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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几天之后,陆合集团裁员20%的消息不胫而走,陆斯黎也不避讳,面对访谈也直言,陆合集团现金流的确面临一些问题,裁员不可避免,但他承诺,所有裁员补偿一定按最高规格发放。
      但这样的承诺并没有安慰到任何人。尤其是最近突然闲的出奇的江桉,他梦里都是自己被裁,五险一金断了,自己突发恶疾没医保救命。

      陆斯黎也烦的很,裁员的消息一出,市场舆论和家庭舆论都差得很,他已经和老陆总吵了好几天了。他爸天天对着他的鼻子骂“忘恩负义”,连一向中立的周良芳都不赞成大幅度裁员的举动。
      他不会冠冕堂皇的说裁员是为社会释放劳动力,裁员某种程度对于企业和员工来讲是双输的局面。
      员工失去了一份工作,找新的工作时间成本也很高,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企业失去了一部分员工,剩余的员工极大可能要承担更多的工作,招聘新人,交接成本、磨合成本都很高,但是壮士扼腕尚有转机。
      员工越多,人员管理成本越大,实际执行的效率反而会降低,老员工想躺平,新员工的拳脚无处施展,长此以往,恶性循环,陆合这艘巨轮沉船不过须臾之间。
      他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夜色渐深,陆合集团的员工基本都下班了,陆斯黎闭目靠在老板椅上,紧蹙着眉,胃里泛着细密的疼,晚上送过来餐食已经发凉,但还有一大堆的文件等着自己看。
      给自己做了良久继续工作的心理建设,靠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胃更疼了……
      走还是不走这是一个问题。
      他对居住地这种私人领域,有种奇怪的领地感,所以自己住的别墅没有长期的阿姨,只是雇了一些保洁偶尔打扫卫生,回家也没有饭吃,当然在这也没有饭吃。
      陆斯黎想了一会,觉得还是命重要,起身披上大衣就打算随便找个饭店吃饭。
      “叩叩叩”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陆斯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自己的员工如此敬业,这个时候还不下班;自己如此敬业,饿的胃疼还不能下班。
      但还是脱了大衣,重重的按压了一下胃缓解疼痛,沉声说道:“进”

      江桉像一只森林里的小松鼠一样探着头走了进来,双手背后不知道卖什么关子。
      陆斯黎拧着眉毛问:“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江桉却答非所问:“陆总,晚上吃东西了吗?”
      “你要是不来我就吃了。”陆斯黎没好气的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江桉眼前“咻”的亮了,从背后拿出一个保温饭盒。
      “陆总辛苦了,我给你熬了海鲜粥,您快尝尝。”一脸雀跃的把饭盒打开,把里面的热粥放在陆斯黎桌子上,用眼神示意陆斯黎尝一尝。
      陆斯黎没预料到剧情是这个走向,也不知道江桉大半夜是发的哪门子好心,但……粥……闻起来真的很香。
      陆斯黎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故作斯文的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唔,的确不错。谁能想到江桉双手的正确打开方式是厨房。

      温热的粥缓解了胃里细密的痛,陆斯黎难得和颜悦色的说:“怎么想起来给我熬粥了?”
      江桉语气诚恳,表情真挚:“我发现您最近很忙,怕您忙起来顾不上吃饭,作为您的助理,自然要精心照顾您,所以我特地回家熬了粥,回来发现您果然还没下班。”
      陆斯黎抬眸看着江桉,因为刚从外面进来,脸上还带着被冷风擦过的红色,嘴唇轻抿,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森林里会拿头蹭自己手的小鹿,等着自己的夸奖。
      窗外天色暗沉,冷风凛冽。
      空旷的办公室因为一碗粥,暖意从空气中盈满肺腑。

      “谢谢。”陆斯黎垂了一下眼,然后抬起,眉眼染笑。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谢什么,是这碗粥又不止这碗粥。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陆斯黎在公司对面的粤菜馆喝到了江桉手熬同款海鲜粥,才知道今天自己的动容真是喂了狗。

      江桉看陆斯黎似乎吃饱了,就快速的把碗勺收起来,欢快的说:“那陆总你忙,我先走了。”
      “稍等,我这边也差不多了,我顺路送你回去吧。”陆斯黎披上大衣说道。
      江桉短暂的沉默了三秒,啊?触发了支线任务。
      但没办法,为了保住工作,今天的江桉是“舔狗”小江。

      “我来开车吧,陆总。”司机已经下班了,江桉自告奋勇的坐进了驾驶座。
      陆斯黎点了点头:“那你开吧,我打车。”
      他还没活够。
      这个车要是江桉开,目的地就不是自己家了,是阎王殿。

      江桉耷拉着头从驾驶座移向副驾驶。
      一次外向换来永久的内向。

      江桉斗着胆子问道:“裁员的名单确定了吗?”
      “已经确定了一部分,明天人事会直接下发,怎么,有你担心的人?”陆斯黎道。
      当然有啊,我担心我自己。
      也许是今天的陆斯黎格外的平易近人,也许是车里的暖气格外舒适宜人。
      江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再捂嘴已经晚了。
      但还是自我安慰到,说了就说了,伸头是一刀,缩头同样是一刀,万一陆斯黎大人不记小人过,说不可能裁了自己,那自己岂不是拿到养老保险了。

      “那就担心着吧。”陆斯黎云淡风轻的把一颗炸弹投在了江桉心里。
      江桉整个人僵硬的仿佛被林正英一个符纸封印住的僵尸。
      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他是不是在点我!名单不会打开就两个字---江桉吧!
      早知道这样,那碗粥下点毒得了,我和陆斯黎一换一我不亏。
      主要那碗精致的粥,68一碗,他为了表演的真一点,特地重金买了保温杯,总支出100+,收益0。
      早知道这样,这个车就小江自己开了,猛踩油门一路冲进什刹海,脚踩在油门上威胁陆斯黎。
      你答应我!把我的名字从裁员名单上划下去!不然生死簿上,咱俩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江桉脑子这辈子没产生过这么多违法乱纪的想法。

      陆斯黎看见江桉嘴巴微张眼神涣散,不免起了一些玩笑的心思。
      “江总助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一个,我当司机的助理呢?”
      江桉小声说:“我可以当您司机的。”
      “然后,今天咱们俩一起去黑白无常那报道。”
      江桉人已经傻了,听不出陆斯黎的阴阳。肌肉记忆觉醒般的接了一个包袱……
      “对,咱们早点去,阎王让我三更死,我二更就去了,为了给阎王留个好印象。”
      !!!!!他在说什么东西啊!!!

      江桉急急转了个话锋:“我早点去告诉阎王,给我领导留条命。我愿意在地府当牛做马报答阎王的大恩大德。”
      陆斯黎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带着几分笑意调侃道:“那现在我开车,你不是应该报答我的大恩大德吗?”
      “对,所以我愿意为陆总当牛做马。”
      但我不太擅长当牛做马,我擅长当牛马。

      回到自己家里,江桉一边洗漱一边回忆自己和陆斯黎的每一句话,试图从只言片语中了解老板的心思,比高考做阅读理解都难。
      半夜,江桉垂死梦中惊坐起!梦见被裁员的竟是我自己。
      江桉摸着自己蹦蹦跳的心脏,安慰自己,梦都是反的,自己最近就是心理压力太大了,一份工作没了就没了。
      工作不是有的是。
      可是找工作的人也有的是啊。
      可是我有丰富的工作经验。
      可是被裁的都是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啊。
      江桉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自我否定,恨不得薅下来一朵花,一边揪着一边问,我会被裁员,我不会被裁员,如果揪到最后是我会被裁员,那就换一朵花。
      这朵花不准。
      这就是当代打工人的唯心主义算命。

      次日,裁员的部分名单提交人事部,人事部批复回传到各个部门,有人欢喜自己不在名单之上,就有人忧愁自己在名单之上。
      江桉看着第一批裁员名单没有自己的名字,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松了一口,剩下的好几百口还悬着呢,万一第二批第三批有自己呢。

      人事部的人几乎忙疯了,离职谈判、赔偿金谈判、情绪疏解。
      每个被裁的人都大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咆哮着自己曾经为公司立下的汗马功劳,细数公司的不仁不义。
      还有一些人哽咽说着自己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说起家里上学的孩子,说起重病的父母,说起怀孕的妻子。
      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有些人的天轻飘飘的塌了,重重压在了肩上。
      上位者的一片羽毛,落在普通人身上,逾千斤重。
      所有人都知道裁员不可逆转,但没有人愿意平静的接受这个结局,平时每个员工都对公司有着这样那样的抱怨,每天下班都说自己明天就离职,天天说离职,月月全勤奖。
      所有人都知道打工这条路就像是路易十六。
      没有头。
      但还是漫无目的但坚定的走下去。
      他们常说,人生不是轨道,是旷野,但对于很多人来说,人生是别人的旷野。自己是轨道上的沙砾。
      时间的列车滚滚而上,沙砾被碾的粉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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