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完结》头发变多

5、回家

　　大概是一模的刺激，二模前的备考时间，江夏选择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在不放下优势学科的前提下把薄弱的数学基础补了补。她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很满、很单调。
　　她有点体寒，经常会觉得冷，尽管起床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18年，但早上五六点掀开被子还是一场巨大的考验。成功“渡劫”后，便是习惯性地穿衣服、袜子、鞋，刷牙，洗脸，繁复的一整套行为被她压缩到十分钟。而这十分钟，被她称作是补觉的时间。因为太熟悉所以即使闭着眼睛不清醒也可以做到，尽管衣服穿反的情况屡见不鲜。
　　为了让自己清醒，洗漱完毕后江夏都会站着、大声地读背英语或语文的复习内容，直到爸爸准备好送她去学校。
　　虽然每天早上她都卡着点进教室，和那些早早坐在教室的同学没法相比，但她依然觉得睡不够。怎么都睡不够。但能怎样呢？周围的同学没有人不在争分夺秒，大家都在为排名表上前面的一点点“土地”拼命。
　　她习惯了晚上写数学题写到十二点甚至一点，习惯了洗完头发不吹就去上学，习惯了饭没咽下去就往教室里，习惯了三点一线，习惯了从黑天坐到黑天……她以为她习惯了。
　　她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身体会跨。
　　因为压力大，医生说她贫血、营养不良、神经性功能紊乱和轻度焦虑，不以为意的感冒虽然断断续续但也一直在持续。药物消耗了她太多，她的身体不能再继续支撑下去了。
　　她不敢相信。
　　二模在即，高考将近，她却生病了。爸爸妈妈让她回家好好休息，她不愿意。
　　江夏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小孩儿，她很早就从周围的叔叔阿姨那里知道，上课、作业、辅导班、大考小考……所有的这些都是为了18岁那年的高考。它是幼稚与成熟的分界线，高考过后，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然而，现在，她在离这个“高考牢笼”出口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被宣判延期。她怎么会甘心呢？江夏做不到看着出口一点点关闭，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之付诸的18年努力轰然倒塌、被时间风化。但她也知道，再以这样的身体状态待在学校将会是一副怎样糟糕的图景。
　　在和父母商量后，他们同意江夏考完二模后再回家。
　　出办公室门的时候，江夏突然觉得松了口气——至少在正式高考前，她还有一次检验机会。回班的路上，她难得地哼起了小曲儿：今天去找程若逛操场，她应该不会拒绝我了吧？
　　“江老板回来啦？给，新鲜出炉的数学笔记！高一到高三所有的知识点都给你整理了，平时记得多看看啊！”江夏刚回到座位，椅子还没拉开就听到后面余天昏昏沉沉的好像要入睡的声音。他整个上半身都慵懒地伏在课桌上，脑袋枕在左臂，闭着眼睛，宽大的手掌中是他刚整理好的笔记，他右手中的笔甚至都还没放下。
　　江夏习惯性地回头应和，90度的视线转换，却是瞬间到永恒的定格：阳光也同样慵懒地洒在眼前这位少年的身上，松垮的校服，敞怀的外套，凌乱的头发，清新的皂香，好看的眉眼……
　　“江老板……再不回我我就要睡着了……”余天含糊不清地说着。
　　“嗷嗷！”江夏慌乱地掩饰着，红晕早已从面庞染到耳根。她虚张声势道，“哇塞这么多你都能整理出来啊！不愧是我们的数学小天才！小余辛苦了！本老板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特赠历史笔记一套以示恩宠！”
　　江夏趁回头拿笔记的空当赶紧放松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心跳快得可能下一秒就要去世了。
　　“臣接旨，谢主隆恩——”余天的声音陡然清冽起来。等江夏回过头，余天已不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了。他虽然依旧一副“没骨头”的样子懒懒地倚着，但长袖半挽的手臂早已抬起，等待着属于他的历史笔记。江夏看到余天的眼睛亮亮的，像小孩子求大人夸赞一样闪烁，嘴角是抑不住的、熟悉的、骄傲又飞扬的笑。
　　江夏也笑了，她想：余天，你一定要考得很好很好。我是一只久病的羔羊，很幸运曾经能和你一同生活在这片束脚的草场。你是奔跑的骏马，你值得更大、更广阔的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