领地之外的事物他都不在乎,而领地内的东西在乎到难以割舍。
我偶尔能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偏执,但这无法证明。再配上他的学霸属性,万幸他是个好人,否则还挺可怕的。
小仓鼠被他精心照料过,所以他好在意。
他的白色卫衣已经被土弄脏,我看到他把小仓鼠从纸巾里拨出来,我偏过头不看,估计他埋的差不多了再看过去。
他正看向我这边,玻璃从外面看不进来,所以他其实只是发呆。
“看什么呢?”权浩宇问我。
“你弟。”我接过权浩宇泡的咖啡,想指给他看时发现权浩析已经走了,“看地上,颜色深的那一片,你弟把仓鼠埋了。”
“啊?”权浩宇去笼子那儿看。
“你想什么呢,是死的那只,活的那只还好好的。”
权浩宇说:“我还以为他给死的那只小仓鼠报仇,把活的那个埋了。”
我觉得他们哥俩脑回路都挺让人意想不到的。权浩宇还解释:“你不了解他,他那种学霸都变态。”
“越说越离谱了。”
“我觉得你应该也挺变态的。”权浩宇对我说:“我弟刚展现他物理天赋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跟你好像。”
“我不觉得。”
“我觉得。”权浩宇说:“你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他跟被你夺舍了似的,吃饭的动作都跟你特别像。”
“所以你因为这个原因才自己坐餐台边上吃饭?”
权浩宇反应了一会儿,“才不是。”
又随便说了一会儿话,在话题即将拐到郭蕴身上的时候我说我困了,等他上楼之后我从花瓶里拿了支白色的德国鸢尾。
我带上门,十一月末的冷气已经比权浩宇口中所说的权浩析更变态。
我想把鸢尾扎在地上,地已经冻硬了根本扎不进去,发现自己找错了地方,又挪到方才权浩析挖过的那一片,土很松,我把花扎在上方。
睡前收到权浩析的消息:“小仓鼠不会因为你的花复活,反而又死了一株鸢尾。”
我把床头花瓶里的鸢尾薅出来,确认是没有根后又放回去,这不是早就死了么,然后心安理得的睡觉。
早上起来收到了我妈给我发的消息:“儿子你快过生日了,要不要来找妈妈?”
我的生日刚好比权浩析晚两个月,他是九月二十九,我是十一月二十九。
我回复我妈:“年末工作忙,我可能去不了。”
“那妈妈去看你?”
我想了想,看完还是要走,我又回复她:“真的很忙。”
我妈没再回复我。
我爸妈闹离婚闹了整整三年,刚好是我的整个初中时代。终于在我高一的时候达成共识签字离婚。
我被判给了我爸,律师说因为我是男孩。我妈离婚后去香港定居,我爸则声称我不是他亲生的,把我丢在家里自己去了西班牙。
权浩宇他爸是个好人,跟我爸关系也没有多好,但凭着超强的责任感把我接到了他家。
我高中三年吃权浩宇家的,花权浩宇家的,我爸对我不闻不问,我注销了手机卡,把我妈的嘘寒问暖也隔绝在外,下定决心做个没心没肺的孤独战士。
我想人是不会平白无故淡漠的。
大一的时候我听说我爸二婚的妻子有不孕症,我爸突然又通过认识的人联系我,那天我正因为邮箱莫名拦截了房东给我的邮件,而被勒令两个小时之内搬走。
我拖着好几只大箱子走出公寓,隔壁兄弟会的男同嘬着手指问我要不要借宿,他的床分我一半,我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在他的大笑声中沿着街道边走边打电话。
我爸的电话打过来,即便我曾发誓这辈子跟他再无关系,我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还是绷不住哭了。
他絮絮叨叨的跟我说了很多,道歉忏悔,他说他其实知道我是他儿子,他说起以前对我有多好。
我就像着了魔,不回答但也舍不得挂断,听着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讲车轱辘废话,不知不觉走到了陌生的地方,几个人朝我跑过来,一位女士好心的对我打了个快跑的手势。
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猛然发现前方就是斗殴现场,紧接着一声枪响,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