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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左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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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这句话的内在逻辑其实跟尼采的“与怪物搏斗时要谨防自己变成怪物”差不多,发泄性的行为一旦时间久了就会侵蚀原则,被理智接纳。
我觉得花钱也是一种发泄性质的行为,大把大把消费很容易让人飘然,我本以为自己对此算得上平常心,实际上我也对不符合我收入的物质水平习以为常。
跟权浩宇罗枢他们在一起,聊起来哪里好玩有趣,甚至工作上许多事他们也停下来听我说。
说完之后我想起来了一类人,没有工作没有家底,常年混迹于有钱人之间,穿着奢牌开始百十来万的车,账户上所有余额加上借贷额度也不过五万十万。
表面上看着很风光,不深入了解也不会发现他们与真正有钱人之间的悬殊差别。他们谈天侃地,能聊拍卖会艺术展,对米开朗基罗有一套唬人的见解,实际上问他博纳罗蒂就要打愣了。能聊工作聊行业前景,随口就来最近在做什么项目,但也有可能连劳务合同是什么都不知道。
被浩瀚宇析开除有种被世界抛弃的错觉,我竟然背脊发凉,有点害怕自己也变成无所事事只活个表面的人,那我会被庞大的空-虚淹没。
权浩宇真的泡着咖喱鸡肉吃了两碗饭,去盛第三碗的时候我就不让他吃了,怕他把吃五碗的话当真,再撑得睡不着,我还要陪他去医院。
以我对他的印象,他好像确实能做出来这样的事。
罗枢没什么胃口,一口汤一口酒,他看着我们两个,忽然问我:“权董敢把公司交给他去法国养老,你为什么还是觉得他是个练饱饿都分不清的傻子?”
“我没觉得他是傻子。”我说。
罗枢一笑,嘲弄的意思若有若无,他说:“我总觉得你一副看护他的样子,挺没劲的,你怕什么?怕他吃亏?”
我瞠目:“我,我没有吧。”
罗枢不说话了继续喝酒,权浩宇在我耳边说:“我理解,我也总是担心你吃亏,我们的心态是一样的。”
罗枢走的时候脸色煞白,他就是那种越喝酒脸越白的人,权浩宇要送他下楼,他不用,他跟我有话说,然后问权浩宇:“有话说总可以吧?”
权浩宇双手揣在口袋,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可以。”
我说我很快上来,我送罗枢下楼,他的助理过来接他,他开着车门站在中间,对我说:“筠引,你就是给他伺候他伺候习惯了,你给你自己的定位是保姆,根本不是男朋友,算了,你以后明白了再来跟我说。”
我微笑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他一怔,“也是。”然后上车离开了。
我目送车离开,刚要回头的时候发现一辆倒车镜系着红绸的新桑塔纳在人行道上,我觉得不对劲立刻躲开,没想到桑塔纳奔我而来,我喝了点酒有些迟钝,大脑吃力的选择了能想到的最安全躲避方式,我跳进了绿化带。
我在绿化带摔了一跤,站起身时余光闯进了不管不顾的车子,我扭过身继续跑,胸口抵在了围栏上,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好像有掰排骨的咔嚓声。
并没有感觉很痛,我甚至想爬起来想继续逃开,害怕车子里是司机酒驾,一脚油门我命就没了。
我发现我身上有血,但不知道哪里有伤口,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碰我,救护车的担架在我旁边,我听到有医生说:“家属不要动他,我们来抬,他受伤了你不要碰。”
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是在医院醒来,当时我在做梦,梦回住在权浩宇家的日子,有时候还在上学,有时候是在工作。
无一例外都有权浩宇在我旁边,他在健身室运动,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汗水顺着他的脖子手臂流下来,我想拿毛巾去帮他擦,但那有点太过了。
我又梦到我去了他的房间,推开门却是我公寓的格局,权浩宇在床上跟谁耳鬓厮磨,我走近去看,原来是我自己。
一眨眼又变成了我不认识的人,白花花的画面即便是我的潜意识想象,仍然把我恶心的想吐,我一呕吐就醒过来了。
身上被固定的几乎动不了,我想起身权浩宇按着我:“不要动。”
我发出的声音哑的不得了:“我想吐。”
“我喊医生。”权浩宇话音刚落,我就开始咳嗽呕吐,就看到他惊恐的取了张擦我的脸,他对刚好进来的医生说:“他咯血,怎么办。”
“别担心,你先…”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我再次陷入昏迷,醒来的时候权浩宇站在我床边满脸憔悴,问我:“还想吐吗?”
其实有点,我说:“不想了。”
他告诉我我肋骨骨折,但是不要担心,他会好好照顾我,不会让我觉得有任何不方便。
“我胳膊有点疼。”
“胳膊没伤到骨头。”他帮我抬起来让我看:“淤青。”
我发现权浩析也在,应该是听见我醒了才走过来,肩膀上有双肩包的带子,他发现我在看,故意把包挪到前面来给我看上面用白色的线粗糙挽救的一道疤。
权浩析走过来:“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我哥很担心你。”
我点点头:“谢谢。”
“我不喜欢你了,你跟我哥好好在一起吧,你们互相喜欢很般配。”他看着我:“你饿吗?”
我摇摇头。
“你看也看了…”权浩宇回头看着我,因为我拉了拉他的手,他态度好了一点:“那你在这儿陪筠引一会儿,我有事问下医生。”
他低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离我很近的说:“我很快回来,乖。”
“嗯。”
我醒来之后发现权浩析现在非常有人情味,他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你肋骨断了四根,呕吐是因为轻微脑震荡,他拍了拍旁边的一沓子纸张隐约看着还有片子,他说:“你把我们都吓坏了。”
“不是我。”我说:“有辆车逆行,我发现他在人行道上的时候就躲开了,但他好像,好像导航目的地在我身上一样,我躲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其实。”权浩析停顿了一下:“肇事司机是,他说他是你父亲。”
“我有点听不懂。”
权浩析解释:“权浩宇打了他,后来警察来了,他吹了气没有喝酒,权浩宇大吵大闹,后来司机就来抽血了,还做了尿检,因为权浩宇一直跟着你跑上跑下,只是让你们公司一个叫Daniel的跟着那边。”
外面有两下敲门声,我以为是医生护士刚想说进来,发现自己嗓子哑了没多大声音就闭上嘴巴了。
权浩析没有理会,他说:“Daniel打给权浩宇的时候是我接的,司机没有酒驾驾照也没有问题,声称是你父亲,之前在西班牙住了几年,那里是右舵车子,所以他一时不适应,看到你之后比较激动,把油门当刹车了。”
“骗子。”我说。
权浩析说:“那就没办法确定了,他说他是你爸,权浩宇就拿他没办法了,他打你爸那两拳还当着警察的面,你爸说他不计较。这事儿差点把媒体招来你知道吗?亲爸把儿子撞了,儿子男朋友动手打人,还他妈是浩瀚宇析的权浩宇。”
“骗子。”
“他不是你爸?”权浩析思考了一会儿:“警察已经确认了,他就是你爸。”
我说:“西班牙也是左舵!咳咳…”
现在咳嗽倒是没有血了,但是那种疼法非常要命,我很快就出汗了。
“你别激动,别激动。”权浩析帮我顺气:“疼了吧?你别动我给你擦汗。”
我问:“他在哪儿?”
“他刚才不是说了吗?他去问医生。”权浩析帮我擦了脸上和脖子上的冷汗。
我说:“不是,我是说,许志佟在哪儿?”
权浩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刚才说出去给你买点东西等你醒来吃。”
“谁要吃他买的东西,喂狗去吧。”我又不受控制的咳了两声,嗓子里像又跟羽毛在搅和似的。
权浩宇带着医生进来,看样子挺熟,因为医生先是在会客厅的果篮拿了颗荔枝剥了开始吃,权浩宇推他一下,他才吐了核走过来,VIP病房的病床跟会客区隔了面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条形镂空板。
“你觉得怎么样?”医生看着年纪不大,约莫也就三十岁出头,戴着眼镜。
我说疼。
“疼就对了。”他走过来掀开我病号服看看,也不知道看什么反正,也没有按按或问问,又把我衣服放下了,还往下拽了拽盖住肚子:“头疼吗?”
“头还好,就是这里疼,一咳嗽疼的更厉害。”
他说:“你肋骨骨折,尽量不要咳吧,饿不饿?吃饭不耽误,但是有忌口,我已经跟浩宇说完了,他记着就行。”
医生又看向权浩宇:“怕的就是他脑震荡恶心干呕,一呕吐用劲儿肯定牵动骨折的地方疼,你要是请护工的话得请细心点的,他看着细皮嫩肉应该挺娇…贵,娇贵。”
“好好说话。”权浩宇白他一眼,回过头问我饿不饿,我摇了摇头,他又跟医生说:“我就在这儿照顾他了,请护工肯定没有我贴心。”
医生有点意外:“你不是很忙啊?”
“忙不忙的,不得分轻重缓急?”权浩宇很自然的用手指梳我乱蓬蓬的头发,说:“我是恋爱脑,我得照顾我男朋友。”语气要多骄傲有多骄傲。
权浩析和医生都一脸平常,反倒是我甚至没敢不好意思,倒显得矫情了。
医生走了之后权浩析主动开口:“我回家还有事。”
“对,你还要上课吧,回去路上小心点。”我说。”
权浩析用实在没话说就不要说了的表情看了我一眼,跟他哥说饭盒放在客厅就走了,权浩宇才跟我说:“跟我谈恋爱之后你好像一直乱七八糟的很倒霉,我弟都放假好几天了。”
我想了想今天几号,哦对。
外面又有敲门声,权浩宇过去开门,他挡在门前开了个不够人进来的缝,很严格的看了一眼才敞开门,我听到他叫了声叔叔:“筠引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