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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白蚁成群的海洋■夜游夜话■夜游 密恐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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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前温馨提示:该章涉及一些死亡场面/昆虫/密集等比较恶心的描写!昆虫(白蚁)恐惧者慎入!最好不要在吃饭前或者吃饭时看!除非你觉得这很下饭......
此章节为双数章节。
该小说单数章节为梦境单元剧,是记录着主角蒅在不同梦境的故事,故名为“夜游夜话”。而双数章节对应着蒅醒来之后在现实世界的故事,夹杂了一些白日梦要素,故名为“日间漫游”。如果只想读“夜游夜话”,可以选择只读单数章节,跳过双数章节。反之如果想读“日间漫游”,就可以只读双数章节。
其实人家比较推荐两章都读啦_(:з」∠)_
陷入睡眠的蒅再次回到了梦中。
这次的我在梦中醒来的地点也并不在熟悉的床上,睁眼看到的也不是熟悉的天花板。醒来最先听到的是收音机广播的音乐,然后闻到的是一股气味:前调为皮革座椅,中调则是香烟,后调混合了劣质果味香薰的味道,这让我还没睁眼就确定了:我肯定是在车里。
睁眼发现自己确实在一辆轿车的驾驶位,梦中的自己应该是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车子是熄了火的。额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应该是额头倚着方向盘的时候,被方向盘的金属车标压的。调整后视镜看了一下,果不其然,巨大的字符在额头上留下了显眼的红印。这时如果走在街上大概率会被几个路人一眼瞥到然后捂嘴偷笑。
随便地在车子里瞟了几眼,并没有什么能非常吸引我注意的东西。车里没有其他人;后座也没有什么手感很好的靠枕或者毛绒玩具:前座也是空荡荡的。只有驾驶位旁边的凹槽放着的一个固定住的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不管是闻起来还是看起来都令人感到头疼。旁边的凹槽也只放了一罐已经被打开过的酒精饮料。我拿起来闻了闻,又瞄了瞄饮料罐内部。在反复确认拥有一部分剩余液体的罐子并没被当成备用烟灰缸后,出于好奇和心大我喝了一口——难喝到外太空姥姥家了。奇怪的苦味,没有任何果汁的味道,仅是一点糖精的甜在试图掩盖本身就难喝的苦涩,加入了薄荷提取物后更是灾难,奇怪的辣味折磨着味觉,入喉后却反上来一股浓郁薄荷味,浓郁到和车上的劣质果味香薰一样的假。以上几者结合难喝程度更是超级加倍,堪比倒在路边的刷锅水。拼上本人从小到大经受各种磨练后的全部意志力,我面目狰狞呲牙咧嘴地咽了这口刷锅水。
这场意志检定过后,我打开车门透了透气。一阵新鲜空气涌进车里,车内的皮革和烟头的气味减淡了不少,我的头脑也随之清醒了许多。
思考着接下来要去哪里的同时,我的手也闲着没事的拧着车上的旋钮——这车确实是个老古董,没有导航屏幕,只有暗绿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广播FM的电台编号。我不断地切换着电台频道,大都是一些音乐电台,还有一些故事电台。切换着电台频道的同时,我也对这个梦境世界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大概是一个接近地球的地方,或者说就是某个平行世界里的地球。我所在的地方应该是美国某个州,不出意外应该是人杰地灵的佛州。
所以在一个个地切换着电台栏目,然后切到了新闻电台。
电台播放着午间新闻:该州某地区不久前发生了令人发指的案件,死者是几个年轻小伙。其中一位驾驶着一辆汽车载着他的几个酒肉朋友在高速路上狂飙。然而在某个车流较少的路段上,路边突然窜出一个行人,司机几乎没有时间作出反应,为了避让对面然后一头撞上了高速路边的护栏后导致侧翻。接到报案后不久警方便抵达了事故现场。当他们都认为这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交通事故的时候,所有人看到尸体的惨状都被吓得愣住了,资历新点的警员看到后更是狂呕了好一阵——被害人被拖行到了路边,衣服被扯的稀烂。脸和身体上的皮肉不知道被什么工具雕刻,还是被什么生物啃食成了玉米状,对,就是我们平时吃的玉米包谷的玉米。可怜的受害人的脸部、胳膊、大腿以及手指的一部分被“啃”成了玉米粒嵌在玉米芯的样子。那些经过“啃咬”和“雕刻”的皮肉玉米粒,紧紧地嵌在了皮肤下面一层的肌肉上,挤出了一道道玉米包谷般的缝隙。而身体另外一部分更惨,像是啃完玉米粒后的暴露出来的玉米芯,皮肉上遍布着一个个紧实排列的、大小深浅差不多的孔洞,也就是玉米芯的那一个个小小的凹槽。简而言之这几具尸体被做成了“人肉玉米”,还是啃了一半的。如果现场有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一眼就足以立刻昏过去并荣获未来三年起步的噩梦素材。被害人周围还散布着了一堆被啃下来的小肉块和死皮,如同匠人创作木雕时四处散落的木屑。令人胆寒的是,尽管尸体死状如此惨烈,现场周围,包括被害人的身上却并没有什么血迹。或许你会认为,似乎这样的案发现场没有那么血腥了?不。这才是真正令人作呕的地方。根据在场的目击证人回忆,他宁可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这样血液至少去充当天然的马赛克,遮住那些不该让人看得太清楚的细节。可事实情况全然相反,凶手似乎使用了某种超能力把带血的地方都洗的干干净净,这导致被害人身上密密麻麻的人体组织全被暴露了出来,尸体不止有一个个玉米和孔洞状的伤口,细看甚至能看到伤口的纹路,和一些较粗的血管的横截面——里面是空心的。
这个车载广播中的案件不仅听起来让人感到恶心,甚至有些令人感到绝望——当汽车侧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几个年轻人其实还活着。虽然他们中有人可能暂时失去了意识,但如果他们当初运气好碰到一个好心的路人给他们打了急救电话,那最坏的情况也就在医院的手术室或者ICU病房里躺着,车祸伤情最轻的那一人在今天已经能在病房吃上家里人为他们带的热乎午饭了。
广播到这里基本上就是电台主持人的一些结语,以及通知各位听众因为凶手还在外面游荡所以要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之类的善意提醒。但是说真的,听完这个案件的广播我头皮发麻,我平时对这些凶案中关于现场的形容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我没见过现场,即使去脑补也只是我的想象仅此而已,因为想象是和现实分割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听完电台广播后我脑内却涌出了相当清晰的图景,就好像有人去现场拍了张照,然后发送给了我的脑子。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罐饮料的助力,配合电台播送的过于劲爆的内容,我感觉开车门已经不能让我略微恶心的感觉消失了。我索性扔下车子离开了——反正我也不会开车,就算梦里会开我也不开。丈量一个梦的世界果然还是靠自己的双腿好使,出来透透气什么的总比闷在一个铁皮罐头里强。当然以上都是转移注意力的,无用的自我安慰,只为了把那些掉地上的鸡皮疙瘩一粒粒地捡回来。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多少恢复了一点状态。我一边看着路边的建筑一边感叹着,没想到人生第一次的佛罗里达之旅居然是在梦里。那么街上有没有和我一样正在散步的巨型短吻鳄?要是能碰到的话我一定要摸摸这只沼泽大狗的肚皮。
然而街上空荡荡的,没有巨型短吻鳄,连行人都没几个。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所在街区的人口密度较为稀少,还是因为刚刚电台播报的案件影响到了人们的出行。即使我看到了几个路人,他们也只是神色匆匆地和我擦肩而过。我也不怎么在意这些,继续往前走,没有路了,前面的路被封起来了。旁边还停着好几辆警车,车顶还闪烁着红蓝色的灯光。
我好奇地试图越过封锁线——当然我在现实中是绝不会这么做的,但是因为我很清楚这是在梦境世界,只要我的精神力够强够稳定,左脚踩右脚表演一个当场升天都不是问题。不过我很快就被现场的一名调查员拦了下来。
“抱歉,这位女士,你不能通过这里。这里刚刚发生了命案,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封锁现......等一下,你似乎有些眼熟,你是......”那位调查员的神情本来非常严肃,但是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开始端详起我来。但是他随后察觉到这样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开始询问我:
“真不好意思,我好像在哪见过您,但是我没法确定。请问您是否携带了相关证件?”
“啊......我应该没......等等,”我来这个梦境里还不知道自己随身携带了什么物件。“等下,我找找。”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在梦中的打扮,相当的平平无奇,甚至略带寒酸——灰色的衬衫,没有熨烫过所以皱巴巴的;深灰的裤子,掉色导致裤腿上深一块浅一块。整体搭配不起眼到走进一家便利店抢劫都得先花三分钟让店员注意到我的程度。
这样极简风搭配理所当然的不会有太多口袋——我摸便了全身上下为数不多的口袋,只在里面找到一个破旧的钱夹、一部按键手机、一本迷你口袋记事簿,封面上挂着一支圆珠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皱巴巴的、快空了的烟盒和一枚打火机。啧,这个梦境的我怎么这么爱抽烟,这样不好。
我感到调查员的耐心正在逐渐流失,而我就剩衬衫胸前的这一个口袋了。像是在赌摇骰子似的,我真心希望这里面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嘿,里面还真有东西。
我掏出来一片很薄的皮夹,打开里面装着一枚卡片。我也看不懂,就给警员递过去,他接了过来。
调查员看看我,又眯起眼睛看了看我的证件,然后又抬头看看我。几秒后他惊喜地说:“真是不好意思!居然是您,久仰久仰!我差点没认出您来!早就听说过您是业界的新秀!在此之前我也只听过队长提到过您,其次就是那些访谈节目了。没想到有幸竟见到本人亲临现场!天啊......这真是......真是......”他激动到有些说不出话来。
“啊这,呃,我,其实,呃,请问这是什么情况?”我有些猝不及防。
“哦抱歉,我可能有些太激动了。”警员试图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管他的语气中仍旧带着不少兴奋。“我是调查员珂里兹,最近一直在负责‘白蚁杀手’案。最近这个案子一直受各界调查员高度关注,我听说连您都因为此事向上级领命重出江湖。所以您这次是专程前来协助调查的?”
“啊,哦......是的是的!对的!没错!就是这样!”我总算反应了过来。
“那么请随我来。”珂里兹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我便跟在了他的后面。
我简单梳理了一下,这个梦境世界的我看来是个侦探或者调查员一类职业的人,似乎在业界还有一定的名气。
......
......我可是对这种职业一窍不通的啊!
我脑内摆出了名画呐喊一样的表情,不存在的汗珠也从头上滴落。
视力正常,但是观察力约等于没有。竞技游戏中从来都看不到敌人在哪,在家里找东西哪怕就在两米内的范围也得搜寻半天。凶手身上但凡挂着一根毫毛或者多出一处伤痕被小说里的那些侦探瞥见,以他们的能力案件基本要接近于尾声了。然而换成我的情况那是无异于是拿着放大镜看细菌——有点头脑但不多。本人推理能力更是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紧密挂钩,案子不一定会破但是一定会给你现场编一套精彩离奇且曲折的故事情节来。体力和耐力就更不用提起了,能迈出自己的房间就是奇迹;能爬五楼就算健身;能将桶装水抬离地面一厘米就是受到大力神的眷顾。让我推理?破案?还不如把我当成吉祥物搁那儿晾着。
内心疯狂呐喊了几分钟,我们到了案发现场——是一家便利店。珂里兹推开了玻璃门。
“老天,最近这个案子真是闹得人心惶惶。”他感叹道,随后叹了口气。不过很快的他调整好了状态,顺便和自己周围的同事打了声招呼,顺便还简单介绍了一下我。周围人投射过来或是敬佩或是崇拜的目光,虽然这些目光热情到无一例外的快把我身上灼烧出无数个孔洞了。
一阵招呼寒暄后又回归正题。受害者的尸体和之前的情况一样——死状凄惨,被啃成玉米一样的皮肤,一部分是带着玉米果实般的凸起,另一部分则是像被啃过的玉米一样。看着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尸体会说话。”对于从没看过侦探文学的我也只能蹦出这句名言了。
“您的意思是?”
“这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我开始说没用的废话。
“呃,女士,其实,根据我们目前为止的调查,结合两起案件现场情况的对比,我们和康维鲁女士(另一位名侦探)一致认为凶手是模仿犯。”
太棒了,我果然精准地避开了完美答案。我有些欲哭无泪。
“呃?怎么说?这两个犯罪现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虽然尸体都被啃成了‘玉米状’,但是现场遗留下来的昆虫不是同一个品种。”调查员拿来了证物袋。“这一份是上一个案发现场的,周边散落的昆虫为白蚁。“但是这次的案发现场是我们没见过的昆虫品类。”他又举起了另一个袋子,里面的昆虫很奇怪,似乎是我们从没见过的品类。”
我接过袋子端详了一阵。
第一份袋子里确实是白蚁,以及同样是玉米状的,有着沟壑和凸起且肿胀的白色身躯。但是第二份看着明显要奇怪的多,里面的昆虫看似和白蚁是相似的颜色,以及保留了同样是玉米状的身躯。但是头部和后翅又和蝗虫一样,足部也是跟蝗虫似的曲折,可是又有像蟑螂一样的“腿毛”,就是足部像倒刺一样的部位。这个特殊的“白蚁”同时也拥有着蟑螂般的头部,以及蜚蠊科的咀嚼式口器。但是头部却有一对大的夸张的,像苍蝇一样的复眼,甚至不能用传统的昆虫学去定义那是一对“复眼”,因为组成复眼的小眼不够多,不像苍蝇有几千个,可能只有十几个。并且每个小眼都更像人类的眼珠,拥有着半透明的眼白,像青蛙卵般挨挤在一起。仔细看里面甚至有黑色的小点在不停地转动,仿佛等待时机成熟时,这些小东西就会随时从一个个的小眼球中爆裂涌出。
看到这玩意的眼珠子还在青蛙卵里游动,我鸡皮疙瘩也像玉米颗粒一样起来了,忍不住打了个震颤。
“这真的是一种昆虫吗?”
“我们也抱有同样的疑问。”
“它的构造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不禁感叹道。“就好像小孩为了吓唬同班同学,在本子上画了一个这样的‘昆虫’,为了让这个生物变得足够恶心,祂加入了各种自认为不同种类的虫子的元素,并且提取这些物种身上最恶心的地方,然后再拼接在一起。”
“非常贴切的比喻,女士。”警员也皱了皱眉。“我们专案组也请教过一下昆虫学领域的能人,但是他们都表示从未见过这种生物。这种东西从未在本地有过记录,甚至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
我有些感到惊讶。虽然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虫子,但是因为不同的梦境世界有不同的科技树发展,哪怕是距离现实地球最近的平行地球也会有各种细微的不同。所以我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应该是这个地球的某样“特产”,可实际上这个玩意也压根没在这个地球上存在过。
怎么回事?是平行世界发生重叠了吗?还是我见证了某样颠覆生物学的历史事件?
“这个昆虫的每一个组合部分都相当的不合常理。一号凶手绝不可能搞到这种东西。即便是作为某个进行秘密生物实验的恐怖组织,也不可能创造出这样的东西来。”珂里兹警员非常严肃地补充道。
“看来我们面对的这个案件,远比我们想象的更要复......”
就在我正要吐出“杂”字时,便利店的玻璃门突然碎裂,一个尖锐物划破空气朝我袭来。好在并没有打中我的要害,倒不如说是完全被计算好的,正正好好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然后这个尖锐物带着我的血液钉在了便利店放着烟盒的墙面上。
“有偷袭?!全员警戒!寻找就近的掩体!”在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准备严阵以待。
“女士,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被尖锐物划伤表皮,没有伤到里面。”
众人与沉默的空气对峙了好一阵,然后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场需要双方火并的持久战。因为刚刚袭来尖锐物上面插了张纸条,似乎只是歹徒的一丝恶趣味,实际上祂想给我们传达某种讯息。
确认周遭没有威胁后,警员把纸条从尖锐物上取下。
纸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甚至用了不同颜色的笔。就像小孩子胡乱涂鸦出来的成果。纸条内容如下:
致亲爱的蒅:
我知道你来到了这个梦境,所以我在这里等着你。
托你的“福”,我们之间竟该死的心有灵犀。所以你会知道我在哪里的,你会找到我的,信我,你这能力比GPS定位还要TMD准。“白蚁”事件是我干的,你不想抓到凶手吗?你不感到好奇吗?来这里,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对了,
在此给你一个小小的、善意的提醒,你的一言一行正在时刻影响着当下,很有意思,不是吗?要么过来找我为你准备的惊喜,要么带着你那位蓝色朋友从这个梦境滚蛋,别影响我找乐子。
P.S.你要是路上遇到一个黑头发戴眼镜的,请务必告诉我,然后替我向祂问好,然后告诉祂爷死了,也给我滚蛋,都给我滚,滚滚滚滚滚......
■■■■■■■■■
纸条的最后一段歪歪扭扭写了无数个“滚”字,它们被寄信人写的堆积在了一起,在署名处形成一道黑压压的污点。这些污点上又用了一支不同颜色的笔写上了署名。我仔细辨认了一下。
I N S A N I T Y
疯狂。
“感觉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好像不怎么好的样子。”我把署名展示给调查员珂里兹。
“Insanity......为什么要叫这样的名字?”调查员不解。
“也不是那么糟糕的名字吧,农村不也经常有人叫傻蛋或者二傻这类的名字吗。有人叫傻子就有人叫疯子,异曲同工,很合理啊。”
“......女士,这里是佛州。佛罗里达。”
“哈哈,冷笑话,冷笑话。”
“好吧发生在佛州倒也很合理。”
我其实感到有些心不在焉。一是信中提到了R也在这里,但是我并没有碰到祂。二是在Insanity说我会找到祂之后,我脚下的地板开始不断地渗出了黑红色的黏液,它们在地板上诡异地蠕动,汇聚,向前延伸,最终形成了一道诡异的线路,似乎是在指引我去找祂。
三是黑头发戴眼镜的?谁?不认识。
四是......我再次回想信中的内容。
“对了珂里兹,我们现在必须立即出发,”我指了指信纸中的一段。“这家伙自曝祂是凶手欸。”
“天啊,女士。您推理出凶手在哪了?”
“应该是。顺着这条红色的线走,就能找得到。”我指向地板。
“什么红色的线?地上有什么关键的证据被您发现了吗?或者说,您是在指受害者留下的血迹?”
“啊?你们看不见吗?”我拍了下额头。“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跟我来就是了,我知道凶手在哪。”
在场所有人都迅速开始了行动。我决定搭下调查员珂里兹的顺风车,上一辆被烟草腌入味的车子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坐在副驾指挥着司机顺着那条他们看不见的红线走。
“说来真是奇怪啊。”我回想着梦中目前为止发生的这些事情,不禁感叹道。
“女士,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梦总感觉很奇怪呢,”梦中说什么奇怪的话都无所谓啦。“就像凶案现场的白蚁,说实话那根本不是白蚁,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虫子,就是一个东拼西凑的缝合怪。就像这个梦一样,东拼西凑的。就像这个小说一样,读者看不懂的。”反正梦中说什么奇怪的话都无所谓啦。“等下,向左拐,红线在左边。”
“原来您不是名侦探女士啊,是来这个梦做客的?”珂里兹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不该吐槽我的电波发言吗?或者问‘为什么您感觉现实像梦境’这类的话吗?”换我瞪大了眼睛。
“幻梦境旅行者。这个说法在我们这边的世界已经被证实了。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星球,这些都是不同的梦境。幻梦境旅行者拥有旅行这些梦境世界的能力,他们会在他们所在的现实世界睡着,然后在睡眠期间开启一段探险,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那样。”
“不过总之欢迎你来这里的梦境做客。”调查员珂里兹又补充道。“不知道这边的梦境和你那边的现实有什么不同?”
Insanity提到过“我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梦境”,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上高速。”
“好。”
“我想想,至少还现实世界相同的一点是,两个佛州一直都是‘人才辈出’?”我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好吧,我不意外。”
一路上车子大概行驶了很久很久,直到停在了某片沼泽地附近,周围都是长的都是茂盛的杂草,天空的视野总体来说还算广阔,但是杂草里总像是藏着什么在暗流涌动。
“等下,前面有什么东西。”红线指向了远方某处,那边的杂草都被压平了,像麦田怪圈一样。红色的黏液在空中诡异地蠕动着,漂浮着,生怕我看不见。
众人赶了过去。
是一具尸体,死法和前几具一样,甚至在变态的造诣上更上一层楼——尸体的一个眼球不见了,上面插了个木棍,木棍上插了张纸条。
一位警员开始现场拍照取证。经过准许后,我戴着手套走过去很嫌弃地把纸条拿了下来。
这次的内容是这样的:
不错哦!发现我给你们准备的小惊喜了?这具尸体就是一号凶手哦,我欣赏他的作案手段,欣赏他利用白蚁作为自己的标志,就像小说中的连环杀手们都会在现场留下什么血迹组成的文字作为自己到访的签名。可惜了,坚持只用一种创作手法的艺术家是会陷入瓶颈的,这位杀手先生也是。但是没关系,我帮助了他。于是你看到了,现在艺术家本身也变成了他创作的艺术品。
纸条背面还写了一段:
骗你的,只是当连环杀手算什么狗屁艺术?我觉得我的“艺术造诣”比他高的多。反正他杀了那么多人,报应早该到了,我只是稍微地介入了一下而已。以恶制恶,读者都喜欢这样的桥段,对不对?
最后一行写了几个很大的红字:
向左走,有更大的惊喜。
我看到漂浮着的红色的黏液向左延伸至麦田怪圈外的一段距离后就消失了。于是我朝着那边走去。
现在看来,这绝对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了。
我走到红色黏液的尽头被什么东西绊倒了,然后我摔在了一坨软绵绵的东西上。
我感受到那坨软绵绵的东西像是什么裹着皮的肉,摔倒的冲击力似乎在一瞬间还感受到了皮肉里还含着骨头,再一反应过来在这个软绵绵的东西似乎还在呼吸。抬头一看,发现草丛里还躺着一个人。祂诡异的歪着头,一双眼睛大睁着像是随时会被撑开撕裂,黑漆漆的瞳仁放大到绝对不像是活人会拥有的程度。比这还要吓人的是,祂脸上还有一道非常长的叉字型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附近。同时嘴角咧着可怕的笑容,上下两排牙齿尖尖的。当它张嘴打招呼时:
“你——好——吗——”
我吓得像是刚发现背后放了根黄瓜的猫一样整个人弹了起来。
随即就是猝倒在地,面部和手肘在颤抖,身体感觉暂时无法正常行动。
每当自己接触的情感波动过大时,我的身体会不听使唤似的猝倒,猝睡的经典特征。
不过我并没有突然睡着,只是在和不受控制的肌肉做搏斗。当然还有眼前这位躺在草丛里的恐怖“稻草人”。
祂看到我被吓到的反应后,得意洋洋地从草地里爬起来,起身的姿势也相当的诡异,如同刚死一阵的青蛙,神经还在不停地抽搐着——这家伙也在发抖,不过似乎是因为过于亢奋。祂大笑起来,笑声比乌鸦叫还难听,草丛里会飞的鸟都吓得飞走了。接着祂整个大笑到颤抖的身躯又突然在空气中凝固,然后低下头甩了甩胳膊,接着整张脸都俯冲到了我面前:
“新来的?啊呀,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我还真想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要不是因为这个梦境,你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在这个大脑里待着真是怪憋屈的......”
“你是......”我感到头晕目眩。
“你可以就叫我Insanity,很实用的名字,是吧?一下就可以判断出这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我这才注意到这个人的打扮是蓝白色条纹套装,妥妥的精神病院出逃患者。
祂眼神中不带任何光亮的漆黑双目很快地就捕捉到了我的疑虑。祂低下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摆(说是整理倒不如说是撕扯):
“真是不好意思,穿了件不像样的衣服过来。”精神病的语气突然意外的温和,也就那么0.1秒。然后祂蓦地抓住了我的手。我注意到祂的手上也全都是奇怪的伤疤。
祂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的古怪,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对了,你有没有见到——”
子弹倏地贯穿了祂的身体,祂整个人被击退地往后了几步。
我才意识到我可能被吓到连周围环境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听见。调查员们对这家伙三番五次的警告无效后,选择了开枪射击。
这家伙被击退后,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现上面有个有个弹孔,祂食指和拇指伸进去掏了掏,然后带出来一小堆肉沫,和一颗子弹。
“这家伙居然没有死?!”我隐约地听见一个调查员惊恐地呐喊。
精神病人端详起了这颗精致小巧的子弹,说是端详倒不如说祂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因为接下来祂把子弹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后又嗦了一口,有点烫嘴儿。得出结论:
“啊呀——我流血了——”
这一幕放在小说里似乎有点好笑,但是放在当下的情况,哪怕只是在做梦,也是恐怖指数超级加倍。
然而正是因为不知所措、恐惧和震惊交织在一起,混乱的情绪使我大脑宕机了,我不合时宜的笑了一下。
“哈。”
祂也很快就注意到了。
“不错!不错的表情!”祂冲过来一把把我扶起来,手搭在肩膀上,仿佛是刚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好兄弟。
“你比我更疯,小疯子。混沌绝对会喜欢这样的你。”祂的指甲在我脸上乱划,然后手指撑开了我的眼皮。
“看好咯,我给你准备的惊喜——”
祂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古怪纹样的哨子,吹响之后,周围似乎变得格外安静,混乱似乎消失了,只剩下了静静的风声,吹着墨绿的草丛沙沙地响。
不,混乱从未消失,它一开始就潜伏在草丛里,潜伏在每个人的身边伺机而动。
草丛的沙沙声愈发愈响,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天空已经黑了一半。
“那是什么?!”
有的人反应过来了。
“快回到车里!快!”
那些虫子,恶心的,白蚁?一个个的,水泡一样的,眼睛。眼睛破掉了,更多更多的小虫子涌了出来。蜚蠊科的口器,爬在身上时会被咬得刺痛;蟑螂般带着倒刺的腿,钻到袖子里时会被刮得瘙痒。好多好多的白蚁?在天上飞,白蚁让天空变成了黑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白蚁组成的漆黑的天空。
漆黑的天空吞没了那些没来得及跑回车里的人。
“嘶,有点远了,得让你凑近了好好瞧瞧。”精神病扯着怀里可怜的正常人踉跄行走。正常人的双腿上也爬满了白蚁,但是正常人没有丝毫察觉,混乱的情绪如同白蚁般淹没了她的感官。
祂试图让一堆虫子钻进一位调查员的身体,然后这个调查员如同行尸走肉般地被虫子带着行走,更令人绝望的是这个调查员还活着,他走近时,发出的尖叫这辈子令人难忘。车里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们的尖叫我在外面听不清,听不到,因为四周被沙沙声完全覆盖了。
漆黑一片中,我看清了那可怜的调查员的脸。
他的脸完全被啃成了玉米状,衣服也被啃的稀巴烂,裸露出来的皮肉也无从幸免。一颗一颗的小肉块如同玉米粒般附着在玉米芯般的身体上,而玉米被啃掉的部分则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孔洞。基于梦境本就荒诞的特性,他的身上几乎没有血渍,透过这些孔洞里面能清晰地看到血管切面,血管切面则又是一个个红色的孔洞。这绝对是密集恐惧症的地狱。
调查员的大叫也因为过度地恐惧变成了疯狂地大笑,但是我看到他的眼泪和汗渍正在不受控制地溢出,汗珠和泪珠滴进玉米粒皮肤的沟壑,还有小小的孔洞。
就在这个无比绝望的场景中,远处居然有个白色的身影依旧矗立着。
是另一位侦探“康维鲁女士”。
Insanity瞪大眼睛。
“哈......不会是你吧?Sanity?”
祂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不过似乎是处于一种“遇到了克星”的感觉。我能感受到,因为当白色的身影走近时,我感觉混乱的情绪如同被水稀释般变淡了。
忽然从白色的身影中钻出来无数条白色的锁链,径直地刺穿了漆黑虫群。虫群像是遇到了明火一般,在白色锁链经过之处也都纷纷变成了白色的灰烬。锁链直通天地,如游龙般潇洒地中天空中腾飞。锁链带出的白光变成了云雾,然后整片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了大雨,但是澄澈的雨珠在没有光芒的情况下竟折射出了五颜六色的光辉。
奇怪的是雨滴落在我的身上时并没有什么湿润的感觉,甚至没有什么触感。而虫群却慌了神,在大雨中如无头苍蝇般乱转。这些雨也仿佛有自己意识般,化身辟邪的银针刺穿了这群邪祟造物。
雨幕中,那位白色的身影发话了:
“新花样啊,Insanity。”
我能感受到Insanity的颤抖似乎更剧烈了。
“哈?Sanity?真亏你能找到这来!”Insanity吹响哨子,为数不多的虫群集结在了一起,形成一块黑幕,试图掩护祂逃跑。但是雨幕显然更胜一筹,虫群从遮天蔽日的程度已经变到连一个人都没法盖住了。
“喂!我不是跟你说遇到黑头发戴眼镜的务必要告诉我吗!”
“啊?呃?我?我不知道啊?”混乱的情绪虽然削减了大半,但是语言组织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话说我也不认识什么Sanity啊,那个白色的人影?“康维鲁女士”?好吧,以这两人的对立程度来看,确实应该是这位叫“Sanity”的家伙了。
“该死!”Insanity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去往其它梦境的通道,但是还是晚了一步。白色人影的锁链已经围着祂旋转了,然后非常干脆利索的把祂捆成了粽子。
“你,跟我回去。”这位叫Sanity的家伙表情十分平静,似乎刚刚那些大场面都是精神病人的幻觉,Sanity只是日常负责抓精神病人回去的护工而已。
“至于你,”Sanity的目光落向我。“离开这里,别管这些东西。”祂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情。
“我?你的意思是......”Sanity跟我说的话似乎并不是一个可选项,只见白色的锁链也伸向我。
“嗨,Sanity祂就那样,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祂了吧?。”Insanity自知自己无处逃脱,也就认命了。祂开始咯咯窃笑起来,颤抖的声音最后拼出了几个字:
“再见,小疯子。”
我似乎被白色的锁链推了一把,然后就醒了。
醒来后,混乱的情绪虽然削减了很多,但是还是有一部分的存留。我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
“哟,你醒啦?”R在旁边用一种刚学的人类的戏谑语气跟我打招呼。
“我梦到了......咦?等下?R你也在梦里?”我想起了Insanity之前写的纸条里的内容。
“是的,我在梦中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不来帮我?”
“很抱歉,我这边有一些不得不处理的个人事物。不过好在那位叫Sanity的很靠谱,我联系了祂,祂一听到Insanity和你在同一个梦境,立马就动身了。”
“哦......这样子。”我有些敷衍地回应。其实本人还在回想刚才在梦境中发生的那些破事。
我虽然醒了,但是醒的过程中,我似乎还带出了一些,奇怪的,不应该存在的记忆。
“R,我有个问题。”
“嗯,请讲。”
“混沌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