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记忆裂痕 雨水敲打着 ...
-
雨水敲打着车顶,节奏如同心跳监测仪发出的声响。温念盯着车窗上蜿蜒的水痕,看着它们交汇又分离,就像此刻车内微妙的气氛。
"所以,"许棠打破沉默,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我们是要去那个福利院?"
后座的季然推了金丝眼镜:"樱花福利院,沈晚遗嘱里提到的受益人。"他瞥了眼副驾驶的沈昼,"你妹妹生前在那里做义工?"
沈昼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疤痕:"我不记得了。"
温念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下颌绷紧的线条。自从咖啡馆那次尴尬的四人会面后,他们已经在这辆狭小的车里共处了四十分钟,而空气里的紧张感丝毫未减。
"左转。"沈昼突然开口,"前面那条小路。"
许棠打了方向盘,车子驶入一条林荫道。两旁樱花树在雨中摇曳,粉白花瓣粘在挡风玻璃上,像是一个个小小的血掌印。
温念的手机震动起来。她低头查看,是医院发来的消息——明天有三具遗体需要修复。她正要回复,车子猛地刹住,她的额头差点撞上前座。
"到了。"许棠的声音有些异样。
温念抬头,透过雨幕看见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铁门上的招牌已经锈蚀,但"樱花福利院"几个字仍依稀可辨。奇怪的是,院子里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开得异常茂盛,粉白花朵在雨中形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这地方..."季然皱起眉,"看起来已经废弃了。"
沈昼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没有撑伞,径直走向铁门。温念抓起伞追上去,在雨水即将淋湿他更多时撑开伞罩住两人。
"谢谢。"沈昼的声音很轻。他的侧脸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温念突然有种冲动想伸手擦掉那些水珠,但许棠和季然的脚步声让她收回了念头。铁门没锁,四人轻易地进入了院内。
靠近樱花树时,沈昼突然停下脚步。他伸手触碰树干,一道闪电恰好在此时划过天空,照亮他指节上泛白的疤痕。
"我来过这里。"他低声说。
温念刚要询问,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季然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我得接这个。"他走到一旁。
许棠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主楼:"我去看看有没有人。"
只剩下温念和沈昼站在樱花树下。雨水从伞沿滴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你想起什么了?"温念轻声问。
沈昼的眉头紧锁:"碎片...一个女孩在树下埋东西的画面。"他转向温念,"但那个女孩不是沈晚。"
温念刚想追问,许棠的喊声从主楼传来:"有人吗?门开着!"
沈昼像是从梦中惊醒,大步走向主楼。温念小跑着跟上,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主楼的门确实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许棠打开手机电筒:"这地方起码废弃五年了。"
温念的专业眼光立刻注意到墙上的儿童身高标记和墙角的玩具箱——这里确实曾经是个儿童福利院。但更令她在意的是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透出。
"那边有光。"她指向走廊。
四人谨慎地前进,木地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温念的心脏跳得厉害,她不确定这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沈昼走在她身边时散发出的那种雪松气息。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上挂着"医务室"的牌子。沈昼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温念倒吸一口冷气——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解剖台,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金属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手术器械。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剪报,全部都是关于各种意外死亡的报道。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解剖台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无影灯。
"这...不是福利院该有的配置。"季然的声音有些发抖。
温念走向解剖台,专业习惯让她立刻注意到器械的摆放方式——和她工作中的习惯一模一样,器械按使用顺序排列,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有人在这里进行过医学操作。"她拿起一把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沈昼突然捂住太阳穴,痛苦地弯下腰。温念立刻放下手术刀扶住他:"偏头痛又发作了?"
"不...这是..."沈昼的呼吸变得急促,"记忆...太多了..."
季然迅速上前:"他记忆回流时就会这样。吸收太多痛觉后压抑的记忆会突然涌回来。"
温念想起自己的发现——当沈昼吸收她制造的痛觉时,记忆缺失似乎会减轻。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手术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涌出,滴在解剖台的不锈钢表面上。
"你疯了?"许棠惊叫。
温念没理会,将流血的手掌伸向沈昼:"吸收它。现在。"
沈昼抬起痛苦的眼睛,看到温念掌心的伤口,瞳孔猛地收缩。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触她的伤口。
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但这次伴随着一种奇异的温暖。温念看着沈昼的表情从痛苦逐渐变为困惑,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明。
"沈晚...不是意外。"他喘息着说,"她是被..."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医务室的门猛地关上,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有人锁门!"许棠冲向门口,但为时已晚。
季然掏出手机:"没信号。"
温念这才注意到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小得连孩子都钻不出去。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的布局像极了医院的停尸间——密闭、无菌、与世隔绝。
沈昼站起身,眼神已经恢复清明:"这不是巧合。有人知道我们会来。"
"而且很了解你的记忆问题。"季然补充道,目光扫过墙上的剪报,"这些案子...都是你接手过的。"
温念走近墙壁,仔细查看那些剪报。果然,每一起意外死亡案件旁边都贴着沈昼的名片复印件。而在最中央,是沈晚车祸的报道,旁边贴着一张照片——沈晚站在樱花树下,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这个女孩..."温念指着照片,"我好像在哪见过。"
沈昼走近查看,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是她...我记忆里在树下埋东西的女孩。"
许棠凑过来:"照片背面有字。"
温念翻转照片,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给小昼和小念的时间胶囊,等你们找到彼此的那天。"
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念感到一阵眩晕,她的小名正是"小念",但这个称呼只有她父母和...
"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她突然说,"七岁那年,我在一场火灾中失去了父母,被送到福利院暂住。"她看向沈昼,"你也是?"
沈昼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我不记得...但我的疤痕..."他举起左手无名指,"这形状..."
温念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卷起左袖,露出手臂内侧一个淡蓝色的印记——一个与沈昼无名指疤痕完全吻合的符号。
"实验编号。"季然倒吸一口气,"你们都是实验对象。"
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从门外传来,接着是液体流动的声音。温念的鼻子立刻捕捉到那股刺鼻的气味——汽油。
"他们要烧了这里!"许棠疯狂拍打门板,"救命!有人吗?"
沈昼冲向解剖台,抓起手术刀:"让开。"他蹲下身,开始撬动门锁周围的木板。
温念则跑向通风口,试图用手术器械扩大开口。她的手掌还在流血,但此刻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身后传来木板碎裂的声音,接着是沈昼的喊声:"通了!快走!"
四人一个接一个从门板缝隙挤出去。走廊上已经弥漫着汽油味,前门处隐约可见跳动的火光。
"后门!"季然带头跑向走廊另一端。
他们刚冲出后门,主楼的前厅就爆发出一声巨响,火焰瞬间吞噬了大半个建筑。四人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烟灰和恐惧的汗水。
沈昼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燃烧的建筑:"等等...那个女孩..."
"什么女孩?"许棠喘着气问。
"照片里的女孩...她不在福利院的记录里..."沈昼的眼神变得恍惚,"沈晚死前说过...要保护那个孩子..."
温念抓住他的手臂:"我们先离开这里!"
四人跑向大门,却发现铁门已经被锁死。院墙太高无法攀爬,而火势正在向他们蔓延。
"那里!"季然指向院墙一角,"有个狗洞!"
确实,墙根处有一个半圆形的缺口,大小勉强够一个成年人爬过。许棠第一个钻了出去,接着是季然。
温念正要弯腰,沈昼却拉住她:"等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那把从医务室拿的手术刀,"拿着这个。如果...我忘记今天的事..."
温念的心猛地揪紧:"你不会的。"
沈昼的眼神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记忆对我来说就像这雨水..."他伸手接住一滴雨,"抓不住,留不下。"
他们钻出墙洞时,远处已经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四人没有停留,沿着小路跑回停车的地方。上车后,许棠立刻发动车子,驶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温念低头看着掌心的手术刀,刀刃上还沾着她的血迹。她突然意识到,这把刀和她在医院用的型号完全一样——这种型号因为特殊设计,只在少数几家医院使用。
"那个医务室..."她轻声说,"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陷阱。"
沈昼没有回应。温念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又变得茫然。
"沈昼?"她试探地叫他的名字。
他缓缓转头,眼神陌生:"抱歉...我们见过吗?"
季然叹了口气:"又开始了。"
温念握紧手术刀,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掌心传来。但这次,疼痛没有让她退缩,反而给了她一种奇怪的确定感——无论沈昼忘记多少次,她都会让他重新记起来。关于沈晚的死,关于樱花树下的约定,也关于他们之间那种超越痛觉的联系。
许棠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现在怎么办?"
温念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樱花树,轻声道:"找出照片里那个女孩。她是关键。"
而在她手心,手术刀的边缘压出一道新的血痕,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