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夏卿晚

9、第九章

　　明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但那块巧克力的味道却一点都没变得模糊，反而随着回忆不断反复加深，让钟怡安直到现在一想起来都觉得比喝了加了一大把黄连熬了三天三夜的中药还苦。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明明以前也有很多搞笑的回忆，怎么现在想起来的就都是糗事呢？”

　　“可能因为这样比较记忆深刻吧。”易怀言拿勺子舀了一口柠檬蛋糕：“这个味道真的很不错。”

　　钟怡安笑眯眯道：“这可是他家TOP3的甜品啊，就没人尝过说不好吃的。”

　　“哦？”易怀言来了兴趣：“那他家NO.1的甜品是什么？”

　　“没有。”

　　“嗯？”易怀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钟怡安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看着易怀言眼底浮现的疑惑和不信，钟怡安莞尔一笑：“是真的没有。老板说众口难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钟爱，大家都喜欢的某款甜品可能有人就是对它不感冒，同样，某款很小众的甜品却是一些人的最爱。与其评出第一名来盖棺定论，还不如就这么空悬着，这样大家心里就都有只属于自己的第一名。”

　　易怀言评价道：“很新颖的想法。”

　　“所以说，他家店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不是没理由的。”钟怡安看了眼周围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道：“老板觉得，所有的吃食都是很特别的存在，因为它可以承托一段回忆。尤其是像甜品这样的东西，承载得就更多了，所以这家甜品种类特别多，在这里没有因为销售额低就彻底下架的甜品，只有因为时节等客观原因暂时无法上架的甜品。”

　　易怀言垂眸：“那这样的话，老板应该不会太挣钱吧。”

　　“非也。”钟怡安摇了摇头：“反而盈利还不错。”

　　“因为就是有人，会对某款吃食念念不忘，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想要得到呢。”

　　钟怡安来了兴致：“对了，这里的确是没有NO.1的甜品，不过却有老板公开承认的最喜欢的甜品，一会儿要不要去看看？”

　　易怀言展颜笑道：“好啊。”

　　透明的展示柜里，摆放着一排排竹篮，垫着有着漂亮花纹的餐巾，上面盛放着各色的糖果，被玻璃纸包裹着，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裹上了彩虹的宝石球。

　　易怀言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呆滞，像是想不到这种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傻眼了吧？”钟怡安哈哈笑道：“不过再看它也不会变成别的啦，所以承认吧，它就是——棒棒糖。”

　　“……”易怀言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钟怡安看穿了他的心思：“觉得这个东西出现在这里有些突兀？”

　　“倒也不是……”严格来说，棒棒糖这种甜食，放在甜品店里也不是特别格格不入，但是只要一想到全市最有名的甜品店里布置最漂亮的角落里，精心安放着的是号称老板最爱的棒棒糖——怎么说呢，还是有些奇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钟怡安弯下腰来，看着里面的棒棒糖，“不过真实原因没那么复杂。老板在店里的公众号上有说，自己最开始喜欢上的甜食就是棒棒糖，是棒棒糖打开了他对甜食的新认知，也因此走上了当个甜点师的道路。在这里放着他亲手制作的棒棒糖，其实一种提醒，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记初心。”

　　“……这点倒是我不否认。”

　　钟怡安打开柜子门：“这里面有很多口味，那边柜子上有贴提示，你看你喜欢哪个。”

　　“好啊。”

　　结账排队的时候，钟怡安看到易怀言的托盘里放着的都是黄色的棒棒糖，不禁笑道：“你还真是喜欢柠檬，就连棒棒糖选得全都是柠檬味的。他家别的口味也不错，你真的不打算试试别的吗？”

　　“不了，我还是最中意这个口味。”易怀言也看向钟怡安的托盘：“你怎么买了那么多黑巧？”

　　“啊，这个啊。”钟怡安道：“给晓妤买的。”

　　看着易怀言的神色再次变得复杂莫名，钟怡安赶紧解释道：“晓妤马上要结婚了，下周要试婚纱。那货跟我说，为了在婚礼上展示自己最美的样子，最近要特别注意饮食方面，正好这次过来，就顺带给她带点黑巧。”

　　“……你只给她带黑巧？”

　　“怎么可能啊，我要只带黑巧的话，你信不信那家伙能碎碎念我一个礼拜。”钟怡安道：“我还给她带了她最爱的蝴蝶酥和巧克力面包，其实还想带点核桃布朗尼的，但那个热量就太过了，保质期还短，给她那不是故意吊她胃口吗？”

　　想到这里，钟怡安愤愤不平道：“对了，你以后千万不要在临睡前给我发什么美食图片，你知道刷了牙之后看那些东西有多煎熬吗？再刷一次牙什么的就不说了，关键是那么晚吃夜宵肯定长胖啊。”

　　“抱歉。”易怀言笑得很温和：“忘记那个点是一般人睡觉的时间了。”

　　“……”钟怡安莫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你平常都加班到很晚吗？”

　　“看情况。”易怀言笑笑：“打工人都不容易，好在我空闲时间还算多的。”

　　“那你吃饭怎么样？不会忙到没时间吃饭吧。”

　　“那倒不至于。”易怀言看了看自己的托盘：“再说这不有棒棒糖吗？忙的时候累的时候来一根，就什么难题都能解决了。”

　　“那也不行啊。”钟怡安蹙眉：“甜品不是正餐，要是不好好吃饭的话，胃会受不了的。”

　　“我有好好照顾自己的。”易怀言声音轻柔：“再说我自己也会做饭，目前为止还没有搞出什么胃病来。”

　　“你会做饭？”钟怡安有些惊讶。

　　“不信啊？”易怀言笑道：“我不是之前在国外留学吗？总要学着自己做饭吃的。”

　　“真看不出来。”钟怡安诚实地摇了摇头。

　　“下次有机会的话，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不会吃中毒吧？”

　　“那倒不至于，味道先不提，但我敢保证绝对不会把你吃进医院。”

　　结账的时候，服务生小姐姐热情地说道：“两位是情侣吗？我们店现在正在做活动，只要参加我们的情侣打卡活动，就能得到店内提供的精美礼品一份哦。”

　　没等钟怡安手忙脚乱地否认，易怀言先开口了：“是什么活动？”

　　“就是到我们的拍照区两位一起拍张照片就好了，照出来的拍立得两位可以带走，电子照片则归属我们。不过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拿两位的照片去干坏事，只是会在微信公众号上开展评选活动，最后得奖的前三名可以获得我们老板亲手制作的限时纪念甜品哦。”

　　看着钟怡安有些犹豫，服务生小姐姐继续趁热打铁：“其实不管是否得奖，只要参加，就能获得我们店内提供的精美礼品一份——是真的精美哦，不是骗人的那种。”

　　估计就是什么杯子、杯垫这种吧……

　　钟怡安这么想着，服务生小姐姐指向一旁放得高高的模型：“就是这个哦——特制马卡龙一份！”

　　钟怡安立马变成了星星眼。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易怀言笑道：“好的，我们参加。”

　　“好。”服务生小姐姐已经结账打包完毕：“请扫码。”

　　看着易怀言动作流畅地扫了码，提过袋子，恢复过来的钟怡安有些慌张：“不是……”

　　易怀言用空闲的那只手虚扶了一下钟怡安：“钟同学，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情侣哦，一起结账才对吧。”

　　“可、可是……”

　　“单子都在这，一会儿你微信转账给我就可以了。”易怀言微笑道：“你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想想等会儿拍照用什么姿势比较好。”

　　“额……”

　　“你难道不想要马卡龙了？”易怀言问道。

　　钟怡安有些窘：“你怎么知道的？”

　　“就你那眼神，没几个人看不出来吧。”易怀言道：“安啦，我相信被这家甜品店马卡龙俘获心神的绝对不止你一个，所以为了马卡龙假装情侣拍照的也肯定不止我们一对，不要太有负担。”

　　“可是，还要评比啊……”钟怡安底气有些不足。

　　照片放到公众号上评比，就凭这家店的关注量，她这绝对算是小小出名了一把。

　　“店里来了很多情侣，长得好看的关系恩爱的真情侣也不少。”易怀言打趣道：“难道你是担心我们勇得前三，彻底出名吗？钟同学，人要谦虚啊。”

　　“那万一呢……”

　　“别想了，该轮我们了。”易怀言把袋子递给一旁等待着的服务生，和钟怡安走上前去。

　　拍照的也是店里的服务生，但架势很足，看上去就像是个懂摄影的。这个拍照的地方也是特地装扮过得，虽然不大，却处处充满着粉红泡泡，就这个氛围和环境，哪怕没有马卡龙，估计也能引来一大波情侣。

　　“两位想用什么姿势拍照呢？”兼职摄影师的服务生笑道：“别害羞，无论用什么姿势都可以哦。”

　　看着有些扭捏的钟怡安，易怀言笑道：“我们就用普通的就可以了。”

　　说着，这两个人，各伸出了一个剪刀手。

　　服务生倒也没嫌弃，而是鼓励道：“放松点两位，你们都长得这么好看，拍出来肯定也好看的。别有心理负担，我一定把你们拍得美美的！”

　　钟怡安闻言笑了出来。

　　是啊，有什么好负担的呢？

　　这样想着的她头稍微朝易怀言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笑容也更加甜美自然。

　　易怀言不动声色地也靠得更近了些，眼神更加温柔。

　　“咔嚓”一声，两张拍立得新鲜出炉。

　　直到走出甜品店，易怀言都还在说：“照得真的很好看。”

　　“好歹是没崩。”钟怡安露出了放轻松的笑容。

　　易怀言帮她打开车门：“你的话，应该不论怎么拍，都不会崩吧。”

　　钟怡安心有余悸道：“那你可真是太高看我了，我和晓妤给对方拍得黑图，因为太占内存，每年都得清理一遍呢，现在留在手机里的那都是精华……”

　　甜品店里，暂时空闲的摄影师服务生浏览着电脑上的图片，若有所思道：“我算是知道小绿姐推荐那两位过来拍照的原因了。”

　　旁边负责帮拍照的客人拿东西的服务生好奇道：“嗯？什么？”

　　“那刚刚那对啦，男生个子很高，女生梳马尾穿风衣的那个。”

　　“啊，你说他们啊。”服务生羡慕道：“他们长得都很好看啊，好搭对啊，就是看上去有点放不开。”

　　“废话。”摄影师服务生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他们就不是情侣啊。”

　　“唔，原来又是被老板特制马卡龙迷倒的一对顾客啊。”

　　“但尽管这样，小绿姐还是推荐他们过来拍照了，你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啊？”

　　“那是因为他们看向对方的眼神啊。”摄影师服务生笃定道：“就算他们现在不是情侣，未来肯定也会成为一对的！”

　　“他们的眼神的确很有戏，不过……”服务生叹了口气：“都这样了还没表白，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啊。真希望他们能尽快通晓心意，别再浪费时间了。”

　　“那可说不好，”摄影师服务生道，“表白可是最后的大杀器，就目前这两位看上去的状态，可还远远不到那一步呢，但是呢……”

　　“但是什么？”

　　摄影师服务生手脚麻利地操作着键盘，眼睛放光：“但是这张照片拍得真是太好了！我赌它肯定是本次活动的前三名！拍出这张照片的我真是个天才啊！哈哈哈——”

　　“……”又是被同事无语到的一天呢。

　　本来接下来还应该去甜品店的，但刚才看了那么多好看精致的甜品，两人都有些疲乏，于是钟怡安定了下一站的目的地——某个门票免费的街心公园。

　　钟怡安和易怀言并肩走在路上，虽然是初秋，但是绿意还是很浓厚的，凉风舒爽，眼睛都舒服了不少。

　　易怀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乔晓妤送东西？”

　　钟怡安道：“刚才我和晓妤联系过了，她和泽源在外面呢，得晚上才有时间，我俩已经约好了。”

　　“泽源？”易怀言重复了这两个字。

　　“徐泽源，是晓妤的未婚夫。”钟怡安道：“你没见过他，他和晓妤是大学认识的。”

　　“他和乔晓妤是老乡？”

　　“可以这么说。”钟怡安道：“不过他大学是在外地读得，跟晓妤是寒假认识的。”

　　想到这里，钟怡安感慨道：“他们两个这么算下来也谈了好多年了，中间真是经历了不少事情，现在可算是能修成正果了。”

　　“异地恋，”易怀言低声道，“的确不容易。”

　　“真是不容易。”钟怡安一想起过往就老想叹气：“好在两个人心智都很坚定，不管发生什么困难最后还是选择去积极面对，彼此始终站在对方这边，才能熬过九九八十一难吧。”

　　“听起来很厉害。”

　　钟怡安看向他：“晓妤肯定会给你发邀请函的，他俩已经定下来婚礼日期了，得到年底了，你要有时间去的话就能亲眼看看他俩了。别的不说，总之这俩人站在一起还是很搭的。”

　　易怀言道：“我一定会去。”

　　钟怡安笑了：“你工作这么忙，能请到假吗？”

　　“提前安排好就行。”

　　钟怡安笑着笑着也郁闷了：“其实我觉得他这时间排得不太好，年底一堆事要忙，天气还那么冷，这边风大，估计到时候新娘的婚纱头纱得跟着一起飞，想想那个场景就没有什么美感。但两家的父母又说了，绝对不能拖到明年，一定得今年办了，他这婚礼邀请函我看得至少提前两个月发。”

　　易怀言想到了同学聚会：“乔晓妤是打算趁着同学聚会发一波吗？”

　　“不过还不知道能不能办起来，现在不是连地点都没定下来吗？”

　　“那边正在统计，”易怀言轻声道，“梁英佐肯定能办起来的。”

　　“但愿吧。”

　　“那如果真办起来了，”易怀言问道，“你会去吗？”

　　钟怡安道：“能去的话肯定尽量去啊，大家聚在一起多不容易啊。倒是你，你去吗？”

　　钟怡安有点不太确定，毕竟仔细算来，易怀言只待了一年的时间就转学了。

　　易怀言道：“你要能去的话，我肯定也去。”

　　“也是。”钟怡安不太在意：“你应该和以前班上那些人没什么往来了吧——除了正班。不过说来也奇怪，之前都没搞过什么同学聚会，怎么这次突发奇想来这么一出？啊，不会是正班有什么好消息要分享了吧？”

　　易怀言眸色深深：“嗯……或许吧。”

　　“不过他为什么不联系我呢？”钟怡安还是很在意这个点：“我俩关系以前没那么差吧。”

　　看着女孩苦恼的侧颜，易怀言声音不由得低沉了下去：“……谁知道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钟怡安只好把这个归结为正班一直都是个很奇怪的人。

　　“对了，”易怀言道，“你刚才说，乔晓妤和他未婚夫一直信任对方，站在一起。”

　　钟怡安的脚步顿住了。

　　易怀言也跟着停了下来：“你……很羡慕吗？”

　　许久后，钟怡安转头，微笑道：“大家应该都会羡慕吧，这份不管发生什么，都会陪伴在对方身边的感情。无论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能够拥有，就总归是好的。”

　　“你呢？你不这么认为吗？”

　　易怀言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只吐出一个“嗯”字。

　　——是的，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会回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