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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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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堤坝上,
坐了两个亮色少年,
与周遭的灰色显得格格不入。
“哎!”
贺夷则“嗯?”
纪稔望着那条河。
“我就是在这条河边捡到的你。”
“嗯。”
“记得,要快乐。”
“嗯!”
哭着生,笑着死,这却是生命留给一个人最大的慷慨。
一
我的生活过得一团屎,完全看不到任何光亮,就像盲人被夺了拐杖,瘸子被挖了双眼,丝毫不见希望,我想死,我想过很多自杀的念头,却又总在被救,可能是我的这副身体还在怜惜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再次行动,让自己真正地彻底地死去。
在好几次我都在濒死的边缘,但是我却在梦里看见了一条河,一条绿色的河,绵延的尽头我都看不出来是什么,我沿着河岸的堤坝在走,烦躁了,就跑,再不济,就跳入河里,去游。
但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我不能看见尽头的事实。
2023年12月31日星期日
我驱车赶到绿色的河里,跳入,在冰冷的河水里畅快地游动,你无法想像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发生了。
我一直紧蹙的眉头开始舒展,就像连日来的阴霾开始消散;我酸痛的四肢开始绵软,就像是被天上的云朵包裹;我停滞的血液开始畅流,就像奔涌的万米江河。
好美,我好像又想重新活着了,我不想死了。
我拼命地挣扎,拼命地自救,拼命地向岸边游去……
我们用尽全身力气去生,这次又要用尽全身气力去活。
纪稔在元旦节这天给远在南方的父母挂去了电话,报报平安。
爸妈在南原工作,来回都有几千公里,路费更是高的吓人,更不用说在车上舟车劳顿奔波的辛苦了。
纪稔知道元旦这一天打电话不提回家的事情,就意味着今年回不来了。
虽然打不打这通电话,知不知道这件事,对纪稔都影响不大,纪稔心中不会起半分涟漪,或者是不满的情绪。
他要懂事,要努力学习,要照顾好自己,他每天每时每刻,每年要做的事情都很多,多得有时候记不住,就找张纸记下来。
比如按时吃饭,按时上课,按时吃药……
今天也是早早地就睡下了,晚上9点的觉能保证他明天早上6点甚至更早就能醒。
这是一个好习惯。
但是,今天是跨年夜啊,是元旦啊。
暴躁的烟花鞭炮的声音,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响起,在农村的夜色完全没过树梢,封闭了最后一丝缝隙的时候,开始达到了顶峰。
“砰砰砰,砰砰砰。”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咻——啪,啾——啪。”
“哈哈哈”
远处的,近处的声音,都一起涌了过来,没完没了。
终于是敲动了早已关严的门窗,被子在翻动,里面的人紧闭双眼,然后又突然睁开。
只听见门吱呀一声,里屋的人已披衣出来。
望着外面的明朗星空,纪稔在堂屋门口的水泥地上站着,吹了一会冷风,才缓缓地锁上门。
房屋后的十几米高的树梢之下,一个黑衣少年。
锁门,走几步;锁门,再走几步;再锁门,钥匙和手一起插进了口袋。
转身消失在黑夜中,突然又借着微弱的月光闪现一头更加乌黑的短发。
隐隐约约,走走停停,却没有回头地,径直奔着一个方向过去。
纪稔有点奇怪明明烟花礼炮的声音那么响,却硬是一个没见到放的人。
纪稔不敢走地里或者是小路上,走到了马路上,但是……
“呼哧,呼哧”的一个个巨型火车开着近光灯,带着长途奔波的煞气与尘土的气息一辆辆驶来,让纪稔不得不一次次退避。
纪稔终于还是踩到了土路上的一块石头,差点歪了脚。
无奈。
看着田野里不断闪现的烟花和被照亮的幽静小路,纪稔叉进了小径。
他拿出手机,划拉着开关,手电筒被打开,冲开一条亮堂堂的路。
路边林子里有几座孤坟,路的另外一边又是几米深的河沟,朦胧中还记得在路尽头的左侧有一口浇地的荒废水井。
林中栖息的鸟儿或被光亮或被脚步声吵醒,扑哧哧飞了,留下骂骂咧咧的一阵叫骂。
在这稍显寂静的林子里有点刺耳,烟花的声音更像是成了背景音乐,这个林子里,此刻只有纪稔和他的灯光。
仿若走来的神灵,快要救赎一个枉死的魂灵。
在纪稔还未来到贺夷则身边的时候,人就已经晕过去了。
满身满脸都是湿漉漉的,远看就只是一堆被河水冲刷显露上来破旧衣服。
或许是那天灯光足够亮,或许是那晚月光仍从树林缝隙中洒下,也或许是纪稔看到了那缕和自己一样的因呼吸而不得已产生的热气。
纪稔往河边看了一眼,看到了贺夷则。
纪稔慌忙地跑过去,蹲下,探听气息。
气息微弱,仿佛随时短线的游丝,纪稔把人背起,朝着家的方向狂奔,一路溅起尘土,让那些还未冰封于地的泥再次离地。
纷扬土屑。
一场救赎开始。
次日清晨,当贺夷则,艰难地睁开眼睛的时候,朦胧间感到有人在用手掌搓他的身体,很用力,操得有点生疼。
那点疼痛,比起在冰水里刺痛的感觉,竟然有点舒服。
随后眼睛又闭上,什么也看不到。
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掀不开。
贺夷则感受到一双手正在他冰冷麻木的身体上游走,手掌接触他的皮肤之前,似乎都打过招呼,并没有任何突然的不适感。
麻木的胸膛开始解冻,酸痛的感觉开始流向四肢,贺夷则一下眉头都没动,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这只温暖干燥的手。
从脸颊到胸膛,从胸膛到腹部,再从腹部到大腿根部,再到小腿腿腹,再接着是手臂和双手,一次又一次。
被触摸,被狠力搓过的皮肤渐渐显露红色,紫色和青色渐消。
纪稔一遍又一遍地搓着这具除了微弱的呼吸,几乎和死尸没有任何区别的身体,脑子里疯狂地想着这人赶快醒过来到什么也没想,到后来只剩下近乎机械般的动作。
从清晨鸡头遍打鸣,到后来无数次的打鸣,纪稔终于是累得趴下了。
一张狭小的实木床,几层叠加的厚被,一桶还在依稀冒烟的半人高水桶和一个火炉。
一扇冷风一直往里挤的半掩旧窗。
贺夷则做了一个梦,梦里在阳光灿烂的天气,家里有人晒了厚被子,他就穿梭在细铁丝挂着的厚棉被里,头顶着在棉被里穿梭,一连穿了几张,闻着棉被被放置久了沾染上的湿润和木屑的香味,被暖烘烘的太阳一照,整个被子都散发出甜蜜的气温。
这么久了,好似第一次有了嗅觉,他像一只猫一样贪婪地嗅着,把鼻子嵌进被子,一层层吸取,棉花和阳光的暖意。
鼻子被堵住,呼吸好像有点困难,感觉越来越难以呼吸。
他的喘息,他的意识,他的四肢百骸好像都在连接,连接到大脑这个神经中枢。
等到贺夷则完全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就传来吵杂的鸡鸣声。
“鸡勾勾,各大各大,喔喔喔,咕咕咕。”
他感到胸口被重物压着,有点喘不过气来,视线下移。
就看到一头乌黑的发顶,浓密得没有一丝发缝。
贺夷则被惊得微微颤了一下,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吵醒了下面,趴在上面的人。
纪稔侧着脸躺着,细嫩的脸颊贴在坚实的肉上,肉皮都被挤成了一小堆。
换了一边,微清醒。
床实在压,想翻身,双臂却是像头天干了一整天的农活那样,从咯吱窝那里往下,竟一点都抬不起来。
他伸直脖子,用削瘦的下巴支撑着头部,睁眼。
就看见一张黝黑深邃的眸子正在盯着他,他猛地惊醒,翻身滚了下去,连带着几层厚被,一连掉在了砖石地上。
“嘶~”胳膊一个用力又扯动了肌肉,痛觉立刻复苏,痛得纪稔直吸气。
贺夷则见人翻滚着下床的场景竟然有点想笑。
却,胸中有一股气扼住了想要咧开的双唇。
纪稔站起身来,两条腿倒还听的了使唤。
他脚踩着厚重的棉被,扯着酸胀的臂膀,十指手扳着床帮。
站起来的纪稔两只大眼睛盯着这个同样睁着眼睛,却并不看着自己的人。
没有任何对焦,不论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你是谁,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