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完结》头发变多

6、落空

　　余天最近怎么都找不到江夏。
　　前面的位置空空的，空白试卷整理整齐后新卷子又雪花一样纷扬地从课代表们的手中散下来；休息的时候耳边静静的，没有抬头就能听到的熟悉的“数学好难”“还是历史简单”；课间不再有人问他要不要一起接水，帮忙带的晚饭里不再有不要生菜但要很多辣的手抓饼……
　　他觉得再不问自己就要疯了。
　　“诶程若！”余天的声音忽然贯穿昏暗的走廊。程若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你知道江夏为什么最近不来学校吗？”余天有些迫切。
　　“呃，她跟我说是感觉在学校提升空间不大，回家去上辅导班了。”程若假装淡定地回答。
　　余天突然感觉有点失落落的。“哦这样啊……她没跟我说诶……”
　　“可能是走的太急了吧，二模成绩还没贴她就走了。”程若一面跟着装出思考的样子，一面想：必须得马上结束这个话题，否则就要瞒不住了！
　　“别担心啦，她二模不是考得不错嘛，肯定没问题的！她不是还给了你本历史笔记来着，与其花时间担心不如好好复习！她知道了肯定也很高兴！”程若语速极快地结束了话题，长辈似地拍了拍余天的肩，虚张声势道“好好复习啊！我得回了！”话音未落，人早已钻进教室去了。
　　余天抿了抿嘴，说实话他的心情乱糟糟的，不仅是因为江夏的突然离开，还有随数学笔记一同送出的属于十七八岁的、他的、还没有收到回复的答卷……
　　余天也是个很典型的中国小孩。因为家中有两位常年带高三毕业班的班主任父母，所以他从出生就浸泡在高考氛围的染缸。尽管他从小成绩一直不错，特别是理科方面尤其好，但也免不了父母三句话不离学习成绩的刺激，仿佛成绩不好便是罪大恶极、便一无是处。
　　高二一次月考的语文作文很有意思，是一篇漫画作文，叫“巴掌与吻”，他看图中那个考了99分却还挨了巴掌的小孩儿简直就像在看自己。
　　完美？完美是什么？完美是听话、是第一、是必须、是应该。
　　他喜欢乐高，父母要他喜欢素描；他喜欢吉他，父母要他喜欢朗诵；他喜欢滑板，父母要他喜欢马拉松。
　　喜欢是什么？喜欢是分数可以、父母开心、老师满意。
　　初中他瞒着父母偷偷去打了耳洞，每次照镜子看到耳上帅气的小饰品时他才觉得找回了自己。谁规定的好孩子只能有一种样子？打耳洞的孩子一定会做坏事吗？会玩儿游戏的孩子一定成绩不好吗？做自己的孩子一定会被爸爸妈妈骂吗……
　　余天不知道。他不想每一步都按照父母划定的脚印走，抬脚的高度、落脚的角度、跨出的宽度等等等等他通通不想。他不想丢掉思想。
　　高中入学前他跟父母大吵了一架，之后选择寄宿，周末回家除了客套的“怎么样”“还行”之类的话再没别的话可讲。
　　余天不清楚江夏的突然离开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种怎样的状态，失落？空荡？茫然？紧张？……不，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没有形容词可以说清。
　　是张黑色的纸。
　　角落里细密地写着一行字：我只是海浪中一艘飘摇的航船，本可以一直同雷电风雨为伴，如果不曾看到过短暂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