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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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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愣愣地看了他许久,怒道:“不准勾引我!”
勾引?
他也有点愣,看向她。
她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别开脸默念了两句什么,见此他也顾不上她那句冒犯,抬手要抚上她的面颊:“怎么还对自己动起手来了。”
宁姬一躲,眼锋凌厉地盯住他的手:“少动手动脚!”
他收回手,有些受伤。
好凶。
她立马缓了神色,解释道:“我不是针对先生,我就是不喜欢——啊,先生,抱歉啊,我……”
“嗯。”他别开脸,确实有气。
她手忙脚乱:“诶,你别哭啊,我我我我……”
肩膀被拨拉了两下,他有些哭笑不得,只觉得她当真像只不逊的野狸,还是眼神不大好那种,竟然觉得他哭:“我不曾——”
稍等。
她既因此心软,他为何要解释。
“……无妨。”
他嗓音一顿别开脸去,做出哽咽的模样。
她语调都变了:“别哭别哭,给给给,给你摸给你摸行了吧。”
说着她便把脸凑了过来,可一张晒黑的脸急速逼近,压迫感实在太强,他下意识朝后躲了一下——
宁姬脸更黑了:“嫌弃?”
“不曾!”他连忙伸出双手捧着那张脸,有些后悔,“不曾嫌弃。”
岂止是不嫌弃,她此刻略略俯身,衣服太宽,一片细腻肌肤晃着他不敢朝里面看,只能抬头和她正视。
看得他眉眼一凝,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
她没有消瘦,但阳光赐她一身麦色,轮廓更显清晰了。挺拔的眉骨与鼻梁,光影在深邃眼窝万般变换,都化进了深深眼底。光线下缩小的瞳真有野狸般的锐利,搭上眼角一条浅浅的伤痕,让整张脸几乎有种刀剑般的凌厉感。
除了嘴唇。
唇线不太清晰,所以显得饱满柔软。充足血气是惹人目光的鲜红颜色,勾起来的弧度这样漂亮,能缓和她所有坚硬的线条。
是的,他最爱见她肆意地笑,扬起眼角唇角,露出整齐的牙。
想要她笑。
想要她肆意张扬。
想要……
滚烫的心跳催促着他越靠越近,他按住她的肩膀,喉间滚动,送出他此生第一个亲吻。
韩非知道,夫妇亲近是要亲吻的。
但他同样知道,如今的顺序有些不大对。
所以他满心不安,都分不出心神感知她的味道——直到腰间一紧,竟然被她搂住了。
干净的体肤气息强势地浸染他所有感官,他终于尝到了她的滋味,甜蜜而柔软。可他模模糊糊地也觉得有什么不对,思绪却凌乱得理不出个头来,只觉得腰腿都逐渐发软,像要倒在她怀里一样。
直到气息尽头,她退开,一声轻笑:“什么意思啊王叔?”
所有赧然都冲了上来,他忙道:“误会!我并非有意冒犯!”
话说出来他就知道不对,捏了一下拳,却解释不出口。
果然,她闻言眉梢一扬:“不是有意的,那是我强迫你的?我先亲你的?”
……即便是他先凑上来,到后来不也让她反客为主了吗?
她眉梢一抬,轻声道:“站起来。”
他不解,却乖顺地小凳子移开:“如何?”
话音一落,他肩头被按住,让她覆了上来。
她比他用力得多,嘴唇摩擦,他都觉得有些疼。可相触处一片滚烫烧到了心口,他笨拙回应,恍惚里想要将所有都奉送于她。
他想给的她嫌不够,那他有的,她便都来拿吧。
只要他想,但凡他能。
许久,她主动退开一指的距离,抬手摩挲着他的脸颊,眼睛望着他的眼睛,像有千言万语等着开口。他握住她的手掌,努力调整了几次呼吸,还是有些不稳:“可愿意听……听我说一说。”
她用指尖碰他的嘴唇,一起一落:“其实不愿意。但我没有理由阻止你。”
“……为何不愿意?”
“有点怕,”她笑了一声,“怕你说服我。又怕你没办法说服我。”
他只觉心绪复杂,叹道:“上邪……”
“突然叫什么老天?”
“没想到两情相悦之后,还有如此多麻烦考量。”
她笑哂:“谁跟你两情相悦?”
他也笑,只觉得今日当真是好天光,能照出她所有的风华无双。当然,也让他有勇气再自恃容貌,向她玩笑:“宁姬,不论逾矩与否,好歹从心而行。贪好美色,人之常情,不必觉得羞耻。”
她笑得身形都稳不住,单手支在他脸侧的柱子上,像笼罩着他:“我当王叔美而不自知呢,原来也知晓自己生得勾人。”
“又不是宋人,怎会不知?”
不知为何她能笑成这样,肩膀都在颤动:“也是,听闻您向来桃花不少,艳福不浅。”
他听懂了大半:“还是宁姬福泽深厚。老父新夫,尽取一身。”
“那不敢当。一个还没娶呢,什么尽娶。”
“……你想娶几个?”
她微笑:“一个都不娶。”
这是存了心气他。
他努力心平气和:“善。那我娶。”
“您娶几个?”
“你家中姊妹几人?”
“我独生女。”
“那我还能选哪位?”
她眨了眨眼睛:“家母新寡。”
他忍气吞声:“待时机合适,我定为外姑善加寻访。”
“大母”
“宁昭同!”她真是太过分了,他又怒又委屈,“平日未见你敬我一句,今日就字字句句嫌我与你年岁有差了?”
她竟然说他和她的祖母是一辈的!
看他真急了,宁姬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明明是你先开玩笑的,结果自己生气了。好啦,我说笑的,我就喜欢岁数大的。”
岁数大?
他瞪她,她笑个不停:“别焦虑别焦虑!您男人三十一枝花,娇艳欲滴!风韵犹存!韩璟那种含苞待放的小男孩儿根本比不了!”
他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被那么气过了,偏偏又骂不出来,最后只能看着她,等着她自己认识到错误,停下来给他道歉。
她自有几分机灵,见好就收:“不许生气!”
他冷冷看她:“你凭什么跟我说这句话。”
他有张眉眼冷峻的脸,不笑时其实有几分唬人,可她显然不怕,还带了点软黏黏的撒娇意味:“凭我还要跟你说好多我好想你,你不许现在生气。”
想他。
他面上微热,张了张嘴:“……你当日截然拒绝了我。”
“嗯,其实现在也没接受。”
他怒视她一眼。
谁养得那么促狭的性子!
她轻笑:“不冲突,这是两件事……先生,我其实也没想到,一别两个多月,分明诸事繁忙,我却还有那么多来想你。”
这似乎是在向他表白心迹,他没遇见过这样的境况,脸上又开始发热。
“仲夏星辰极好,就想你是不是也在抬头看,若是有,我便和你目光所及一致;若没有,也在想,那可真是星星的损失。”
“听到泉水激石,山鸟鸣叫,偶有猿啼,就想问你入蜀之时可也见过同样光景。蜀道难于上青天,又想问你,你是如何一一走过的,有没有遇到过危险,有没有受过伤。就连看到山树生得虬结,天上飘过一朵奇形怪状的云,也想着同你分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会对你有那么强的分享欲……”
“但,即便如今我依然没有答案,却不得不对自己诚恳……韩非,我很想你。”
一句连名带姓,惹得他微微往后退了一点,觉得气温高得几乎呼吸困难。
而她低眉一笑,是坦然得让他能心许一生的模样:“我爱慕你的姿容,敬佩你的才学,也很喜欢同你相处的方式……这是我所明确的。但我一直觉得,这些不足以让我做得更多……可惜花了两月也想不明白,只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反而更深了。”
“当然,问题还是很多的,但想了想,觉得反正我年轻,尝试一下也没关系——咦,先生?”
他维持着冷静的神情,指了指窗:“把窗开了。”
她腰部发力长腿一探,把窗踹开:“你怎么脸这么红,难道没听人表过白?”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动,像是想摸一摸那些漂亮的线条:“你听过很多?”
“啊,是不少。”
“何时?”
“上辈子。”她一脸正经。
“……继续。”
她开起玩笑当真可爱。
“哪儿还有继续,”她眨眨眼,“都说完了嘛。”
“你——”
她是不是成心气他?
她低笑一声:“真说完了,最多再给您念一首诗。”
他颔首。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一个尾音拖了太久,他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她含笑,再落下一个亲吻。
后来他才知道,其下是山无棱,江水竭,冬雷震震。
或又夏日雨雪,天地相合。
乃敢与君绝。
可一万年太久,她是念着存身无法,也未必持得住一颗心……那便同他只争朝夕。
再求一个此刻长久,两不相负。
接下来的事,韩非都有些记不清了。
但看着镜中嘴唇红肿的人影,他估摸着不过是亲得难解难分,然后让她一脚踹出了门罢了。
潮翁在旁看着他,欲言又止:“王叔,您的嘴……”
韩非轻轻触碰,粘膜红肿,有微微的刺痛感。
再看镜中,一杆劲俊瘦骨,峨冠巍巍,可眉眼中流动着春意暖软,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
他轻叹:“去阿绮那里取些妆粉来。”
好让她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吃过饭食,净面净口,他将碎发收整束好冠,穿上熏好的暗青绿色礼服,最后配上一枚昆山玉。
他看着镜中人,沉吟片刻:“我记得,这腰佩是一对的。”
潮翁道:“王叔容禀,正是。”
“烦你寻上一寻,给她送去。”
“王叔……”
“如何?”
潮翁解释道:“对玉雌雄。那一枚上结了丝缨,该是由您的夫人配饰的。”
韩非恍然。
亲结其缡,九十其仪。何以结恩情?美玉坠罗缨。
这是女子出嫁时,母亲送嫁的礼仪。
此时她配雌玉,的确是于理不合。
他没说什么,执了剑抬步离去,没曾想到能撞见她在对镜妆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