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早介津

2、第 2 章

　　第二天陈慕梁拎起书包，越过饭桌，打算不吃早饭也不坐车直接离开。梁母拦住他，陈父阻止她，说别管他，这么无法无天。

　　他也没把陈父的话放在耳里，离开前习惯性地看了眼那个位置，然后发现位子上空空如也，气头上的他也没多想，扭头离开。

　　下午放学时果不其然发现自己书桌上放着一叠新的试题和学习资料，陈慕梁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买的，他一把将其全推到地上，静坐了十分钟后又狼狈地一一捡起再整理好。

　　老年机收到短信，梁母说今天她要加班，叫他自己解决晚饭问题，以及他得知了还有一个人在家。

　　陈慕栀。

　　她昨晚突然发烧，他们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陈慕梁坐在桌前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向她的房间，边说自己进来了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趴在桌子上的陈慕栀的背影。他快步走去，手贴上她的额头，传来滚烫的温度。

　　“不舒服的应该就去床上躺着啊，你头这么烫，吃退烧药了没？”

　　“吃了。”

　　她的声音沙哑。

　　他这才注意到陈慕栀身上穿的是便服，联想到自己桌上放着的东西。

　　“都生病还跑出去干嘛呢。”

　　陈慕梁气不打一处来，把她拉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去给她找来体温计量体温。

　　等待的时间在沉默中显得格外的漫长，陈慕梁搬来椅子坐在床边。一闲下来就更让他觉得气氛怪异，刚坐下没多久又站起来出去给陈慕栀倒热水。

　　陈慕栀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着他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什么。闭上眼，她感觉人有些恍惚，飘飘然的。

　　他倒完水回来就看见她这副模样，犹豫的开口：“能自己喝水吗？”

　　“能。”

　　陈慕梁睁开眼，接过他递来的水杯，双手捧着杯壁，小口小口地抿着。在陈慕梁眼里像是只在润湿干裂的嘴唇。

　　“你多喝点，又不是小猫。”是还挺像的。

　　响起的闹钟打断了陈慕栀要说的话，她放下水杯，从腋下拿出体温计给陈慕梁，然后就瞧见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我收拾一下，我们去医院，你现在还在高烧。”

　　说完他准备走，被陈慕栀攥住衣角。他疑惑地看向她，只见她手指向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虽然还没理解她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拉开抽屉，发现他的手机正躺在那里。

　　还有一个东西吸引他的注意力，陈慕梁没有先拿手机，而是触碰到旁边的铁盒，指甲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问这个铁盒是什么，因为看起来很旧。不过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装手工用品的，你别划它，刺耳。”

　　“噢。”

　　“等下把你手机也带上吧。”

　　-

　　安顿好姐姐后，陈慕梁在医院附近买了份南瓜粥，给她时又问出和在家里一样的问题，陈慕栀给出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干坐着等也是无聊，他掏出手机，开机，又思索了一会，没想到爸妈会把自己的手机给姐姐保管。

　　这时陈慕栀把粥推到陈慕梁面前，一碗粥没动几口。

　　“你也吃点吧，别饿着了。”

　　“姐姐你怎么不怕把发烧传染给我。”

　　气氛一轻松下来就让他以为是在和朋友相处，习惯性的损了一句。

　　陈慕栀的脑子卡顿，才想起来自己正发着烧，他吃她吃过的东西可能会被传染，很认真的说：“你说的对，还是不要吃了，重新买份吧。我本来是想着你喜欢吃这个的。”

　　听着她认真的语气，陈慕梁以为她生气了，拦住她的手，又将那碗粥拉回自己面前，三下五除二给解决掉了。

　　“我开玩笑的，我身体素质还没那么差，再说了不能浪费粮食。”

　　他向陈慕栀解释，而后慌张地打开蓝牙耳机，将其一只耳机不由分说地塞进她的耳中，自己再戴上另一只。

　　“我们听歌吧。”

　　没一会陈慕梁就感觉到陈慕栀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甚至还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陈慕梁，我好像有点困了。”

　　“......那你靠着我睡吧，等好了我叫你。”

　　然后就没有人回答他了。

　　陈慕梁肩膀不敢动，怕吵醒她，更没去玩手机，一直抬头看着吊瓶导致他的脖子有些酸痛。

　　看见吊瓶空了他立马拍醒陈慕栀，然后去叫护士。

　　“感觉我睡了很久。”

　　“没有。”

　　如果他没有不停地活动这左肩的话，还可信点。

　　回到家时爸妈还没有回来，洗漱完陈慕梁就担任起今天煮牛奶的人。

　　他站在床边，等她喝完去洗杯子。

　　“你还要再打两天针，明后天晚自习呢就请假吧，我陪你去打针。”陈慕梁怕她拒绝又补上一句，“反正你们也进入复习阶段了，你成绩那么好，少上两个晚自习也影响不到你。身体更重要，知道吗？”

　　“知道。”

　　她觉得今晚的陈慕梁说的话格外的多。

　　“陈慕梁。”

　　“叫我干嘛？”

　　“感觉你长大了，懂事了。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把我照顾得很好，谢谢你。”

　　“干嘛啊，说这种话，你早点睡吧。”

　　陈慕梁不自然地别开脸，接过空杯子，脚底抹油般飞快地离开她的房间，还不忘把门关上。

　　总是这样。
　　陈慕栀总是这样动摇着他讨厌她的决心。

　　接下来的两天，陈慕梁一下放学就直接去她的教室抓人，果不其然陈慕栀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忘我的学习。

　　在他的监督下，她还是乖乖的和他去医院打了两天的吊瓶。

　　-

　　陈慕梁一个月的禁足结束后的周末，他第一时间就约上朋友打球，去活动活动筋骨。

　　除了照顾姐姐生病的那几天他是轻松的度过，后面的日子依旧是被关在家里，由陈父亲自监督，陈慕梁苦不堪言。

　　梁母则是喜欢用“都是为你好”这套说辞。特别是在陈父从白天监督到晚上结束时，跑来长篇大论。虽然她本意是想让陈慕梁不要因为陈父这样做而反感，但这些话吵得他两耳嗡嗡，又不能赶走她。

　　这个周末陈慕栀还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要是出门的话也多半是和学习有关。

　　他的姐姐好像没有朋友。

　　陈慕梁打完球大汗淋漓的回到家，准备去洗澡，看见陈慕栀从房间出来倒水喝时他这么想。

　　洗完澡出来，他边用干毛巾擦着湿哒哒的头发边走向客厅，要去收拾洗澡前随手一放的篮球，余光瞥见桌上放着他的专属杯子。

　　陈慕梁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时刚才陈慕栀自己要喝水时，顺便也帮他倒了一杯水。他舔舔干涩的唇，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他用指腹摩擦着杯子，这个陶瓷杯是小时候全家去外地旅游买的，和陈慕栀是姐弟款。他的上面是一个小王子，姐姐的杯子上面是一个小公主。

　　听说还是自己缠着梁母要买的，要和姐姐用同款，最开始他选择的还是另一个骑士款式，让梁母好说歹说才换成了王子款。

　　买回家后，陈慕梁对这个杯子爱不释手，喝水的次数都变多了，当然也带着陈慕栀一起。在这种事情上她总是会由着他，次数多了也就用顺手了。之后在家里基本上都是用这个杯子，一直到现在，除了杯子外壁有些磨损。

　　不过现在看这套杯子倒不觉得像是姐弟款，而像是情侣用的。

　　他想着想着竟然萌生了再和陈慕栀换一款新的杯子的想法。

　　-

　　“喂！陈慕梁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周烁一巴掌拍在汉堡店的桌子上，从他开始讲话，陈慕梁就一直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行人，双眼放空。

　　“你在想什么？”

　　“想我姐。”

　　陈慕梁脱口而出。

　　周烁捂着胸口，脸上做出夸张的表情：“啊？你还有个姐姐？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竟然都不告诉我。”

　　“有病，你没问我就没提。”

　　“好吧，那什么时候让我也见见咱姐呗。”

　　陈慕梁觉得后两个字从周烁嘴里说出来怪怪芳，什么咱姐，陈慕栀明明只会有他一个弟弟。他白周烁一眼，果断拒绝。

　　“谁跟你咱姐，她没空见你，初三正忙学习。”

　　“诶——”周烁无奈的拖长音，“你们家产学霸啊，你姐会考哪所高中？”

　　他的话题转得太快，陈慕梁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冰凉的可乐滑过舌尖，滚进喉咙，一股酸涩感在口腔漫延开来。

　　“凭她的成绩......应该是去市里最好的高中吧。”

　　“也对，像我这种分数的人，还是继续直升高中部吧，容易点。天呐，说得我都有点舍不得你了，你肯定也和你姐读同一所高中吧。”

　　陈慕梁拍拍他的肩膀：“你别这么快就伤感上了，还有两年呢。再说我现在的成绩只能勉强进那所高中的普通班，如果不能像我姐那样，我可能还是会留在这里的。”

　　这是陈父梁母的想法，之前他们就着他的成绩单分析了一番。认为要读就得去最好的学校最好的班，普通班和好班无论从各个方面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陈慕梁之前是无所谓的，反正在哪都是读书，回到家也是，有他们守着，也不能做别的事情。在哪都一样，没区别。

　　自从他们开始对他进行学习监督后，连学习都有点坚持不下去，更别说想超越陈慕栀的决心。这实在是太压抑了，陈慕梁感到烦躁，喘不上气。

　　他无法接受这种高强度的压迫，还是非自愿的。像是分别有人唱红白脸，在身后不停的朝他挥动着鞭子，催促他快点往前走。

　　周烁是第一时间知道他被禁足一个月的人，他向陈慕梁投去同情的目光。

　　“兄弟，我心疼你。你姐姐一定也很苦吧。”

　　“......我不知道。”

　　说到这个事情他沉默了几秒，那天晚上和她说的话，她并没有回应。陈慕梁也不知道她在逃避什么，越想越烦，明明也是带着她一起逃脱窒息的环境。

　　“算了，别说这些了，扯多了也是烦。周烁，你最开始要和我讲得是什么事情？”

　　不知不觉原本的话题已经偏离十万八千里，被陈慕梁一提，周烁才记起来。

　　“就是我们班班长，她和隔壁班那个经常跟我们一起打球的那小子在一起了，说实话我觉得还是有点早了，我们才多大啊。”

　　“我还以为你要是自己也羡慕了。”

　　“陈慕梁你能不能别用那种不信任的眼神盯着我啊！好吧，我确实是有点羡慕。不过没想到一心只有学习的班长也会谈恋爱。”

　　“可能是遇到真爱了吧。”

　　陈慕梁想了半天，很认真地回答道。他也不懂为什么，只是偶尔撞见过几次男生来他们班上找女生，送东西给她。

　　“我更在意的是那小子成绩都提高了！前几天还特意跑来找我炫耀，能不能让我也遇见一个这样的。”

　　“你挺异想天开，我教你题目你都听不进去，换个女生就可以了？”

　　他无法理解，倒也惊奇谈恋爱还能提升成绩，毕竟爸妈从小给他和姐姐灌输的思想是绝对不能早恋，以及早恋的各种危害。

　　陈慕梁自己对情爱不懂，同时也不感兴趣。

　　“你和我对象能一样嘛！这可是互相知晓对方心意的存在。你自己想想，你和你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不管是做题还是什么，肯定都特别幸福吧。我看他自从谈恋爱后整天笑眯眯的，一幸福，学习的效率肯定也跟着提高。”

　　他第一下觉得周烁说的话有些奇怪，但还是在脑海中想象了他所说的画面，结果出来的是陈慕栀和他一起学习的场景，给他吓一跳。

　　陈慕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进肚子里，没有回答他。

　　为什么会是姐姐。

　　不过他转念一想，安慰自己不要大惊小怪，周烁也没说是哪种喜欢，再说了，可能也是因为他只和姐姐一起写过作业吧。

　　陈慕梁没再细想，快速地转移了周烁的话题，没提这事。

　　这个年纪的男生，今天挂在心上念叨着的事，隔天就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