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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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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吕飞蹦到那古怪的矮墙后面,剩下我一人面对那如虫茧似的东西。我手中紧紧攥着吕飞给我的护身金佛,眼里盯着那古怪虫茧,脚下感知着地下的动静,慢慢地向它靠近。
近了,我才发现那古藤蔓似的恶心东西是半透明的,有普通人的手臂粗,里面似乎是中空的,还流动着粘稠状的液体,活像…对,活像人的血管。我一阵恶心,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于是欠着身子去看那被包裹起来的尸体。
哪知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听见一种类似搅拌面糊时发出的声音,哗哗的。“妈的,到底在乱搞什么?没听说古尸也有恋尸癖的。”我边说边往矮墙方向退,黑暗中因为看不清,就只能用手去感知墙壁。不想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正奇怪呢,脚下一软,我一个狗啃屎就狠狠地摔倒在地。我骂了一句,正想爬起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怪了,怎么摔得这么实,一点都不疼呢?还觉得地上软软乎乎的,有股淡淡的腥味。
我一个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掉了一层,不管三七二十一,蹦起来就开始跑。这一跑我就一阵心寒,入脚之处没有不软的,或是觉着细微的凹凸,或是感到如粗细藤蔓交织般的起伏,大得不可思议。而且身前身后还隐隐约约的听得见唏唏索索之声,似乎那厉害的古尸,不,我看这架势应该已经成了妖尸,正将它的血脉层层散布,恐怕想将这整个小镇都变为它的妖巢。
我并没打算胡乱跑,自小在这里混世,由于职业关系,可说已对这里的胡同小道了如指掌,闭着眼睛倒着走也不会迷路。地理环境上这里其实属于四川的中南部,丘陵地带。这里的小镇都是瓦房挨着瓦房,门都还是上板的,所谓的街道恐怕两匹马并行都较困难。我纳闷着那些血管并没有主动袭击我,反倒似乎对尸体更有兴趣,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就一路朝镇上跑去。
不一会儿就离李二家近了,他家住得比较偏,在镇边上。我一阵欣喜,看来真的没出事,瓦房梁下的小窗格还透着亮,屋中也比较安静。快跑到房檐下的时候正想喊,“李二”两字还没出口,只感觉撞上了一大块黑魆魆软绵绵的东西,似乎是一大块肉瘤,我“啊”的一声就整个人被弹了回来。它隐藏在房梁的阴影里,先前根本就没注意到。我暗叫不好,眼见着那团肉瘤悄无声息地缓缓向我靠近。我右手在地上捞了块石头就砸过去,左手则握着金佛对着它。
只听肉瘤“啊”的叫了一声,伸出两只触手包裹着肚子,竟然开口说道:“这,这朗个好意思?咋个一见面就送礼安?没…没得啥子,岳老大你尽管锤,不用付汤药费得,嘿嘿。”
原来是李二,他人比较胖,不开腔不出气的晚上看真像一团肉,害我虚惊一场!我冲上去就给了他一拳,“奶奶的,你小子这么晚了站在那里装死尸啊!刚才差点没把老子腰撞断!猪摸一下还哼哼两声呢,也不说句话!”
李二陪笑道:“家头祖母昨天老了,人还停在屋头。我守夜,瞌睡拽得不得了了出来解个手。这不还在解嘛,只感到一阵风打在身上,没想到是你老人家。看看这身材!哦,简直不摆了!这年头不都兴减肥嘛,哪像岳老大…”
“得了,得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恶心人了。你刚才说什么?你祖母死了?”我看他没完没了,忙打断他,问道。
“就是萨。”李二点点头。
不对头。这个地区的农村,如果哪家死了人,会将人停放在门板上,放在客厅里,在靠近去世之人头部的地方点一盏长明灯。由长子或长孙守夜,如果家里境况比较好的话,还会做道场(请和尚或道士做法事),而且必然会请一大帮子的亲朋好友来奔丧,说是奔丧其实就是大伙儿吃饭,搓麻将,连续几天,好不热闹!李二家倒还算不错的,他祖母昨天才升天,今天是第二天,这时候也其实算下午,正是搬长城(打麻将)的时候,怎么说也不该这么安静吧?
“你家有点奇怪啊!”我自语道。“哪个说不是安!你看才刚好好的天,说变就变。啊-不得行了,岳老大,你慢high,我要回去了。”李二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向我摆摆手,向他家门走去。
我刚想拉住他,他已经打开了门,边揉眼睛边往里头走。我站在他背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家的堂屋。那哪是人住的屋子,简直是盘丝洞!原本该灯火明亮的房间,此刻却黑压压地布满了裹满茧的黑色血管,还不断滴着粘稠的尸油,血管互相交错纠缠,仔细一看还在微微地博动。听得见满屋的血管生长发出哗哗的响声,以及低低的呻吟声,似乎有许多人在哀叹着挣扎。
“李二!别进去!”我颤抖着大声吼,想上前拉他。
“啊?”李二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从屋里迅速伸出的血管拉了进去,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他被四面八方而来扭曲节疤的血管层层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然后被拉到墙上。其上的血管还在不断的扭动,穿插,发出让人作呕的声音。
我直直地盯着屋里,一个,两个,数不清有几个茧,有的已经明显干瘪了下去,在墙上灯泡发出的昏暗光线照射下,显得衰败而孱弱。李二被拉进去了以后,血管明显开始膨胀,又增生了,许多小的细的分叉开始向外衍生,而且血管里的液体之声也大作。现在那屋里简直就像个人间地狱,真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就好比结满茧包的蜘蛛窝。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扭转僵硬的头看满镇的百家灯火,原本平和的灯光此刻显得如此狰狞可怖。那里面,还有几家是活的?
还没等我有足够的时间害怕和伤心,我已经听到了身后那可怕的催命声,铺天盖地而来。
我知道不是退却和丧气的时候。我已经发现了,那血管并不攻击我。这可能的原因,有两个。一个,可能是因为我手中的金佛。这个护身符一样的挂坠一看就能感受到宁静和源源不断的温暖,应该是正宗古代经高僧诵过金刚驱魔辟邪经的护身符。第二个,很有可能是因为我中了血蛭蛊。之所以这样猜测,是因为我中的这血蛭蛊来得怪异,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被下在青羊匕首的刀把上。然而,要知道,青羊本就是辟邪的宝物,怎会反被邪蛊侵扰?据我所知只有一种可能性,是不是那样我还必须找到吕飞才能肯定。
提到吕飞我就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他这个混蛋把妖尸引到这镇上,怎么会酿成如今的惨祸?不过如今他是生是死还是个未知数。
来不及多想,我深吸口气爬了起来,想了一下,就向前跑去。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还活着的人,把他们聚集到安全的地方,不能再让妖尸再进一步壮大,如若不然,到时候恐怕神仙下凡都治不住它了。然而,哪里又真正安全呢?我排除脑海里的杂念,边跑边喊:“有人听到吗?听到的话就答应一声!…”
很静。我的喊声在昏暗的小镇里远远传播出去,尔后又清晰地返回,如此空旷。这么快?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是在我和吕飞还在破墙边笑闹的时候吗?整座小镇已经死掉了,成为了那个妖尸的巢穴。多么可怕的力量!
就在我跑得筋疲力尽,几乎绝望,准备放弃喊话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很微弱的声音,从后面的墙角传来:“这里,想活命的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