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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点月2 就是会付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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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树之下只有苔藓,走得还算轻巧,只是云层叆叇树冠遮天,像处在昏暗的迷宫,难辨方向。
“跟着我走。”顾廿拉住迟疑的盛承序往前:“雨天不能在屋外久待,快一点一刻钟能到最近的人家。”
“你找得到路?”
顾廿的手很冷,失神地,盛承序没抽回,缓慢跟着他的脚步。依照刚刚看到的屋檐,就算走最近的山腰过去也要一个小时,不要说会遇到障碍,山路十八弯。盛承序心头怀疑,但细想他说的可能不是他们刚刚看到的那处人家,话到嘴打了个弯。
“这个嘛,凭感觉。”顾廿似乎明了他想说什么,回头一笑,在暗沉的环境下,他的眼睛明亮。
盛承序一时无语,这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顾廿翻过巨大枯木,回头拉盛承序时,豆大的雨珠穿过巨树枝桠落在他手背。
盛承序像没看见他好意的搀扶,一跃落在他身边。
顾廿笑笑,擦掉手背上的雨珠继续往前走:“村子在深山里,像这种地方,一般都会在山前建一间屋子,给没及时回家的人一个临时落脚处,也是猎人的一处居所,平常是猎人在管。”
“你很懂?”
盛承序随口一问,顾廿却觉得他有些故意挑衅的意思,但他只笑笑。
“算是吧,毕竟我家乡在南方。”
盛承序不太清楚地方习俗,他是实打实的城里人,闭口不再说话。
雨打在树冠枝叶上很嘈杂,他们走在巨树下,那份嘈杂大多消散,冷湿的空气吸入肺中,大脑清明得过头,幻化得周遭一片空灵,顾廿的声音像五线谱上起伏的音符。
刮蹭伤了的手肘刺痛瘙痒,盛承序扯了扯衣服,隐约闻到空气中有腥味,土腥味。
风凌冽了些,光线暗沉视距很短,偶尔有黑影晃动,像是风吹枝桠,又像是不知名的深林野兽跃动,贪婪地跟着他们。
这种情况下,盛承序的五感异常敏感,脚步快了些。
“小心一点。”盛承序压着声音。
“快了。”顾廿声音清泠,很让人安心。
“看,前面有光亮!”
顾廿三两步翻过一个小土丘,沐浴在暖光中,他的背影雾气氤氲,恍然间像站在火光中。
盛承序抬头,愣了一下,觉着似曾相识,脑海中却又无迹可寻。
“快来!”顾廿向他招手,盛承序将已经拉上顶的拉链又拉了拉,向顾廿走去。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黑黢黢的背后,一双血红的眼睛反射一道光。
光亮是从窗户纸透出来的。
他们上了台阶,台阶很小,但上面有屋檐,能避雨。盛承序离顾廿很近,能感觉到彼此身上寒凉的雨意。
顾廿敲了敲门。
“有人吗?能进来避一避雨吗?”
“马上。”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栓滑动,木门开了。
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很温暖。
开门的是一个彪膀汉子,赤裸着上身,寸发还湿漉漉的,看来也淋了雨,刚找到这个地方。
“谢谢。”
“嗯。”
彪膀汉子让了个身位,顾廿侧身进去,盛承序跟着他,发现里面还有别人,人还不少。
屋子是个单间,不过十五平,里面摆了一张床,中间架了个火堆,上面烧着水煮着吃的,木制的墙壁上挂了些打猎用品和兽皮。
围着火堆,床沿坐了两女一男,地上坐了两人站了一人,加上彪膀汉子和他们,屋子里一共九个人。
“盛哥!”靠墙站的那人像看到了救星,撒欢地拥到盛承序面前,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拥抱,一点也不嫌弃他一身雨水,手还东摸西摸:“张勇大哥说再等几分钟,有人敲门都不会再开了,等着自生自灭,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盛承序头顶三条黑线。
“松手。”
那人恍若未闻,盛承序声音夹杂压抑不住的怒气又说:“夏侬和,松手。”
夏侬和撇撇嘴,知道盛承序在发火边缘,不敢真的惹盛哥发怒,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手说:“我担心你嘛。”
“熟人啊。”彪膀汉子落了栓,看他们熟稔的样子开口说:“让一让,我再烤烤我那湿透的衣服。”
夏侬和贴到墙边给汉子让了位。
“别挤在门口,找个空位坐下暖暖身。”说话的是一位大叔,盘坐在地上,额头有一道刀疤,边说边搅合锅中炖的汤水,一缕淡淡的肉香味飘荡空中。
大叔一开口,围在锅炉旁的人挤了挤,空出一块地。
地方逼仄让出的位置很小,不够两个人坐下。看顾廿先动了身,盛承序打算就这样站着烤烤算了,但顾廿坐下后,拉住了他的衣摆:“位置还有呢,你那么高,别把雨水抖进锅里去了。”
众人望向盛承序。
无奈,盛承序勉强蹲下,蹲得很别扭,索性就坐下了。
看盛承序全须全尾找了这儿,夏侬和放宽了心,去床头找了个位置。
“介绍一下,我叫张勇,刚给你们开门的汉子叫赵永刚,旁边这位文文静静的大学生叫冯文博,坐床染黄毛的小青年叫韩子良,小姑娘叫杨娇娇,大妈叫吴芳。你们也自我介绍一下吧。”大叔拿着汤勺,抬头看盛承序和顾廿,眼睛里映着火焰的倒影。
盛承序花了点时间将张勇大叔吐出的人名和人相匹配,这期间,顾廿笑嘻嘻地说:“大家好啊,我叫顾廿,我朋友叫盛承序。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今早一个不留神就到这荒郊野外,怪吓人的。”
“新人?”彪膀汉子赵永刚坐在顾廿身边,好奇一问。
“什么新人?”顾廿一脸傻白甜。
“你就当这是个游戏,你是新手小白。”冯文博推了推镜框,拿着笔在小本本上写着字。
盛承序好奇,顾廿也好奇,问:“你在写什么?”
冯文博:“算胜率。”
顾廿:“这胜率还能算吗?怎么算的?”
冯文博:“游戏机制算的,不知道。你朋友,嗯,盛承序也是新人?”
顾廿:“应该是吧。”
顾廿望向盛承序,盛承序“嗯”了一声,将手臂缩了缩,火苗势头太大,有点要把衣服烤焦的意思。
冯文博抬起头看盛承序:“你和夏侬和认识?一般的局遇上熟人的可能性不足千分之一。在你来之前,你兄弟可是认定你也在这局游戏中,你们不是一般的新人吧。”
“什么叫不是一般的新人,我和他还不一样吗?”顾廿往火堆靠近了些,让火苗能烤到自己胸部的衣服。
盛承序沉默,夏侬和说:“我闪现到这儿的前一秒和盛哥在一起,我当然以为盛哥和我遭遇了同样的事。”
……
“你们是投名者,对吧。”锅中咕噜咕噜,张勇又在搅合汤水,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味浓了些。
一时静默。
“什么是投名者啊?”韩子良问,头顶上的黄毛与他谦逊的态度格格不入。
“你们这才第二次入局,不清楚也正常。投名状知道吧,水浒传中梁山泊大头领王伦收留林冲的条件是让他递一张投名状,一般来说,投名状是加入非法团体表忠心的保证书。而在这世界中,大多数玩家都是被动入局,但有少数特例。一种就是投名者,他们从某种途径得知这个世界的存在,签了交换契约,也叫投名状,进入了这个世界。还有一种是受邀者,由这个世界发出邀请函给受邀人,受邀人可以拒绝邀请,权力很大,不过这种比投名者更罕见,传说中才存在。”说完,赵永刚将烤干的T恤套在身上,看上去斯文了许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盛承序和夏侬和身上,有种压迫感。外面风声穿林,呜咽不绝,透过窗纸传进来沉闷异常。
“是,我和他是投名者,那又怎么了。”盛承序扯了扯衣袖,里面的衬衫粘在了上了的手肘上,很别扭。
“没怎么,就是按理来说我们的任务会轻松一些。”冯文博咧了个笑。
“为什么?”夏侬和抢在盛承序之前问。
“因为你们已经给了它一些好处了呀。”冯文博将小本本立起,对着盛承序:“手舆算出来的胜率,百分之九十九。”
本子上满是凌厉暗沉的血痕,拥簇着“玖拾玖”三个大字。
“就是会付出血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