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下不识君》衣山玖

2、梦醒(一) 转眼日

　　转眼日落西沉，潘决一直在小厨房给师傅打下手，几位师兄在布置后院，落日余晖照进这个小院子，不染世俗，欢声笑语，让人向往。
　　谢诸进来时就看到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
　　潘决端着自己亲手做的桃花酥从厨房出来迎面对上了谢诸的视线。
　　来人一身玄衣立于夕阳之下，眼眸深邃，一眼万年。
　　半响潘决才回过神有些无措的说道“大师兄……”
　　谢诸看着眼前人，与记忆里的少年相比瘦了不少。眼里闪过心疼。
　　“念安，许久不见。”
　　潘决字念安，所以他也叫潘念安。但是很少有人会这样称呼潘决，因为小字除了父母长辈外便是妻子才能称呼，但谢诸对潘决来说不一样，在潘决心里谢诸早就是自己的兄长了，兄长这么称呼自然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在场的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其他几人早在谢诸进门就发现了他，只不过大师兄只与小师弟亲近，自然让他们先叙旧了。
　　见他们打完招呼，其余几个人也拉着谢诸轮番寒暄。顺便一起去收拾院子，为晚上的生辰宴做准备。
　　等一切准备就绪，天色也暗了下来。空孟点起院子里的蜡烛，看着眼前一起嬉笑打闹的孩子，不自觉的跟着一起笑了起来，若是年年如此就好了……
　　潘决作为今日的主角，收到了来自各位师兄以及阿爹的礼物，不用看就知道和上辈子一样，但他依旧十分开心，因为上辈子过完这个生辰后他就下山回京城了，他们几人就再也没有聚齐过。想到这里他的眼眶不自觉的就湿润了。所以当谢诸伸手递过来礼物时看到的就是潘决对着面前的礼物掉眼泪，谢诸皱了皱眉，这有什么好哭的。将礼物塞进潘决怀里随即就掏出帕子给他擦脸。
　　潘决看着谢诸赛过来的礼物，有些意外。上辈子谢诸送给自己的礼物不是这个包装，而且上辈子生辰那天谢诸没回来，就连生辰礼物都是阿爹后面转交给自己的。上辈子谢诸送的是把匕首，可现在谢诸送给自己的礼物十分小巧，大小对不上。因为和记忆有出入所以潘决一时震惊没有躲开给自己擦脸的手，等再回过神才发现其他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纵使顽劣如潘小公子此时也还是红了脸。谢诸倒是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他见潘决不哭了才收回了手。然后理了理袖子淡漠的瞥向其他人。其他人见他看了过来纷纷打着玛哈，转移视线。没一会儿小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了，就在潘决被二师兄萧泽调笑准备喝下师兄递过来的桃花醉时，一个柔弱却又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的女声传入耳中。
　　“几位道长，小女子乃是丞相府二小姐苏韵。今日见山中桃花盛开，便带着婢女来赏花，却在山中不慎扭到了脚，让婢女回府中通知父亲，可天色渐暗迟迟不见人来，几位道长可否收留小女子一晚。”
　　女子柔弱的声音让原本热闹的院子冷了场。
　　众人并没有看向声音的源头，而是被潘决的反应给吸引。
　　潘决听到声音脸色瞬间苍白，他艰难的抬头见到一位粉衣女子有些狼狈的站在门口，可怜兮兮的看着这边。潘决在看清来人的容貌时立马低下的头，可身体还是忍不住的颤抖，一种难言的恐惧陇上心头。
　　搂着他肩膀的萧泽是第一时间感受到潘决的变化，他抬头对上谢诸疑惑的眼神。饶有兴趣的看向向站在门口的女子。
　　看着年龄并不大还是个小姑娘，和潘决年纪相仿，可是小师弟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小姑娘的声音就这么害怕。萧泽转头看向师父，空孟也注意到潘决的身体在颤抖，同样感到奇怪。
　　潘决从小养在山中，从未下山，平时就爱跟着谢诸屁股后面，自从前阵子谢诸离山就大病一场，就连外客都见得很少更别说相府二小姐了。
　　但他见不得潘决害怕成这样。
　　空孟冷冷的看向站在门口的人，打量了一番开口说道“这位女施主，本寺不招待游客”
　　苏韵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愣在了原地，眼眶泛红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萧泽见此也是没想到师傅今日会这么冷漠，连忙出声打圆场“这位…苏二小姐，本寺是没有多余的厢房供游客休息的，而且在山脚下或者桃林中都有我们挂着的木牌，还不止一个，上面有提醒才对，难道苏二小姐一个都没见到？”
　　听到此番话苏韵紧紧咬着唇，木牌她自然看到了，可谁知道她特意调开贴身丫鬟在桃林中等了一天都没等到潘决！
　　明明脑海中的声音告诉自己，今日只要结交潘家的小公子往后他就能让他为自己所用！脑海中的声音绝不会骗自己的，之前几次都没闪失怎么偏偏今日不一样了。而且让苏韵没想到的是这小道观里的几个粗鄙和尚的态度。
　　说是和尚却无一人剃发，而且细看之下几人容貌皆是俊朗，比京城里的公子哥们都长得俊俏。苏韵不自觉的理了下衣袖，脸色也有些泛红，没计较他们之前说的话。
　　突然脑海里的声音略带诧异的传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韵有些诧异的问是谁，脑海里的声音回答“坐在潘决身边的那个身穿玄衣的男子，你若有本事拉拢他就能一步登天，当然若是没本事就不要去招惹。”
　　而苏韵却自动忽略后半句话，只是目光灼灼的看向那个身穿玄衣的男人。确实是长得最俊俏的一个，而且气度不凡。
　　萧泽见这位苏二小姐没有搭理自己却直白的盯着大师兄，也是有些不悦了。转而幸灾乐祸的看着谢诸。
　　谢诸自然是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眸中闪过冷色，捏紧手里的杯子。而潘决也注意到落在这边的视线，却误以为是看向自己的，指尖泛白微微颤抖。
　　为什么……明明今天自己没去桃林，为什么她还是会出现！
　　突然一双修长的手握住了潘决的手，这双手干燥且温暖，莫名的给潘决带来安全感。潘决转头看向这双手的主人，谢诸正担忧的看着自己，看着谢诸眼里的担忧，潘决突然不害怕了，他扯了扯嘴角说道“大师兄，我没事。”
　　而苏韵见谢诸根本不看自己，心里有些恼怒，但更加楚楚可怜的说“那个木牌我……我没细看，而且山中风景太美了让我一时忘记了时间，再加上天色渐晚，着急下山扭到了脚，这才让婢女回府里通知家父，可是久久不见婢女来接我。方才是好不容易看到道观里有人一时情急言语才有些冒犯，是我唐突了。”
　　听到这番话，空孟面色稍缓。叹了口气“这位施主，观里都是男子，男女有别，实在是不好收留。”
　　当初制作那么多提示木牌挂在山上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有旅客为了赏花而滞留在山中，好在木牌成效不错，从未碰到旅客要在道观留宿。可是眼前这位苏二小姐到底意欲何为?
　　看着身边的几位孩子，空孟有些头疼。
　　山下旅客太多，他们都不便露面。
　　这时候潘决已经缓过神来，他不想看到苏韵，而且刚刚肚子传来阵阵坠痛一道暖流划过。
　　潘决白着脸回忆，上辈子也是今天来了月事还被苏韵看到了，苏韵并没有嫌弃自己还教自己怎么处理，潘决这才被苏韵吸引，所以后来不顾一切的去帮她。
　　思及此，潘决脸色又苍白了起来。见潘决脸色苍白起身说身体不舒服想先回房休息，空孟点了点头。
　　谢诸抿了抿唇，也起身跟了上去。
　　苏韵见那玄衣男子离开，心里有些不甘心。又想到刚才那个老道长的话，心里很是恼怒。
　　苏韵虽是苏家二小姐，却也是苏家嫡女，在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有人敢这样驳自己的面子，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意思就是想留在道观里，可是那老道长却装不懂，现在让她进退两难。苏韵有些气急，而忍到现在就是为了给那个玄衣男子留个好印象。可是那个男人从头到尾就不搭理自己，苏韵咬了咬牙，那个男人真是不知好歹。在感应到苏韵的想法后，脑海里的声音立马就警告她不要惹怒那个男人。
　　苏韵脸上闪过不耐后立马换上楚楚可怜的样子，泫然欲泣不再开口。
　　而院子里的其他人见潘决离开便也不再接着吃了，而是纷纷起身收拾残羹，反正都吃的差不多了。没人搭理那个破坏气氛的女人，甚至隐隐觉得那个女人晦气，不然怎么一出现小师弟身体就不舒服。
　　趁着几人收拾的空隙，空孟将苏韵领到了正殿，自然没忽略苏韵脸上闪过一瞬不情不愿的神情。
　　这位苏小姐怕是目的不纯，想到这里空孟眼神深邃。
　　所幸苏韵并不是真的想在这里过夜，在正殿待了没一会儿她贴身丫鬟红枝就带着家丁来寻她了。苏韵本意是让这些家丁看到自己与潘决单独在一起的场景，借机和潘家交好。谁知道她到现在都没见过潘家小公子，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白白让她在桃林耗费了那么多时间。脑海里的声音告诉她，再想见潘决就只能在三天后潘家办的洗尘宴上了。
　　苏韵气恼回府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那天晚上丞相府不少下人都看见红枝顶着红肿的脸跪在二小姐院子里小声的哭，哭声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天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