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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人组两两后日谈(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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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那位王三郎交代,他之前天资不高,屡次求学被拒,后一次偶遇,从贺神医那里得知古籍移植灵根一事,自愿成为贺神医第一位人体实验品,成功后以此发展产业,带着愿意跟随他的村民建立玄谷寨,而试图报官的村民则被迫成为药人,供贺神医试药。”
“而玄谷寨村民闭户不出,主要是因为几乎每家人内都关着绑架而来的孩童,另一方面也担心我们是前来调查的官兵,多说多错,王三郎便命令他们居家看管孩童,却反而因此被我们怀疑。”
“两人一人想靠此发家致富,另一人大约是想验证禁忌实验,就这么一拍而合,做起了移植灵根的勾当。”
花似锦絮絮叨叨转述自己从江仪师傅那里听来的情报,手上也没闲着,手上的刀片在苹果外皮上下翻转,削出一个个小兔子形状,又仔仔细细摆放在果盘中。
刚刚上好药的张不慈靠在床榻上,右手小心翼翼试探地去拿削好的苹果兔子,却被花似锦一巴掌拍回来,不满地撇撇嘴。
“虽然那位贺神医跑了,但你也别太担心。”花似锦眼都没抬一下,自顾自摆弄好一阵果盘造型,丝毫没有前来照顾病人的意图:“不说朝廷对此高度重视,就说青莲真人都亲自前去审问王三郎,就可见一斑。”
“天理昭昭,他们跑不掉的。”
花似锦终于心满意足,伸手拈起一块苹果喂给张不慈,张不慈含着苹果块口齿不清:“只是可怜了那些孩子,就算罪人伏诛,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花似锦单手托腮,长叹一口气,只是比起那些记录在卷宗上的陌生名字,她倒更担心面前的这位手帕交的心情。
“话说起来,你口中的那位贺神医真的是传说中的贺恒之吗?”
突然被这么一转移话题,张不慈原本低沉的情绪也消散些,顺着花似锦的话点点头:“说实话我当时也被吓了一跳,谁能知道失踪已久的神农门首席弟子居然是儿童失踪案的主谋之一,还背弃宗门加入了天光教,甚至成为天光教所为圣子的亚父。其实我怀疑失踪案可能不止这么简单,但可惜他趁着我们同王三郎混战时提前溜走了。”
“纠正一下,”花似锦食指点在张不慈眉间,戏谑道:“是陈霄同王三郎打斗,你就是个拖油瓶。”
张不慈缩着脖子躲开花似锦的手,有些底气不足哼唧道:“倒也没有吧……”
“是呢,除了你也就陈霄这么认为了。”
花似锦这句话让张不慈有些发懵,无辜地望向花似锦:“什么?”
“陈霄还真是个老好人。”花似锦撇撇嘴,“明明师门上下都将这次的功劳按在陈霄头上了,他还是再三强调你的贡献举足轻重,甚至当众指责师长此举有失公允,乃不仁不义。”
虽然大概能想象得出,陈霄的确是这种发言不太顾及场合和对方地位的人,甚至估计当事人都不认为有什么,但张不慈还是尴尬到脚趾蜷缩。
“不至于吧……”
“但谁让陈霄就是有这个底气说这些话呢。”这一番酸溜溜的话由花似锦说出口,倒显得有些好笑。
谁人不知湖州第一皇商花家,第三十七代家主独女花似锦,是个眼高于顶的矜傲大小姐,就张不慈所知,能让花似锦羡慕的人估计还没出生。
有她漂亮的没她天资高,比她天资高的没她富有,富过花家的没她自由,她总有理由高人一头。
因而可以说从小在花家长大的张不慈冷笑一声:“怎么?花大小姐这是羡慕了?”
“我是替你羡慕。”以两人的关系,花似锦毫不客气呛了回来,“你就当真不后悔?若是你当时同意了贺神医的条件,说不定你现在就风风光光回家,和你的姐姐团聚。”
“毕竟帝都那边知道天光教之后,众臣子上书请求天子将移植灵根一事合法化,美名其曰资源利用最大化。”花似锦说到这里,话头一转,拉长语调道:“只是……”
对花似锦脾性心知肚明的张不慈,顺从地接过话头:“只是什么?”
“只是伯父舌战群儒,坚决反对此事,因此赢得不少民众的支持。”
张不慈眼珠往上一番,轻哼一声:“道貌岸然。”
“但陈霄要是没来的话,你不还是得靠你父亲那层关系脱身嘛。”
这话倒是没错,张不慈下意识按了按挂在胸口处的玉佩,虽不愿意承认,但那可能的确是他为数不多的保命途径。
“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用处了。”
花似锦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撇撇嘴问道:“话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花似锦看他那副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的样子,恨铁不成钢伸出食指戳了戳张不慈的脑门:“你以为你能做一辈子张不慈不成?杜二小姐。”
“我倒是想做一辈子张不慈。”
张不慈,或者说,杜念雪揉了揉自己被戳出红印子的脑门,她敢借着都城四大家之一的林家二少爷身份,也敢单枪匹马赴会,主要底气来源于她出身自都城四大家之首杜家,且生母是仅次杜家的洛家长女。
虽然在杜念雪父亲杜正则看来,这个毫无天赋的女儿如同鸡肋,不堪大用又弃之可惜,但作为杜家家主以及国相有力候选人之一,绝不允许随便何人都可以欺辱他杜正则的女儿。
当然对于杜念雪来说,她对她名义上的这个父亲只有一句话可说:“啐!人渣。”
无论是从家世相貌天赋武力人品来看,杜正则都是无可挑剔的燕国少女排名第一的梦中情人,当年杜洛两家联姻,风华正茂翩翩少年高头大马,三书六礼三媒六聘迎娶洛家长女洛盈雪,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惹得无数少女心碎。
如果这是话本,那就是话本最后一幕美满的结局,可惜这是生活,是洛盈雪一生痛苦的开头。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不谙世事的少女嫁给了心心念念的郎君,而郎君所求只是那十里红妆。世人只知杜正则一代天骄,却不记得当年的洛盈雪也是风华绝代的女侠,自洛盈雪乘八抬大轿进入杜家后再出杜家的门便是死亡的那一刻,而在她的丈夫抱着刚出世不久的双胎女儿在她墓前痛哭不到半年,便迎娶带着怀胎八月的新妇。
“你现在不过十二三岁,女扮男装还说得过去,等你长大些瞎子都能看出你是个女的。”花似锦撇撇嘴,“更别提你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天才姐姐,武林间哪个人看了你们俩不会胡思乱想。”
“那就说我是杜正则私生子呗,反正他私生子多,不差多这一个......”
杜念雪看着花似锦面无表情的脸越说越没底气,忍不住伸手拽了拽花似锦的衣袖,撒娇般说了句:“花姐姐。”
“少来,”花似锦不吃她这一套,直接一把把杜念雪的手薅下去,“伯父现在是不想计较,等他真要来问我们花家要人,别说我,我爹都挡不住。”
“算了算了,先不说这个。”花似锦从袖中拿出一份请帖递给张不慈,“夏长风有印象吗?就是之前门派大比最后一轮被你阴了一把团队赛惨居第二那位。”
“有印象,怎么了?”张不慈接过请帖,展开扫了一眼,大致不过是些客套托词,并邀请张不慈前去青云山庄观夏长风加冠礼。
“他好好邀请我作甚?难不成还想报仇?”张不慈将请帖随手一丢,“不过就算我们公公正正打,他也未必能胜陈霄。”
“看不出,你对陈霄评价还挺高。”花似锦低头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最顺眼的青提放入口中,咕哝道:“记不记仇不清楚,不过我们门派除了真人之外也就我们四个收到了请帖,看来是印象深刻。”
“诶,话说既然他是夏家人的话,杜家和洛家会不会派人去贺礼啊。”
“夏家旁支而已,我舅舅那种蠢人估计眼高于顶不太可能,杜正则倒是有可能派个人做一下表面功夫。”
“但夏长风可是夏家这一辈天赋实力样样顶尖的人才,以主家之礼都不为过吧。”
张不慈白了一眼丝毫没有继承到她父亲一半机灵的大小姐:“那陈霄还是整个燕国天赋实力最顶尖的人才呢,你咋不让杜正则把他位置让出来。”
“嘿,这真说不好。”花似锦一拍大腿,幸灾乐祸不知脑补出哪出话本:“讲不好杜正则为了拉拢陈霄让你嫁给他也不是不可能。”
张不慈面无表情:“那我会直接悬梁自尽。”
与此同时,陈霄刚结束闭关回到宿舍,进门便看见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的李浩,旁边还摆着两壶酒和一份烤鸭。
见到陈霄李浩吊儿郎当拍了拍手:“恭喜我们霄兄境界又突破一层。”
“门派规矩,禁止饮酒。”
说是这么说,陈霄也没有揭发他的意思,反而还提起一壶酒打量了起来:“说真的,你从玄谷寨回来看到酒不会想到蛇虫吗?”
李浩一阵恶寒:“你可快住嘴吧。”
“这可是我娘自己酿的,在土里埋了接近十个月,最近才挖出来。”李浩得意地打开酒壶,一股清冽甘甜的香气弥漫开来,“怎么样兄弟对你好吧!”
陈霄有点心动:“不会醉吧。”
“完全不会,我爸说就和喝水一样。”
陈霄将信将疑尝了一口,入口是酸甜爽口的青梅味回味略有辛辣却不呛鼻,细细品味酒味醇厚绵长,几杯下肚身体微微发热,一抹红晕悄然浮现脸上。
“好喝吧。”李浩不像陈霄用酒盏小口品酒,直接提起酒壶对口倒一大口,“霄兄,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是想着你的。”
“嗯。”
有些上头的陈霄根本没有注意到李浩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应声道,李浩反而因这一声“嗯”气恼弹跳而起,单腿踩在桌子上,居高临下手指陈霄:“我把你当兄弟,你就这么对我!?你明明,明明知道我喜欢江仪,却不叫醒我自己一个人去,在江仪师傅面前大出风头。”
“啊?”陈霄迷迷糊糊抬头,皱眉思索李浩在说什么,李浩也没有想要他解释的意思,自顾自继续说道:“我为了这次行动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就是希望江仪师傅觉得我很靠谱,可是你把这一切都毁了......还有张不慈!明明发现了线索不和我们说!自私!”
听到李浩东扯西扯扯到张不慈,陈霄有些不悦,站起身反驳:“他才不自私!”
李浩见状直接站到桌子上,双手叉腰:“自私!”
陈霄一下站到椅子上,勉强够上李浩:“不自私!”
李浩也不知道争执什么,气急败坏用力一推陈霄:“就是自私!”
因推力而从椅子上跌落的陈霄拽住李浩裤腿往桌子上爬,嘴里嘟囔着:“你才自私!”
两人宛如稚子打架一般你推我搡,毫无根据也不知源头只会重复“自私”和“不自私”两词,最终李浩以胡搅蛮缠略胜一筹,说完:“就是自私。”之后一巴掌捂住陈霄的嘴巴,然后自顾自接着往下说。
“我第一次见到江仪的时候,我还不到六岁。我的爸爸因为救人整个右手的手臂都被人砍断,我从来没有因此而感到羞愧,相反我认为我父亲是个英雄!但是同村的其他人不这么认为。”
陈霄用力扯着李浩的手,拼命挣扎示意自己无法呼吸,但李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丝毫没有注意到陈霄的举动,反而为了让他不要乱动,手掌按压地更紧了一些。
“被我父亲救下的人没有感激他,反而选择和施害者私了而不是报官,我不能接受这个结局,更不能接受其它人嘲笑我的父亲!但结果就是,不但我的父亲,我也被他们欺弄嘲讽了。”
“江仪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她帮我赶走了围殴我的孩童,帮我治疗了伤口,送我回家并肯定了我的行为,她向我透出橄榄枝,希望我受礼之后可以加入莲云宗。你不知道,那一天她背着光用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帮我擦去脸上的污渍,她便成了我的光。”
李浩松开压着陈霄口鼻的手,从怀中拿出一份虽然陈旧但保管完好的剑穗,陈霄如同溺水苏醒过来一般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这是她送我的剑穗,如果说曾经她对我来说就是远不可及的天仙姐姐,而现在我只想站在江仪面前告诉她,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和她!我喜欢她!就算被拒绝也没有关系,我只想把这份心意传递给她!”
陈霄缓了缓,被李浩这么一折腾酒醒了一大半,手抚胸口补充道:“不是送你的,是她掉下来的剑穗被你捡到而已。”
“你懂什么!”李浩借着酒劲一把推开陈霄:“真人说得对,你除了练武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不懂爱!”
“对!”大概是酒劲上头,陈霄也不管不顾起来,一把夺过李浩手中的剑穗:“我立志此身殉道,这种小情小爱我无需懂!”
“你才是小情小爱!”
李浩见自己手中的剑穗被人夺走,当即和陈霄扭打起来,酒意上头两人你一拳我一脚,竟是谁也没沾到便宜。
最后还是陈霄忍受不住李浩的恬噪,一把扯下床帘塞进李浩的嘴中,李浩气急败坏,一个鲤鱼打挺压制住动作迟缓的陈霄,恶狠狠地放下狠话。
“你这种人,注定一生都得不到心之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