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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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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笨蛋反应很慢,人也神经兮兮的,不过用蹄子对付起僵尸来,还算利索。他三两下解决掉那个农民僵尸,又把它拖到稻草堆里掩盖起来,然后喘了口气,咳嗽两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姜片就嚼起来。
“你们倒的到底是什么人的墓?”我走到他面前,“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被青羊刺过,居然这么快又尸变了。”其实先前在市集时,那个农民并没有死去,只是中了严重的尸毒,快挂了而已。然而我大意之下,把他刺死了。没想到到了这处,真正死去的农民竟然迅速尸变,而且…
“还是长棕黄毛的。”一般来说,僵尸只分黒凶白凶,也就是只长黑毛白毛。如果长出其它颜色的毛,就表明被人为下了邪咒。我到他旁边坐下,“看样子像是巫蛊。黄毛嘛,这一点上倒也符合萨满教的颜色偏好。”研究过萨满服饰的人,都知道他们对黄色比较崇拜。
他一直保持沉默,半晌,才咳嗽几声,说道:“算你小子运气好。这是木属性的巫咒。金克木,正巧被你捡到把铁锄头。咳咳…”
说罢抬头望望天,又从口袋里拿出姜片放进嘴里。
我这才注意,不知什么时候,变天了。
刚才还是云遮半日的晴天,这时却乌云盖顶,暮霭沉沉。空气异常干燥。而且,安静得怪异,竟听不到一声鸟啼,闻不见一下犬吠。
我打了一下冷战,明白这是地气有异的表现。必是因为混浊之物冲破地表,破了天地间的阴阳之和。
这时笨蛋咳嗽得厉害起来,右手卡住脖子,弓着背,全身都颤抖不已。
“你没事吧?”我见他咳得古怪,有点担心地问他。
“咳咳…没…没事…它来了…要小心。”他摆摆手,甚至不能抬头看我。我扯起他的手,皮肤粗糙灰暗,又探了探他的脉象——脉搏缓慢而时有间歇,但间歇无一定规律——这是结脉。结脉主气血少或阴寒凝结。再联想到他时而咳嗽,并且随天色加剧,又喜食姜片。
皮肤粗,要知道肺主皮毛,开窍于鼻。结脉是有寒症,姜片是治疗肺寒的。
“你肺上有问题。你有严重的肺寒。”我对他说道。他点点头,又咳了几声,似乎好一些了,才站起来。“看不出你竟然精通医道。我确实感到肺很不舒服。敝姓吕,单名一个飞字。还不知道阁下贵姓?”
这时天已经很暗了,远处的房舍都打起了灯光,光线透过沉重的空气,艰难地照到我们这里,将我和吕飞的身影投射到面前的破墙上。我正想回答他的问题,双眼却不经意瞟到墙上。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把我的魂都吓飞了一个。
只见墙上吕飞的影子,明显比我高了一倍。就像是有一个人站在他脑袋上,但是这个人并没有四肢,只有一个很尖的尾巴似的东西。连脖子都很模糊,整个一大坨,全身的肥肉不断蠕动着。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扭动有点僵硬的脖子看面前吕飞的头顶。
什么都没有,除了干列列的空气。吕飞看我见了鬼似的表情,咳了两声,问道:“怎么了?妈的别一副丧气相,我身上有什么?”
我连退两步,慢慢抬起手指着墙上让他看。他皱皱眉随着我手的方向看过去,如我预料,突然大叫了一声:“妈的,你头上怎么起那么大个肿瘤?”
“什么?”我连忙转头看墙上,才发现刚才只顾看他的影子,没发现自己头顶上也有个古怪东西,就像是他头上那东西的迷你版。
“靠,我这是肿瘤,你那是什么?肿瘤老祖?你不觉得重啊?”吕飞也发现了自己影子的古怪,差点没坐到地上。“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他妈用光学原理解释一下啊。”
我迅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情况,很像是我和吕飞都中了巫蛊,而且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血蛭蛊。这种蛊并不是北苗蛊,来源已经考究不清了,但很可能吸收了萨满的巫咒。这种蛊是以吸血喜寒的幼蛭为蛊引,炼蛊时以处子之血喂食,但千万不能让它偿到主人的血,否则极易反噬。等待血蛭长到手掌般大小,再以融化的尸血块养之,直到灰色的血蛭变得黑红。最后,将它碾碎,其血肉便可下蛊。这种蛊毒阴寒至极,中蛊之人体内将渐渐被内邪侵占,表现为各种脏器的寒症,最终导致阳亡,那时便成了一具阴尸。仔细看我的头上,那东西不活象一肥呼呼的蛭虫吗?
再看看吕飞,忽然有点明白。吕飞是盗墓之人,众所周知,这行极损阴德,而且盗墓者本身就是阴盛阳衰,为了盗墓时不惹尸变,还讲究夜出昼伏,闭气食寒,本身就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一旦中了这蛊,可说是比一般人死得快得多。
“真他妈够狠的!”我骂了一句,但是我又没去盗墓,怎么我也中了这蛊?吕飞蹦到我身边,摸摸我头顶,又摸摸自己的:“娘的,不都一样吗?怎么老子的就那么肥一坨?你说,你把它藏哪儿了?”
我推了他一把,“去你妈的,那么大块肉,藏得住吗?”
吕飞一个蹴趔,身上的匕首掉了下来。哐当一声,如当头棒喝,把我敲醒了。一时我气不打一处来,“我想起来了!好你个吕飞!你知道的对不对?这匕首有古怪!”
然而吕飞并没有争辩,反而将手半握起来,圈到耳朵上,向着破墙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嘘!…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我见他表情严肃,当即凝神细听。只听见那破墙的后面,仿佛有什么植物在迅速生长蔓延,发出兹兹的声音,伴随着游走墙壁时发出的呼呼嗤嗤声,弄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吞了口口水,尽量不去看吕飞的影子,向后扯了他一把,“离远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盯着破墙的方向,声音异常平静,“是它。肯定是,这古尸被动过手脚,不是一般的僵尸。不然不会煞气这么重,让刚死的人也尸变了。”
“那你他妈的还不溜!现在我们手头根本没有能镇得住它的东西!要拼命也得计算得失!我宁愿把牢坑蹲穿了…咳咳…也不在这儿给僵尸当夜宵。”我冲他脑门儿就是一阵干吼。他捂住耳朵,“得得得,你省点劲吧,看把头上那位吓的,肉筛得跟什么似的。”他边说边退,从口袋里掏出黑驴蹄子,又塞了一个金色的坠子到我手上,“拿好了!现为申时,时候属阴。方位西北,又为夏秋之交,天色晦暗无雨,矮墙为土,右有老树,是为巽卦。《易经》九四有:或跃在渊,乾道乃革。谓在进退维谷,阴阳交界之间,阳退则阴进。但此卦一爻未定,乃是一个变卦。”他边说边让我看地上的尸体。
只见尸体浑身一震,仿佛就要坐起。仔细一看,原来是尸身下的地面以尸体正下方为中心,向四周皲裂,激起一片摧枯拉朽之声,好像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
“现在时辰虽然对它有利,但是卦象未定。我们要把握住机会,万万不能让它成了气候!这就让你看看吕爷的手段!”吕飞一口气说完这些,猛地向前跃了一大步,立马拐到矮墙后面去了。
我没想到他有此举,根本来不及拉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墙后,我握紧了拳头,手中一凉,这才发现他给我的是一尊精致的金佛像,夜色中莹润光灿,像是一个古物。不容我多想,忽闻响声大作,从尸身下猛地伸出数根藤蔓似的东西,细看其上节骨嶙峋,血光滑亮,像抹了一层沥青,还在不断往下滴油,腥臭阵阵。那藤蔓将尸身层层包裹直到成为一个虫茧似的玩意儿就不动了。
“有点儿像嘉兴粽子啊。”我叹了口气,硬着头皮上前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