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爱》姜芷宁

7、7 第七章

　　苏雨时和女儿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白天总是忙碌得像个陀螺，让她顾不得忧伤。每到夜晚，她又总是陪着女儿秦瑜入睡。

　　心如断丝，悲别离的情感渐渐淡去，岁月在静默中渡过，辽阔而宁静。

　　她们搬来那年的九月份，女儿秦瑜升入了学校的初中部。

　　那小姑娘秦瑜刚过十二岁，身高却已长到了一米六四，显得修长而匀称。小小少女，却已出落的清丽秀美。她的眉毛修长而自然，鼻子小巧玲珑，微微挺起，显得精致可爱。皮肤白皙细腻，仿佛是天然雕琢的玉雕。五官协调匀称，微微弯曲的睫毛衬托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秦瑜年纪虽小，可从小就听惯了别人夸她漂亮。家人亲戚、左邻右舍、班上的同学老师、长辈的朋友同事……凡是见过她的人，大多都会称赞她的外貌，苏雨时听得多了反倒觉得不足为贵。

　　秦瑜的成绩优异，生的又美，在初中部很快便成了引人瞩目的学生。只是她平日少言寡语，神色颇为冷淡，让人以为是自带一股傲慢之气。只有苏雨时明白，女儿的“心理沉默”是内心深处的创伤未愈。当初苏雨时曾想过，如果秦瑜问起来，她该如何跟女儿解释成人的复杂世界。但是自从家里出事以后，女儿一次也没有问过她。起初，她感到一丝庆幸，但随着时间流逝，担忧却日益加深。

　　一个周末的下午，苏雨时出去买东西去了，秦瑜在小区花园的廊亭上一边看书，一边等妈妈回来。突然有两三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凑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小男孩叫马亮，和秦瑜是同年级的同学，也住在小区。

　　“秦瑜，听说你没爸爸啊？”马亮笑嘻嘻的凑到跟前。

　　秦瑜放下书，抬起头盯着那男孩看，怒道：“你才没爸爸！”

　　“是虎子他们说的，你和我嚷嚷什么？你爸死了吧？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爸？”马亮拍手笑道。几个小孩见她一下这么大反应，觉得又好玩又兴奋。

　　秦瑜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拳，正好打在了那小男孩马亮的一张胖脸上。

　　马亮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很吃了一惊，捂着脸大怒，一把就推倒了秦瑜，秦瑜连人带书包重重的摔在了地下。

　　那男孩走上前去，刚想说话，被人突然下狠劲甩了出去。

　　几个男孩仰着头，看见一个比他们高出一个头还多的大男孩挡在了秦瑜身前，那个大男孩边上还放着一个篮球。

　　“你干嘛推她？一个男的，还好意思为难一女孩？”林泽文居高临下的瞪着还倒在地上的马亮问道。

　　“是她先打我的！”马亮挣扎着起来了，右手指着秦瑜大声怒道。

　　林泽文转过身去，看见秦瑜已经自己从地上站起来了，她用右手揉着左肩，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马亮看。

　　“你为什么打他？”林泽文问秦瑜。

　　秦瑜不说话，别过了头。

　　“你说，为什么。”林泽文问向旁边围观的小孩。

　　“亮亮说她没爸爸。”那小孩也吓坏了，忘记了撒谎，生怕林泽文连他们也一起怪上。

　　林泽文认得马亮，他是学校里顶淘气顽皮的主儿，也是小区里惹事生非的头目。马亮的父母是生意人，平日很忙，对他疏于管教。

　　“你记着，我是她哥，以后再欺负我妹，别怪我不客气！你要再说她没爸爸，我就揍你！说几次就揍几次！说到做到。都滚回家去！”林泽文其实脾气很好，很少生气，但是一听对方嘲笑秦瑜的单亲家庭，不由得火冒三丈。小时候，在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干架经历，起因几乎全部是因为对方嘲笑他没有妈妈。

　　几个小孩看见林泽文人高马大的，被他这一番训斥警告，都赶紧撤了。为首的马亮虽然不服气，可忌惮林泽文，也只得灰溜溜地跑走了。

　　原来刚才林泽文从家里出来打篮球，看见秦瑜背着书包和几个小孩围在一起，他就悄悄跟了过来。刚走到跟前，就看见秦瑜被人推到了地上。

　　“回家去吧。”他转身捡起秦瑜的书包拍了拍，递给了她，轻轻和秦瑜道。然后就抱起放在地上的篮球朝小区篮球场走过去。

　　他走了没多远就又停下了。

　　秦瑜一直跟在他后面，默不作声。

　　“怎么了？”林泽文问她道。

　　秦瑜没作声。

　　“你怕马亮再回来找你吗？放心吧，他不敢的，我认得他家长。”

　　秦瑜摇了摇头，表示她并不是因为害怕马亮。

　　突然地，林泽文听到秦瑜轻声对他说道：“谢谢......哥哥。”她原来是想道谢。这是她搬来这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没事，以后有人再欺负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们。”少年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女孩终于笑了，如清晨的露珠般清新，又好似糖果般甜美。

　　“别告诉我妈妈。”小小女孩，倒一片赤诚。

　　林泽文心念一动，冲秦瑜点了点头。

　　林泽文发觉自那天以后，苏妈妈的女儿秦瑜每次见了他都会主动说一声：“哥哥好”。

　　从那以后，有关秦瑜有个“靠山大哥”的消息便在这群同龄的孩子间传开了。这个说“听说那转学来的秦瑜有个上高中的大哥，听说她哥哥是个学霸……”那个又说：“哪儿跟哪儿啊，那是他家邻居！”还有人说：“不对，是拜了把子的！隔壁班亮亮说的，他们住一个小区！”“秦瑜牛啊，还有个“学霸大哥”呐……”

　　秦瑜的同学，全部都是独生子女，从来也没有体会过手足之情。谁要是有个兄弟姐妹，特别是有哥哥姐姐庇护的，其他同龄人都会很是羡慕。

　　秦瑜就这样被“攀上了”一个“学霸大哥”。她不知道这是如何一传十、十传百地传遍半个“英才”初中一年级的。但是她能感觉到，她的“学霸哥哥”一直对她很关照，对她妈妈也很敬重。旁人羡慕的目光和褒奖的言辞都让秦瑜在不知不觉中感到了一丝骄傲，为她这位初一转学生带来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岁月无声，光阴无痕，时光在静默中慢慢消逝。转眼来到了2011年，秦瑜马上就要升入高中了。林泽文在这一年夏天的高考中不负众望，取得了全北京市高考成绩前一百名的佳绩，最终成功考入了北京大学口腔医学专业的八年制本博连读。林家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以及林父和李奶奶的老朋友、老同学、老同事们都得知，林家孩子考上了北大。

　　九月份过后，林泽文就住到了北大医学院的学生宿舍，只在周末、节假日才会回家。短短几年时间，林泽文的祖母李教授的身体状况却越发衰落，已无法独自生活。林泽文上大学之前，李教授一直不肯请住家保姆，现在孙子只有周末才回家，平时就她一个人在家，有时候家里长时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李教授没有办法，只得同意儿子找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住家保姆平时在家照料。

　　苏雨时平时在小区里面，总能看到李教授独自木然地晒太阳，保姆做好饭后便会过来接她回家吃饭。李教授近年来听力逐渐衰退，和别人聊天也变得费力了很多，常常是鸡同鸭讲，时间长了，索性便不大张口说话了。但是一到周末，只要是林泽文回家后，李教授便明显情绪好了很多，笑容也变多了。

　　有一天周日的晚上六点多，苏雨时正在做晚饭，秦瑜在看书，敲门声响了起来。秦瑜跑过去看了下猫眼，开了门，看见林泽文站在她家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旅行包。

　　“林哥哥，你回来了？”秦瑜对他微笑道。

　　自从在北大住校后，林泽文不像过去那样天天能碰到苏雨时母女。他最多只在每个周末才看到她们。

　　林泽文最近学校事情比较多，已经快有一个多月没见过秦瑜了，他觉得她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嗯，你和你妈妈还好吧。”他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顶。

　　“又拍我？”秦瑜笑着把他伸过来的左手从自己的头顶拉了下来。“跟你说过，别再拍我脑袋了，影响我长个子！”秦瑜嗔怪道。

　　“已经够高了，不用再长了。”林泽文笑道。

　　秦瑜刚想说话，苏雨时系着围裙走了过来，“小瑜，是谁……咦，是泽文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来？”

　　“苏妈妈好，我昨天回来的，一会儿就回学校了。这是我今天在书房整理出来的高中辅导书，都给小瑜吧。”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旅行包递给了秦瑜。

　　沉甸甸的一大包，看样子有不少的书。

　　“谢谢你，总一直想着她。吃饭了吗？进来一块吃吧。”苏雨时对林泽文说道。

　　“不用了，我已经和奶奶一起吃过了。我就不进去了，下次吧。”林泽文说完转身就要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一旁的秦瑜说道：“你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告诉我，我给你讲题。我先走了。”

　　他刚走了没几步，又返了回来，对苏雨时道：“苏妈妈，我奶奶和我说，平时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对她很照顾。要是有什么事，您给我打电话。”

　　苏雨时明白林泽文的意思，了解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留意。”

　　林泽文对她笑了笑，又转过头看了看秦瑜，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