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爱》姜芷宁

5、5 第五章

　　苏雨时接到姐姐电话的时候她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电话里姐姐告诉她已经把两个孩子都接回她家了，让她下班后直接回家就行了。

　　昨天周日她刚刚搬完家，从原来的大复式搬到了一个小三居的房子。好在小区地段位置好，环境是闹中取静，离女儿的学校更近一些。

　　她开车回家的路还不太熟悉，开了快二十分钟才到了小区。

　　幸好还有娘家哥哥姐姐常过来帮她照看家，否则日子真的难熬。

　　小区人不多，路灯上还挂着“喜迎奥运”的标志。苏雨时从地下车库里出来，直接坐上电梯。电梯在第一层就停住了，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穿着中学校服的少年，那少年看了一眼苏雨时，注意到她的右上臂裹着黑纱，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多看了一眼苏雨时，然后低低问了声好：“阿姨好。”

　　苏雨时也回道:“你好，你去几层？”

　　那少年看着已经按过的十层按钮，说道:“我也住十层。”

　　这是苏雨时一家刚搬来的第二天，她还没见过邻居。这栋住宅楼是一梯两户，只有对门一家邻居。苏雨时冲那少年点点头：“我昨天刚搬来的，是你家对门。”

　　少年道：“噢，昨天我听到对门一直在搬家。”

　　苏雨时刚想说话，电梯到了，两人一起出了电梯。少年指着1001室说道：“阿姨，这是我家。”

　　苏雨时说道：“我家在对面，1002室。我姓苏，你家大人什么时候在？我想去打个招呼。”

　　那少年个子很高，身材也并不瘦弱，长得清秀俊朗，从背后看，像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只从面部长相和穿着举止才能判断出是个十多岁的少年。

　　那少年回答道:“我叫林泽文，我奶奶现在就在家。”

　　苏雨时本来想问他父母什么时候在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有些不太自在的表情，她便没再多问，只说道：“好的，我等一会过来打声招呼。”

　　这小区人口密度低，每一层最多都只有两户，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邻里之间关系一般都不错，亲切和睦。所以苏雨时才特意要过去和老住户打招呼。

　　那个叫林泽文的少年点了点头，对苏雨时说道：“阿姨再见。”

　　“再见，孩子。”

　　苏雨时看着林泽文自己开门进去后，转身也开门进了自己家。

　　一进门，她就看见姐姐苏雨柔端着道菜从厨房出来了。

　　“你回来了？刚才和谁在说话，我在门口听到你的声音了。”

　　“哦，住对门的一个小男孩，他说他奶奶在家，我一会过去打个招呼。”

　　苏雨柔微点了点头道：“洗手吃饭吧，都做好了。”

　　“姐，孩子们呢？”苏雨时关切地问。

　　“都在做功课呢，都挺乖的。我去叫她们吃饭。”苏雨柔边说边解下围裙，朝着书房走去。

　　苏雨时刚脱了外套，门铃响了。她过去开了门，看见刚才那个叫林泽文的男孩扶着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站在门口。她赶忙把祖孙俩迎进了家。

　　“苏阿姨，这是我奶奶。”林泽文道。

　　苏雨时看着林泽文的祖母，大概七十四五岁的样子，戴着一副精致的眼镜，一头花白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梳理得整洁而有光泽。身形有些佝偻，但是精神颇好。

　　“伯母您好，我叫苏雨时，昨天刚搬过来，应该我先过去拜访的。这是我姐，这是我女儿，这是我外甥女。昨天搬家没吵到你们吧？”苏雨时道。

　　那老奶奶上下打量了下苏雨时，只见她大概三十八九岁，生的很美，穿着一套修身的深黑色裙装。言谈举止中，透露着一种淡淡的优雅和从容。苏雨时一手搂着一个小女孩，都是差不多十一二岁的样子，一个个头略高，一个更显稚嫩。那个高个子的小女孩右上臂带着一块黑纱。

　　那老奶奶微笑道：“哪里，您太客气了。我姓李，这是我孙子，刚才您见过的。这是我今天早上刚买的草莓和车厘子，挺新鲜的，孩子们尝尝吧。你们刚搬来，肯定还得忙着收拾，等有空了，到我家来玩儿。”李奶奶一口京腔，即使苏雨时是晚辈，仍是一口一个“您”。她一边让林泽文把两大篮子水果递了过去，一边用双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女孩的脸颊。

　　苏雨时接过篮子，连忙道谢。她把祖孙俩送回了家门，然后说道：“我改日再来拜访。”

　　苏雨时回家关上门的时候，看到姐姐苏雨柔正坐在餐桌前给两个孩子盛饭，看到苏雨时进来了，说道：“这家邻居倒好，蛮热情，看着也和善。快洗手吃饭吧。”

　　苏雨时冲姐姐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洗手间。她一边洗手，一边想着该买点什么作为回礼送过去。

　　晚饭后，苏雨柔在厨房忙活收拾，苏雨时看着两个女孩做了一会功课后，出来对姐姐说道：“我一会开车送你和小霜回去吧，你不用天天住在这儿陪我。”

　　苏雨柔正在收拾厨房里堆放的几个打包袋，那是昨天搬来后还没来及拆的。她抬起头看了妹妹一眼，叹了一口气，继续收拾着东西：“跟我还逞什么能？”

　　苏雨时一听姐姐这话，立刻便红了眼眶，赶紧转身出来了。

　　苏雨柔看着她的背影，也两眼发酸，但她很快便忍住了。她把厨房都收拾妥当后，走到客厅，看到苏雨时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给妹妹热了一杯牛奶送过去，侧身坐在了她的身边。苏家兄妹三人，大哥苏雨松是老大，雨柔、雨时姐妹俩只相差一岁。她知道小妹虽年纪最小，但却自幼最要强。她对雨时说道：“你家离我单位更近点，我住在这儿挺方便的。等过一段时间，大哥大嫂他们能过来了我再回家吧。”

　　“姐夫那儿......”苏雨时有点担心的问道。

　　“你姐夫那人你还不知道，瞎操什么心？”苏雨柔故作轻松道。

　　苏雨时知道姐姐的好意，便不再作声了。

　　苏雨柔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今天秦峰的母亲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了问你和小瑜的情况。”

　　“她说什么？”雨时问道。

　　“她问你们搬家和小瑜转学的事儿。我告诉她你们已经搬完了，小瑜也已经转到附近的学校了。”雨柔道，“她还说要不把小瑜接到杭州住一段时间吧。”

　　“你怎么说？”雨时问道。

　　“我说这得和你、和孩子自己商量商量。”

　　“知道了，我明天给孩子奶奶回个电话吧。”雨时回道。

　　雨柔看着妹妹还是两眼无神坐着发呆，继续说道：“我看这家搬得挺好，新环境、新气象，也是新开始，”雨柔笑了笑，又加了一句：“邻居也不错。”

　　雨时看着姐姐，也勉强笑了笑。

　　“不早了，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她们。”雨柔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小姐俩的卧室走过去。

　　她离开的时候，苏雨时还是茫然地坐在那里，发着呆，仿佛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第二天早上林泽文上学出门的时候，又碰到了苏雨时拉着一个背着双肩书包的小女孩也正要出门。林泽文昨天在苏雨时家见过那个小女孩，知道她是苏雨时的女儿。他特意看了看她们，发现今天的母女俩人都没有带黑纱。

　　“苏阿姨早，”林泽文先向苏雨时问了声好，然后看向了她旁边的小女孩，那女孩长得颇像苏雨时，小小年纪，却也是个美人胚子。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苏雨时会意，对他道：“这是我女儿秦瑜，昨天你们见过了。小瑜，问林哥哥好。”

　　“林哥哥好。”小小女孩，一双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有一丝羞涩腼腆。

　　“你好。”林泽文冲她笑了笑。电梯已经到了第十层，他按着电梯门的按钮，让母女俩先进去，自己最后一个走进电梯。

　　“谢谢。”秦瑜向他道了声谢。

　　“不客气。你在哪个学校上学？”林泽文问秦瑜。

　　“我在英才。”秦瑜道。

　　“我也在英才，我是初中部的，初三了。你几年级了？”林泽文问道。

　　“她是小学部的，刚转学过来的。六年级了。”苏雨时替秦瑜回答了。

　　林泽文看那叫秦瑜的小女孩闷闷地不爱作声，便没再多说。

　　电梯到了，林泽文按着电梯门按钮还是先让母女俩出了电梯，自己再最后出来。

　　“这电梯感应不太好，得一直按着开关，要不很容易夹住人。苏阿姨你们坐电梯小心点。”

　　“谢谢你，你可真细心。”苏雨时道了一声谢。

　　“我一般都帮我奶奶按着这个按钮。我先走了。回见了阿姨！”林泽文背着书包，手里抱着个篮球一溜烟就跑远了。

　　当天晚上八点多，李奶奶正在客厅看电视，看着孙子林泽文手里提着两个大礼盒从外面进来了。

　　“那是什么？”李奶奶问泽文。

　　“刚才对门苏阿姨送过来，她刚才敲门了。”泽文答道。

　　“噢，”李奶奶有时候耳朵不太好，隔得远又开着电视，便没听见敲门声。

　　“我让她进来，她说太晚了怕打扰您休息，放下东西就走了。”

　　“噢。”

　　“奶奶，怎么没见过苏阿姨的老公？”林泽文一边拆礼盒，一边问道。

　　“刚过世了。”李奶奶波澜不惊地轻声道。

　　“什么？您怎么知道？谁告诉您的？”林泽文吃了一惊。

　　“还用问呐，一看便知道。对了，你可别跟人家多嘴，别人不提的事少打听。”李奶奶郑重地叮嘱道。

　　“年纪轻轻就没了老公，还带着个孩子，孤儿寡母的也挺可怜，出来进去的，能帮咱就多帮一把吧。”李奶奶的语气平淡又温情。

　　老人家退休前是985院校的教授，天体物理专业的专家学者，年轻时是地地道道的“女强人”，说一不二的性格。现在年纪大了，反而越来越宽容仁爱。

　　“噢。”林泽文口里应着，心里却有点疑惑，奇怪奶奶怎么就那么肯定？

　　那秦家母女住到一个月的时候，林泽文终于知道了，原来奶奶说的一点不错，那个叫秦瑜的小女孩刚搬来的时候，她父亲才刚去世不久，她也正是为此才一直闷闷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