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浮光沉海》Ambergirs

70、第七十章-万古青君忆 丹房并不大

　　丹房并不大，乌泱侧身进来，阳光斜照进屋内，昆池正打量着白沨炼丹用的石碗。

　　昆池给乌泱使了个眼色，道：“小家伙，来。”

　　乌泱不敢怠慢，屁颠颠跑过去，道：“帝君，何事？”

　　“我昨晚看见这个盆子觉得有趣，你来帮我看看。”

　　乌泱道：“这不就是帝君你的饭碗吗？您不会是专门为它跑这一趟吧，亏我刚刚还琢磨，您一届上古尊神，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您生气？感情你说你心情不好想静静是装的？”

　　昆池错愕：“啊？这碗是我的？”

　　“玄雍从小爷爷那里听来的，这石碗是当年苍离帝君给您做的饭碗，帝君不记得吗？”

　　昆池摇头：“不记得。”

　　乌泱道：“可能时间有点早，忘了也正常。”

　　昆池盘坐在地上，一只手扶着下巴，问：“可如果我只针对性的忘记苍离，是不是不太正常。”

　　乌泱不解，跪坐下来，问：“帝君此话怎讲？”

　　“前些日子，开阳与天玑提起苍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如果按照他们所说，我对他的记忆应该与帝江差不多，但是不管我怎么回想，还是想不起跟苍离有关的任何事。”

　　“我不明白。”

　　“我花了些时间，用轨迹算法统计我所有存在的记忆，然后我发现，几乎所有存在的记忆，在时间维度上大部分都处在神历一十六万年至神历二十万年之间，只有零星的一点可以追述至神历一十三万年之前，其中不包括任何极端的情感记忆。”

　　乌泱评论道：“从逻辑上来讲，越是极端的情绪越容易形成难以忘怀的深刻记忆，帝君你的记忆重点似乎有些异常。”

　　“对，我无法理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个现象，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吗？我的记忆被刻意修饰过。”

　　乌泱心中咚的一声，仿佛有一扇窗子被打破。他那时跑步跑的头晕，并没有细想，如今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人能够刻意修饰昆池帝君的记忆，那能做出行动的，天底下估计只有白沨一个，毕竟面前的这位昆池帝君，准确来讲也是他的“造物”。

　　乌泱不敢吭声，只看着昆池。

　　“我现在能感知到的，明显被修饰的记忆，一是我如何死去，二就是这个苍离帝君，那如果这两者之间有联系，是不是问题就好解许多？”

　　“话是如此，但我还是没有头绪。”

　　昆池挑眉道：“又不是今夜就要解开的谜题，人生漫长，将它当作一场游戏慢慢推演才是有趣。”

　　乌泱看不懂昆池这种又在意又不在意的态度：“帝君，我不理解，你明明十分在意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暗杀，怎么又好像，并不着急知道这个答案。”

　　昆池眼神中的光彩暗淡下来，起身抱起石碗，乌泱跟上，问：“帝君有何深意？”

　　“也许我想知道，也仅仅只限于我想知道，如今的我看待过去的我就像是翻看一本画册，缺失的故事让我想去解密，可故事终究是故事，它再也不能影响我的行为。”

　　乌泱追问：“可是帝君，你怎么能做到呢？”

　　昆池的目光变得柔和，道：“我在乎过往，但是小家伙，它对我来说还不够重要。”

　　“我希望星光俯览大地亿万年，我希望风花雪月长存尘世间，如果可以，我还希望有一个人能够过的好，有所愿，就会有所舍弃。”

　　“等等，帝君，不要动。”

　　昆池并没有动作，但乌泱眼前的画面扭动起来，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觉到明显的幻境。

　　昆池问：“怎么了？”

　　“我看到海浪，看到狂风吹散流云，不，不是海浪，是天空的翻涌，朝霞举起明月，帝君，你身边好像还有一个人。”

　　“什么人？”

　　“他穿着天水碧的衣服，像是一位龙君。”

　　“白沨？”

　　幻境并没有给乌泱足够的时间，短短一瞬间就烟消云散，比起之前几次全须全尾的参与，这次幻境显然没说明任何问题。

　　见乌泱神色恢复如初，昆池问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只是一些奇怪的画面，闪烁的太快，很多我都看不清楚。”

　　昆池不在追问，只当这是一个小插曲。

　　乌泱则回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

　　不知是不是幻象的原因，他看到的景象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旖旎奇景，如同浪花般涌动的天境，流云随着光影散发出呼吸一样通透的色彩，昆池帝君身上变幻出白袍金甲，一身肃杀之气让人不敢直视，依然是抱着什么的姿势，但手中握着的长刀让人只能联想到那一团黑色的东西是不是在战场上砍下的某位敌人的首级。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位披散着长发的青衣神君，衣领内透出一点霞粉色的装饰，看动作似乎在给昆池递一个东西。满天的气泽都在向他靠拢，就像是天空的中心一样。与昆池不同的是，他给人一种温柔治愈的感觉，动作，身形都十分柔和，但丝毫不减从他身上传递出的压迫感。

　　这个感觉像是白沨，但又不是小爷爷，不知是帝君坐下哪位神君。乌泱心想。

　　“师尊，你怎么跑这里来？”

　　天枢突然到访，将乌泱的思绪打乱。

　　这个速度也是够快的。

　　天枢神君显然是刚从比武会场下来，一身白金轻甲还没褪去，就火急火燎的来找昆池：“我以为你跟白沨在一块，玄雍递了一道星光箓我才知道师尊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师尊你这是闹什么玩意？咱西荒那么大不够你逛，跑这里来作什么？”

　　乌泱梗住，天枢神君不是一向最恭敬有加的吗？

　　昆池摊手道：“闲逛呗。”

　　“师尊没有别的事，还是随我回去吧。”

　　昆池把石碗放下，交代乌泱：“既然这是我的东西，那你们帮我看着，等小白用完让他还我。”

　　“好的帝君。”

　　天枢带走昆池后，乌泱又找到玄雍，他正一个人在议事厅，面对病案设计开城时间及后续的管控策略。

　　天渐渐热起来，他只穿了件宽松的花丝罗布中衣，看诊用的小包别在皮质腰带上，宽肩细腰，好生漂亮。

　　乌泱一把抱住玄雍的腰，道：“你以后可别这么穿，要是被其他人缠上可如何是好。”

　　玄雍无奈道：“乖，别闹，桌上有你喜欢的芙蓉虾饼，去吃吧。”

　　“这不是百业城的点心吗，玄兄你从哪里搞来的。”

　　“你家刚才小奇来送寒骨藻，听说你在这里，特意留下的。”

　　乌泱吃着虾饼，道：“玄兄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深明大义，特别有格局。”

　　玄雍叹了一口气，合上手中的书页，道：“这难道还用我夸嘛？我的乌泱殿下，现在谁不知道龙族的乌泱殿下慷慨大义的美名。”

　　“我可不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你那天告诉我寒骨藻的价被炒的虚高，我就是怕你艰难，才让小奇替我跑一趟的，如果换做其他人管这种麻烦事，我才不干。”

　　玄雍走过来：“慢些吃，都粘脸上了。”

　　说着，帮乌泱擦掉嘴角的饼屑。

　　“玄兄你不用管我，不是还有好些事情要处理，你忙你的。”

　　“没有太急切的要事，我休息一会，下午再说也来得及。”

　　“那我问你个事，你对星轨云楼熟悉，可知道当年昆池帝君坐下，是否有一位青衣神君。”

　　玄雍思索片刻，道：“应当没有。”

　　乌泱看到玄雍眼底的疲倦，道：“你如果要休息的话，那我先去别处走走？”

　　玄雍拉住乌泱，用一种晦默难明的语气说道：“不用，你可以在这里。”

　　玄雍的手指关节处微微隆起，修长且骨节分明，乌泱下意识的想要靠近玄雍。

　　也许是月余的劳心劳力，他的目光不再是深邃而锐利的，眼眸低垂，看起来有些慵懒。

　　乌泱意识到他可能需要一些抚慰，便主动坐在玄雍身边，道：“你可以靠在我身上。”

　　玄雍搂着乌泱的腰，双唇轻柔的在乌泱脸侧蹭上几下。乌泱回赠似的用鼻尖去触碰玄雍的下颌。

　　一种异样的气氛悄然散开，乌泱搂住玄雍的脖子，心跳的力量透过皮肤传递至乌泱的掌心。

　　“玄雍，我没猜错吗？你是不是……”

　　不等乌泱说完，玄雍就摇头否认：“不是。”

　　玄雍无话可说。

　　乌泱则像是十分有经验似的，道：“让我帮你吧。”

　　轻笑声几乎不可听闻。
　　乌泱蹲到桌下，缓缓拨开附着在玄雍身上的衣物，解开束缚身躯的腰带。

　　玄雍身体向后仰，一只手撑住身体，一只手抚摸着乌泱的头发。

　　“别这样，乖。”

　　只听窗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哄闹的人声。

　　立即就有两名神官冲进来，报道：“玄雍神君，丹房塌了，如何处理还请神君定夺？”

　　乌泱躲在桌下，听此消息激动的要站起来，却一头撞在了桌沿。

　　还好有玄雍的手护着。

　　玄雍将乌泱控制着没让他站起来，自己对那两名神官道：“迅速清理废墟，清点损失，控制城中秩序，我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