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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沙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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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无人应声,加之江焱又之前长时间待在朔州,所以就自请前往。这件事很快就被拍板敲定了。众人又开始商议下一个话题。
至于顾屿,就是他爹派他来充个数,见个所谓的世面的。
江焱的先行部队先走,物资紧随其后,我是藏在马车里跟着后来运送物资的队伍来到朔北的。
这些天我一直小心翼翼,来的时候换了一身不合身的男装,带了个装了些干粮的包袱,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没到第二天就被押运的士兵发现了,不过当时已经出了皇城,他们将我押到这支部队的领头人面前。我赶紧拿出我包裹里的令牌,说是江焱让我来的。
当然,我不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场合直呼他的大名,我叫的是“三皇子殿下”。
那副将肯定不会相信我的鬼话,不然我藏在粮草车里做什么,但是他也不会将我怎么样。虽说不会好吃好喝地对待我,但是也不会将我当成奸细对待。等到了朔北,立马就带着我去到了江焱的大帐中。
我一看到江焱,不管我被绳子绑在身后的双手,立马激动跳起来,大声叫道:“江焱!江焱!”
那副将本来走在我前面,闻言身形猛然一顿。
江焱朝这边看过来,看到我在蹦蹦跳跳叫他,当即像风一样跑过来,解绑我的双手。
那副将和押送我的士兵唰的一声,整齐利落地齐刷刷跪下行礼。
我看着他额头和手上青筋毕现,刻意压制着冲天的怒气,一时我没敢说话。
江焱将我放在后方的营中晾了我大半个月,前几天才跟我说话。
江焱本来想送我回城,但又分不出这么多人手,又怕我在回去的路上出现意外,最终任由我在这军中混吃混喝。
想到这些天的经过,真的是一波三折啊!
江焱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暗暗心想。
——
我来朔北已经一月有余,江焱隔三岔五就要带着一队人马出去。江焱说狡兔三窟,还是不要放松警惕。他使了手段逼问出其他同伙的下落之后,又再多停留了十天,才准备回城。回到离关外最近的幽州城。
收拾行装,拔寨行军。
我站在高处,看向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拆除帐篷,将粮草装运上马车。我呼了一口气。
正准备从高台处跳下来,低头却发现江焱正仰头眯着眼直直看着我。
黄沙漫天,我吐了吐嘴里的沙子,跳了下来。
——
江焱给我弄了一辆运送伤员的马车,白芷陪着我坐在马车里。我昏昏欲睡,累得不行,感觉阳气被不知道哪个妖怪吸干了。
白芷递给我一个水囊,我接过来润了润喉。
“轰——”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车外传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马车里人仰马翻,白芷和我东倒西歪,水囊里的水直呛我咽喉。我涕泪横流,咳——咳——咳,连着咳了好几声。
马车还在前进,晃荡不停,我倒是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我赶紧坐好去扶白芷,她刚刚头撞到车壁上,昏了过去。
“白芷,白芷,醒一醒,快醒一醒。”
“吁——吁——”
马车夫竭力想控制住这匹马,然而马儿受惊太严重,一时怎么也停不下来。
有人驾马前来,嘚嘚的马蹄声离我越来越近。外面一片刀剑相交的声音,伴随着各种指挥和打斗的人声。
我心脏狂跳不止,脑子却异常冷静,努力平复好混乱的呼吸。此刻我只想让白芷醒来,逃出马车去。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听到“铮”的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不知为何,这声音异常清脆明亮。
一阵风吹来,马车上的帷幔被风掀起,透过这一点空隙,我侧过脸一瞥——一柄长剑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锋利的剑尖直冒着森冷的寒意。
我顺着这柄剑看向拿着这剑的主人的背影,惊愕不已。
江焱骑马前来,与我所在的马车上的马并驾齐驱。他长剑一抖,招式倏变,招招刺向骑马靠近马车的蒙面人的关节要害。
他的剑法诡谲迅疾,一把剑使得神出鬼没,一剑快似一剑。
我看得目不转睛。
风吹过,帷幔落下。只听见长剑割破血肉的声音和人摔下马的落地声。
马儿一声长嘶,车夫终于将马安抚下来,马车向前晃荡了一下,归于平静。
我紧紧抓着马车内壁突出来的一块横木,又护着昏倒的白芷,我们两人都没受什么伤。
帷幔被剑鞘挑开,江焱跳到马车上,完全挡住了外面的景象。我余光瞥了一眼,转头将水囊里剩下的水泼向白芷。
白芷咳了咳,微微转醒,神思恍惚地看向我:“小……咳……小姐……”她双目回神,逐渐清醒过来。
我侧过头,与一道视线对上——深邃、平静、隐晦不明。
江焱俯身凝望着我,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我安静回视。
空气静默了一瞬,他将车帘放下,转身离开了。
我扶着白芷躺在车壁上,她充满感激地看着我。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我伸手挑开马车旁的布帘,发现这伙和我们起冲突的沙匪,来的人不少,个个穿着统一的袍衫,头上缠着厚厚的头巾,面纱遮面,全身上下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这群人来势汹汹,一点都不像是来寻仇的沙匪,倒像是……专门来杀人的……
目光一扫,好几个蒙面人忽地骑着马聚集到江焱身边。江焱的马被刺伤,马儿受痛,嘶吼不已,脚步登时乱了。江焱狠狠勒马,马儿连连踉跄,到底还是拼命立住了,停了下来。
江焱右手握着剑动作不停,左手轻轻拍了拍马儿的头,随即翻身下马。马儿哀鸣一声,倒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那群蒙面人的马也受伤了,一时一群人纷纷弃马,站在沙地上刀剑交错,一片金石之声。
剑风将黄沙扬起,江焱手腕一翻,直刺进一人胸膛,只听那人一声惨叫,血液喷溅到江焱身上,身子朝后倒去。
我扒在车窗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外面的场景,用力到全身绷紧,连指甲陷在肉里都没有察觉到。
日近黄昏,大漠风沙滚滚。罡风席卷而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黄沙卷起,我逐渐看不清马车外的景象,当即准备撩开车帘从马车里出来。
一双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制止了我的动作。我回过头,白芷噙着泪看我,身体微微发抖,然而一双手却是强有力地攥住我。
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出城来到这支队伍里,经历这场风雨。在城中治病救人和直面战斗的腥风血雨还是有所不同,何况这次……
我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凝视着她,没有说话。目光交汇的瞬间,她双眸颤抖了一下,眼眶蓄着泪却竭力控制住。
我使了气力挣开她攥着我的手,白芷整个人像泄了一口气,松开了手,应声倒在车壁上。
脱离了桎梏,我起身掀帘,俯身走出了马车。
首先注意到我的是车夫。
他本是队正,本就因为我乱入军中扰乱了秩序有些气闷,被江焱临时被派来赶我的车更是忿忿不平。他虽然疑惑为什么江焱不处置我,但还是领了令尽忠职守,我还是很感谢他的。
现下他正在马车旁执剑而立,和一队人马将马车围成一圈,目光如炬。
他余光瞥见我从马车里出来,转头对着我大喊:“你……”却又不知道如何称呼我,只是大喊,“你快回去!”
我沉静眺望前方,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无需多言。在他怔忪间,我跳下了马车。那队正很快反应过来,转过头去指挥将士再围拢马车一些。
江焱被这边的响动分散了一下注意力,分神朝这边瞥了一眼,恰好与我视线对上。
隔着刀光剑影,我与他对视。
江焱长长吸了一口气,眼眸清冷,身姿挺拔孤傲。黑发随风飞扬,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出剑越发狠厉,冷得像冰。
我从未见过他这一面。突然想起几天前我还在怀疑他是挥得起剑,看来我是被他往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骗住了。
这群蒙面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来势汹汹,招招凌厉,武功卓绝,而且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这时围在江焱旁的一个蒙面人忽地吹了一声哨,在远处与将士搏斗的蒙面人即刻朝江焱的方向聚集而去。
与顾屿打斗的蒙面人一撤,顾屿还没松完一口气,就看见我站在马车旁。他快步跑来,叫嚷道:“我的姑奶奶,你赶紧上去!”说完就要来扶我上马车。
围在马车旁的将士闻言脸色俱是一变。
我此刻拿出了我公主的威仪,这威仪虽然不怎么用,但有时用用还是能唬人。顾屿无法,只好守在我身边,持剑而立。
他转眼看见黑衣人是朝江焱的方向聚拢,脸色大变,瞳孔紧缩。当即大喊:“快救殿下!”
一时众人都朝着江焱的方向赶,本来围着马车的将士也有部分直接跑了过去。其他的瞥了瞥着顾屿,一时犹豫。场面一时混乱,风沙吹过,我什么也看不清。
顾屿浑身肌肉紧绷,我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说:“你也去。”
顾屿低头看我:“那你……”
我回道:“你没看见这伙人都是为了江焱来的吗?我没事,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