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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丹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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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哥哥。你觉得我穿这件半嵌金丝桃花好看吗?”
女子的声音如同淙淙流溪,叮咚成音。话端指向的人却半分面子没留。
“丑。”
太子殊在卧榻上,并没有看向此间的女子。那女子似是生气了,叉着腰嘟囔着什么。
太子殊斜身半撑着头,问她:“交代你办的事可办好了?”
女子闻言一笑,“那六皇子一看见我就疯了似的,我还没办就成事了。”
太子殊的目光细细描摹眼前女子的样貌,也不禁失笑:
“是,你光是站在那就够了。”
他的手细细捻过一粒舍利子,眸色渐沉,突然言语轻佻地说了一句。
“丹雀,数百年前杀你一次的人,到了。”
……
南诏都城外。
徐岁溪和齐怯霜被拦了下来。
守城的侍卫恭恭敬敬道:“二位贵客,太子殿下有请。”
徐岁溪和齐怯霜面面相觑,这太子殿下,倒是急不可耐。
齐怯霜一手压在岁溪肩膀上,略实的触感示意徐岁溪暂且沉心,一手引向前路,温言道:“多谢太子殿下,请引路。”
侍卫将其二人送至一列东宫侍人处,转身离去了。
侍人中有一神色淡然的女子,身着花鸟画衣,上前与二人言谈。
“齐公子,徐姑娘,久等了。奴唤云竹,乃东宫侍女。太子殿下已在东宫备好酒宴,请随奴过来罢。”
女子微垂眼眸,姿态柔软,让人无端生起一分亲近之感。
徐岁溪打量着眼前的东宫侍女,觉得有些怪异,却讲不上来。
齐怯霜笑以作答,“云竹姑娘,请引路。”
一列东宫服饰的侍人引着二人从一处密道前往东宫。
密道之中黢黑,伸手不见五指,却无一人点灯。
徐岁溪好些次绊倒在地,略显狼狈。她看向周身旁人,一列东宫侍人如履平地不说,倒是齐怯霜于黑暗中亦不改常色,好似这晦暗只难住了她。
徐岁溪悄悄点了点师兄的衣袖,齐怯霜问声回头,“怎么了,岁溪?”
“师兄,难道不会看不清路吗?”言语之间平添了些连徐岁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齐怯霜笑了笑,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我牵着你走,这样便不会摔了。”
徐岁溪面色有些发烫,“师兄,不必了…”
她想要挣脱,却发现师兄虽然握得很松,却丝毫无法抽出。
她小声的反抗不知是不是被黑暗吞噬,师兄在前神色自若,似乎并未听到。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任由师兄牵着她往前走。
黑暗中传来很轻微的一声笑,没等徐岁溪听清,师兄的话就传了过来。
“有时,黑暗和光明一样,极致的黑和极致的白,都一样,不足为惧,岁溪。”
师兄云里雾里的话语,徐岁溪并不理会。她用另外一只手引诀点火,火光在徐岁溪指间舞跃,成为狭长隧道里唯一的光源。
“这样不就好了,管它什么黑了白。”
徐岁溪向来是如此的,纵然是神佛来挡她,亦要杀神佛。
更不必说这深达千米的暗道无一人点灯,本就奇怪得很。
火光亮起的那一刹那,侍人们的眸色突变,瞬息间像抽掉关节般跌坐在地,更甚者直直地跪了下来,浑身战栗,却一言不发,黑暗中只有细微的抽泣和混重的呼吸。
云竹在最前端回头,望着徐岁溪手中的明火面色好似泥塑的偶人在烈火中下一块块皲裂,失控的恐惧感如同滚烫岩浆瀑身而下。
她瞪大双眼,转身跑走,如同看到邪祟般。
徐岁溪看了一眼师兄,师兄的神色依旧如常,只是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
她心底一笑,知是师兄准意,便以意魄催动鞘中惊雪剑,顺手捏了个剑诀,惊雪顺着云竹奔逃的方向刺去。
“铿——”一身闷响,云竹被剑身定在地里,动弹不得。侍人们望着云竹被飞出的利剑定死,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回荡狭道。
徐岁溪和齐怯霜慢步绕过脚边吓得不轻的侍人,走向云竹。
“云竹姑娘,你们,很怕这火光吗?”跃动的火光照映在徐岁溪的面庞上,她将指尖火焰移向云竹,云竹被剑定得很死,身体动弹不得。只得将脸用力别过,神色之间,恐惧万分。
齐怯霜忽视脚底快速弥散的血泊,上前抽出贯穿云竹身体的惊雪剑。撕裂感席卷全身,云竹暗抽一口气,面色发白,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时,齐怯霜又上前卸了她的下巴,塞了颗灵元丹进去。
灵元丹入口,云竹感觉身上的疼痛顿时消减万千,伤口亦不再出血。
“抱歉,我师妹性子急了些,您莫怕云竹姑娘,请引路吧。”
云竹看着眼前二人,分明是仙门道人打扮,出手却分外暴戾恣睢。现下只好逢迎,可下巴被那男子卸下,压根无法开口,眼波哀怨盯着二人。
“师兄,你忘记将人姑娘的下巴按回去了。”
她蹲下身去,凑近云竹,动作轻柔地将下巴安了回去,又拿出手帕擦了擦云竹额上的细汗。
“莫理我师兄,他向来不通怜香惜玉。”
云竹望着眼前的女子,方才那剑身没入体内的巨痛让她适时地保持安静。这二人不亏师出同门,倒是装得如出一辙。
“云竹姑娘,”徐岁溪笑着缓缓站起,说,“我们所前来只为一件事,太子殿下欠我们命一条。还望您莫要同我们耍赖,眼下这条路,恐怕不是往东宫走的吧。”不等云竹回话,暗处又传来一道声音。
“对不住,我来迟了。”黑暗中又走出一位女子,声音如同流溪般。
她似是没看见杵在一旁的徐岁溪二人,径直走向云竹,不紧不慢地将她扶了起来。
那女子留下一行清泪,就这么砸在了怀中云竹的面上,她抹了抹眼泪,手轻柔地敷上云竹的伤口,却在触碰到云竹伤口的那一瞬以手为刃自胸前贯穿到背后,血溅一身。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了,连齐怯霜都未曾反应过来,那女子就已经将云竹杀死在怀中。
身旁的徐岁溪也是一愣,这东宫人怎么都如此疯癫,前有太子夜闯观星楼就为偷走一颗小灵胎,后有这位不知何处蹿出来的大仙泪杀同僚。
饶是看了无数荡气回肠话本子的徐岁溪也是被这东宫人行事的匪夷所思震撼了。
透过大颗大颗跌落在她脸上的清澈泪滴中,云竹看清了丹雀对她的轻蔑、厌恶和淡漠,而后鲜血又一次从她身体里溢了出来。
她已经无法开口,疼痛感被刚刚咽下的归元丹遮掩了,但她生命的火光已经被实实掐灭。也好,反正在东宫,死了和活着大抵没什么两样。
丹雀将血手从云竹体内抽离,紧了紧衣袖,这才转身向二人谢罪。
“齐公子,徐姑娘,实在对不住,丹雀来迟了,这才让云竹这见不得台面的东西罪扰了二人。”
她说着,用干净的那只手拭泪,“二人往这边请,殿下已经在东宫主殿等候了。”
说罢,往旁边墙壁中一按。细丝合缝的墙体被辟开一道新路,道中隔十米一灯,不复往前走的路那边黑黢黢混作一团,呈一派亮色。
丹雀在身前望着二人,道了声:“请。”
徐岁溪和齐怯霜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丹雀,似是在判断这突然冒出的丹雀又有几分可信。
师兄握住她的那只手在虎口处停了一瞬,徐岁溪立刻就悟到师兄的意思,将心中怀疑按下不表,随师兄走了进去。
丹雀紧跟其后,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在地上七七八八装死到现在的侍人道:“你们几个,把这里处理得干净些。”
侍人们忙不迭磕头领命,上前去拖满身是血的云竹。
待三人走远后,墙体缓缓关上,似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