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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故✘左余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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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余覃推开门时,袁锦正坐在紫檀木桌前理茶,青瓷茶盏在她指尖转了个圈,沸水注入,茶香袅袅散开。
她抬头,眉眼间漾着温和的笑意,“回来了?”
左余覃垂手立在门口,他个头高,西装领结板正妥帖,脸上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腼腆,“袁阿姨。”
袁锦招手让他近前,替他倒了杯热茶:“听说你回国了,老爷子让我来看看你,这是刚从疗养院回来?”
他点头时声音放得轻软:“嗯,已经月底了,算起来快一个半月没去了。”
“真是个孝顺孩子。”袁锦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指尖带着茶的温香,“许小姐病情如何,好些了吗?”
左余覃背脊挺得笔直,像个规规矩矩的乖孩子,“妈妈她…今天跟我说了几句话。”
袁锦收回手,目光在他身上停了许久,才惋惜道,“都三年了,许小姐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要不换一家疗养院吧,我今天让左卓去问了问,他说S市有个不错的疗养院,建在海岛上,医疗水平都是顶尖的,你考虑考虑。”
左余覃轻轻摇头,“S市太远了,静安离得近,上午去下午就能回,方便很多。”
袁锦点了点头,“就是难为你了。”
除了左余覃,左家没人愿意去看望那个疯女人,在静安疗养院呆了三年,也闹了三年。
左余覃没回,像是默认。
袁锦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从第一次见到左余覃这个第三者的儿子开始,左余覃就乖的让她挑不出半点错来,许薇疯了三年,她也挑了三年,看着左余覃每次从疗养院回来,身上都带着各种伤,被许薇抓的挠的,烫的砸的,最严重的一次脑震荡住了一周的院。
袁锦无法评价一个拿亲生儿子发泄的女人,恨是恨过的,恨虚伪薄情的左承,偏偏宠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许薇,一点苦头吃不得,也正因此,左承一死,许薇的天就塌了。
没了左承替她遮风挡雨,许薇就把自己的怨,自己的恨都发泄在亲生儿子身上,左家在A市的豪门里,算得上一股清流,即便如此,刚成年的左余覃因着私生子的身份,在势力盘根错节的左家依旧处境艰难,水深火热。
但许薇不在意,她只要继续过她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一摔太狠,袁锦这位原配的态度又太从容,以至于发了疯后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袁家独女,袁锦年轻时追求者甚多,也曾心高气傲过,左承包养情人还养了个私生子,这事放到十年前被捅出来,袁锦都会果断的离婚,带儿子左卓离开左家这个腌臜地儿。
三年前左承去世,袁锦耐心地安抚了老年丧子的左老爷子,随后挑起了左家这个重担,顺手还料理了情妇和私生子。
一个鉴定后送进了精神病院,另一个被袁锦安排出国深造,没人敢说半句违逆的话。
袁锦轻舒了一口气,让她下定决心留在左家,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左余覃。
这个私生子表现得实在太乖了,不说任打任骂,和疯癫的许薇一对比,刚成年的男孩面对父亲的死讯,冷静的让袁锦有着后怕。
她之所以冷静,是因为她有足够的底气支撑,没了左夫人这个身份,她还有袁氏集团,许薇这样没有半点自我的情妇哪怕再来十个八个,也不会对她有本质上的影响。
那是什么支撑起左余覃的冷静?
三年来她不停地琢磨着,想看看透左余覃藏在温顺外表下,是怎样的一颗心,对儿子左卓提过几次。
一开始左卓还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感兴趣,只是三年来左余覃不争不抢,左卓渐渐没了耐心,卸了防备。
这正如袁锦所愿,左卓是她和左承的儿子,被她教的极好,聪明有担当,除了薄情寡义这一点,像极了优秀的左承,只是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若左余覃真有异心,拿来当儿子的磨刀石,也算不错。
眼前这个私生子一定是个不错的磨刀石,而不是软柿子。
袁锦笑的温柔,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听说你今天在疗养院,和一个病人聊了会天?”
左余覃心里微微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低下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之前看过他的演出,当时就觉得他跳的很好,没想到能在静安遇到他,就搭了两句话。”
袁锦轻笑一声,“你是说《囚鸟》那场演出?我也看过,确实不错,去年在A市歌剧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记得是叫李故对吧,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不过我听说他性格有些偏激,以后你去看你许小姐,离他远一点,免得再被伤到。”
左余覃说,“我知道了,袁阿姨。”
袁锦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周末有个慈善晚宴,左卓最近忙的脚不着地,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你也是左家的继承人,是时候露露面了。”
“好。”
左余覃回到房间,干脆利落地锁了门,这处宅子落的是他的名字,平日里除了袁锦和左卓,连个拜访的人都没。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页面跳转,一段标着“内部典藏”的视频开始播放,左余覃依旧是个坐没坐样的姿势,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晃来晃去。
画面里原本是一抹浓稠的黑,聚光灯骤然亮起,歌剧院的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身着黑色舞衣的李故笔直的站着,身形如松,足尖点地,音乐响起,他与旋律迅速融为一体。
肢体舒展时如流云漫卷,旋转时如飓风过境,每一个跳跃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每一次停顿都藏着蓄势待发的张力,凭借着一场舞,李故给所有观众带来了一场震撼的视觉享受。
掌声雷动。
左余覃没有眨眼,目光死死锁在视频里的李故身上,他看着李故谢幕时眼中的炽热,看着他接受鲜花时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他与观众挥手时的自信从容,与疗养院那个穿着病号服,舞如笼中囚鸟的精神病人判若两人。
舞台上一枝独秀、惹人注目,和静安疗养院里如同被风雨鞭笞过的娇艳花瓣…
左余覃将视频倒回开头,反复播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底,没有疯狂,没有欲望,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冷静。他在观察李故的每一个动作细节,每一次眼神变化,仿佛在拆解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铃声响起,左余覃眉头一皱,缓缓抬手按下暂停键。
屏幕停留在李故谢幕的瞬间,他看着那抹挺拔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少爷,查清楚了。”
“说。”
陈文华听出了左余覃语气中的不悦,连忙道,“刀片的事和李先生没有关系,是许女士趁李先生不注意的时候偷来的。”
“有意思。”左余覃停下了晃荡椅子的动作,低声喃喃,声音平静无波,“那他藏刀片,是为了…自杀?”
陈文华道,“大概率是,李先生有脑补挫伤,失常行为也只是短暂的应激反应,不符合精神障碍的评定标准,更不可能被判定为原发性精神障碍,大概率是顾家四少爷刻意为难,改了病历,才把他送去了静安疗养院。”
左余覃歪了歪头,盯着画面里男人,椅腿磕在地板上,再次发出了哒哒的响动,他晃着,摇着,轻声问,“阿华,你刚刚说,刀片的事,和李故没关系?”
陈文华呼吸一滞。
“李故用来自杀的刀片,险些让我妈妈丢了命,这件事怎么能和他没关系呢?”
左余覃的头左右摇晃着,闭上眼睛后脑海中浮现出李故半跪在地的模样,被汗水浸透的白皙脖颈,和弓弯了的腰,“要真是因为被顾西川看上,被强.奸后不堪受辱想自杀,还在亭子里跳什么舞?干脆直接用刀片自杀不就好了,说到底还是怕,你说对吧。”
陈文华不敢否定左余覃的想法,只能用沉默来抗议。
左余覃压根不在乎他回不回答,自言自语道,“既然怕,那我帮你一把。”
挂了电话,左余覃重新点开视频,继续沉浸在李故的舞蹈里。
直到新的铃声响起。
左余覃瞥了眼手机屏幕,上面‘左卓’两个字有些刺眼。
“哥。”
左卓推开房门,摆手示意管家退下,问,“你已经到家了?”
左余覃看向房门,挂了电话。
门轴轻响,左余覃出了房门,正瞧见左卓上了楼,朝他的房间走来。
左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继承了父亲的优秀基因,周身气场是完全不同于左余覃的成熟,薄唇微抿时,带着久居上位者的沉稳与疏离。
他仔细打量着左余覃,见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问,“院长那边和我讲,许姨这次又闹了很久。”
左余覃又变成了那个乖巧的模样,“已经冷静很多了,谢谢哥关心。”
“你没伤到就好。”
两人在客厅里落了座,左卓不放心地又问,“真的不考虑把许姨送去S市吗?不仅仅是她的病情,还有你。”
每次从疗养院回来,左余覃身上都要带点伤,只有这次是例外。
左余覃眼中浮现担忧,“真的不用了,哥,妈妈她离不开我。”
“每次只你一个人去,疗养院又鱼龙混杂,我不放心。”
这样直白的关心对于左余覃而言,实在稀少,他的头越垂越低,“我没事的,哥。”
“那你下次再去,让司机跟着,或者叫上我。”左卓眉头皱得紧,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才道,“许姨藏刀片的事,我让人去查了,是另一个病人想自杀藏的,被许姨偷了去,院长和我保证,日后每天都会对病号楼进行搜查,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出现,你放心。”
似乎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许薇对左余覃的恶意,只有左余覃自己看不清。
如果许薇不是用那枚刀片来割腕,而是对向来任打任骂的左余覃起了杀心…
左卓不敢想!
左余覃乖乖地点了头。
左卓问,“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解决?”
左余覃缓缓抬眼,“我想教训教训那个叫李故的家伙,可以吗?”
左卓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位猫儿般温顺的弟弟,藏了双锋利的爪子,对这话并不意外,“貌似是个舞者,因为舞台上的事把人打成了重伤,确诊后被送进了疗养院,你准备…怎么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