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爱》姜芷宁

3、3 第三章

　　拔掉智齿后，若君再也没有牙痛过。她连一点不适感都没有，她甚至感觉不到当初医助所强调的术后“轻微的酸涩”。

　　她奇怪的发觉，自己对于如此完美顺利的“术后恢复”竟感到有些“失望”。她总在不经意间摸着右边的脸颊，下意识地想起那个特别的医生。

　　两天后，陈若君第二次来到“盛德口腔”，她径直去了二楼的外科一诊室。

　　“您是来看牙的吗？预约了吗？”门口的医助迎了出来，不是那天的那位姑娘。

　　“我找林泽文医生复诊，我想预约下。”若君答道。

　　“您是以前找林医生看过是吗？林医生之前和您约复诊了吗？”

　　“没有。”若君老实回答道。

　　“复诊的话都是由大夫本人跟患者预约的。您牙齿是什么问题？为什么要复诊？”医助耐心问她。

　　若君一时语塞，她的牙齿什么问题也没有。医助似乎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对她道：“这样吧，您周六上午打这个电话来，林医生只有周六上午在这里出诊，到时候您直接打电话和他助理沟通就行。”医助给了写了一个座机号码。

　　若君收好写着电话号码的便条，道了一声谢，又问道：“他只有周六上午在这里？”

　　“是的，林医生是北大口腔总院的医生，只有周六上午在我院出诊。”

　　若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好不容易到了周六，若君拨通了电话。

　　“您好，口外一诊室。”医助接起了电话。

　　“您好，我想预约林泽文医生的复诊。上周六刚他给我拔过智齿。”

　　“好，请您稍等。”

　　“林医生，有位患者上周拔了智齿，现在想预约复诊。”医助的声音因为离开了听筒，在电话那端显得略微低沉。

　　若君想，林泽文此时一定在忙，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她的指尖微汗，思绪有些错乱，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

　　她听不到林泽文的声音，过了一会，医助在电话那头对她说道：“您有什么不舒服吗？”

　　若君知道这没法撒谎，“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有不太放心，想让林医生再检查下伤口。”

　　“您如果没有什么感觉的话，建议您不需要特别的处理。因为一周时间，伤口大概率已经愈合了。不需要特别复诊。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若君有些失望，她道了一声谢，挂了电话。

　　还得想其他办法。

　　她拿出手机，搜索了“盛德口腔医院”并打开了医院的官网。输入“林泽文”三个关键词，开始在网站内搜索。果然，她找到了他的专业领域、研究课题、合作项目、出诊时间以及病例情况等详细信息。若君一项一项的点进去看，当她无意间发现有关“公益讲座活动”的介绍时，灵机一动，心说:有了。

　　林泽文在“盛德口腔医院”报告厅，每个月都有两场口腔健康专题讲座。这样的线下活动通常由医院主办，旨在推广宣传医院，同时吸引患者。这些讲座都是免费对外开放的，十一月份、十二月份，林泽文在“盛德”总共有四场有关口腔健康的讲座，每次一个半小时，若君几乎每场不落的听完了全场。她每次都会精心打扮一番后，提前到达并坐在距离讲坛最近的位置。

　　她看到林泽文站在宽大的讲台上，一袭白色医生袍。每次开始演讲前，他的目光总会先扫视着观众席，微微点头问候。当结束时，他又会微微弯腰，向台下的听众致谢。

　　他讲的大多是有关于口腔基础知识、口腔健康的重要性、日常口腔护理、饮食与口腔健康、常见口腔问题及处理方法、口腔检查与预防等等内容。他并不会使用太多晦涩难懂的医学术语，大多数情况下，他会通过简单易懂的语言和图示，帮助听众理解。

　　林泽文是一口标准的北京话，语调平稳而富有韵律感，但是与大多数北京人天生自带的傲慢感觉不同，他的语气诚恳又亲切，并没有京腔那一贯的散漫自负。

　　她觉得他是专注而自信的医生。

　　在二零二二年就快要结束的一个周末，若君听完了林泽文的第四场讲座。这天结束后，照例有观众围了上去，向林泽文提着各种问题。

　　若君这次没有离开，她等所有提问者都问完问题散去的时候，朝着林泽文一个人迎了上去。

　　整个报告厅就只剩下他和她，还有一位在远处打扫卫生的清洁阿姨。

　　“林医生，”她的声音很温柔。

　　“您好。”林泽文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礼貌的回了一声招呼。

　　修剪整齐的短发，深邃的眸子，高挺的鼻梁与微微凹陷的眼窝，丰润的唇型，下颌线条分明，温暖友善的神色…..

　　她又一次近距离的看着他，但若君觉得这是第一次与他真正面对面。她和他在外科诊所已经交谈过了，但那时她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此一时，彼一时。

　　“林医生，您讲的真好，受益匪浅。”若君冲他甜甜的微笑。

　　“谢谢。你好像一直很关注口腔健康，我每次讲座你都来听。你是学口腔的吗？”林泽文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果然注意到她了。

　　“不是，我叫陈若君，是西城区第八中学的语文老师。之前是您的患者，您给我拔过智齿，就在这家医院。”若君微笑道。

　　“噢，陈小姐你好。其实我们医院还有其他医生讲其他主题，医院的公众号都会发布信息。我讲的内容你差不多都听过了，没太多新内容了。你可以在我们院公众号看看其他医生的讲座内容。”林泽文好心的提醒她。

　　若君停顿了一会，看着他和善的脸庞，霎那间脑海中浮现了好多画面:温暖的初春时节，在路边低着头喝着闷酒流泪的男人；牙科诊所里，耐心而又专业的医者；报告厅里，自信又谦逊的学者......

　　她微微侧过头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出来：“我只听你的讲座，因为我感兴趣的不是口腔健康，而是做讲座的人。”

　　她表达得很冷静，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

　　林泽文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错愕，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他目不转睛的看了她两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的目光一点也没有躲闪，迎接着他的寻味。她表面仍不动声色，但是一颗心却砰砰直跳，如同鼓点般强烈而急促。

　　“我可以加你的个人微信吗？不需要公众号也不想联系你助理。”她直接问他。目光正面迎着他的，直白而勇敢。

　　他没有说话，只抬眼打量着她。

　　那目光有几分不解，几分诧异，又有几分得意的自信。空气静的可怕，若君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活了二十七年，恋爱也谈过两次了，却从来没有主动过，就只除了此时此刻。

　　他还是不讲话，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二十六七岁的姑娘，中等身材，圆圆的小脸庞，望之可亲。

　　“不好意思，打扰了。”若君觉得自己已经撑了好一会儿，还是败下阵来。她移开了目光，低下了头，下意识的摩挲着手里的手机，准备要逃走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脸红了，样子肯定很傻很可笑。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听了我两个月的讲座？”他轻轻的笑出了声。

　　她抬起头，脸颊泛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以。”他又轻轻的笑了一下，突然答应了。他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你扫我吧。”

　　就这样，在林泽文第四次讲座结束后，陈若君拿到了他的微信号。

　　那天加了林泽文的微信以后，他说了什么，她又说了什么，他是怎么离开报告厅的，她又是怎么回到自己家的，她几乎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自己晕晕乎乎的总算到家后，对着林泽文的微信号仔细研究了很久。他的微信名是“ZW_Lin”，头像是大写的字母“L”，朋友圈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拿到林泽文的微信后，若君整整一周都在想该和他说点什么。她不是个恋爱的新人，但却是生平第一次主动出击，她没什么招数。而林泽文呢，自从加了她的微信后，也一次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他们的微信对话，也仅限于元旦那天，若君给他发了一句:“林医生，我是陈若君，新年快乐。”林泽文回复她:“谢谢，新年快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泽文肯定知道她的目的，若君从那天要微信号时，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他知道她想要干嘛，但就是迟迟不主动联系她......

　　若君无奈的想：看来，他是不会主动的。

　　于是，在学校就要放寒假前的最后一周，若君一咬牙，硬着头皮给林泽文发了微信:“林医生，我们学校在寒假放假前，有一次社会实践活动课，我想让学生参与有关口腔健康的实践活动，你可以帮我吗？”

　　点击发送。

　　若君觉得，这条微信发送后，她自己就像漂浮在一片悬念的海洋中，期盼的涟漪不断扩散。每过一秒钟，她都不由得将目光频繁地投向手机屏幕，希望能够迅速收到回复。

　　没有回复。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已经晚上八点了，难道他还在忙？还是根本不想回复她？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来回滑动，频繁地查看微信。这个简单的动作成了她焦灼心情的宣泄，每一次滑动都像是对一种不安情绪的释放。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她开始琢磨对方可能的回复内容，设想着她和他可能展开的对话内容。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又过了一个小时，九点多了。微信的通知音终于响起时，她的心跳似乎停滞了一瞬间，然后在欢欣的心情中再次奔腾起来。她快速地点击了消息，一段文字展现在她的眼前。

　　林泽文回复了一句：“刚看到。打电话细说吧，你发我手机号。”

　　她就那样盯着手机屏幕，觉得自己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腾，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她努力抑制不住的高兴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如阳光透过云层般温暖而灿烂。眼眸中闪烁的是快乐的星芒，她的嘴角舞动着一抹灿烂的弧度，仿佛是幸福的符号。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她试图用手遮掩住嘴角，却依然无法遏制心底的欢欣之情。她的笑容如同阳光般，温暖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