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夏卿晚

7、第七章

　　年少时的那些糗事无论过了多久再想起来，都能忍不住笑出声。

　　钟怡安一想到当时英语老师那个无话可说的眼神，就连上班敲键盘时都不禁嘴角上扬，直把杨龄看得特稀奇，连连追问她是不是最近好事将近，才能笑得一脸春色。

　　钟怡安就把这段跟杨龄讲了，于是俩人又单纯就上学时干过的那些丢人的事进行了深切交流。

　　“哎，怡安。”杨龄道：“周五了，不打算去哪里HAPPY一下吗？”

　　“玩什么？”钟怡安无奈道：“每天上班累得我，就想回去趴着啥也不干。”

　　可惜还有小说要连载，哪怕没什么人气，也要坚持不断更啊。

　　“你看你说的。”杨龄不满道：“我这还要自己带孩子的，得空了还跟朋友约着出去玩呢。”

　　钟怡安想了想：“晓妤最近在忙，我跟她约好了之后陪她去看婚纱，至于我其他朋友，大部分都不在这边。”

　　杨龄恍然大悟：“对哦，忘了怡安你不是本地人啊，是考上研究生才过来的。”

　　“研究生？”有同事不太了解，一脸茫然：“怡安你大学不是在这读的啊？”

　　“不是。”钟怡安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同事心领神会，也没再追问下去。

　　临下班前，钟怡安收到了易怀言的微信。

　　【之前说要去甜品店，今天去吗？】

　　今天的稿子还没写好呢，钟怡安这样想着。

　　【今天有点事，周六你有空吗？】

　　【周六可以，几点见面？】

　　【我周六没事，你看你几点合适】

　　【那就下午三点吧，你看可以吗？】

　　三点啊，这个时间有点模糊不清啊。

　　这样想着的钟怡安还是答应了：【好，那我们在哪碰面？】

　　【就在你家小区门口吧】

　　钟怡安大窘，他居然还记得她家小区地址啊。

　　【行，那就这么定了吧】

　　【好】

　　钟怡安稍一抬头，就看着杨龄盯着她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直接把她吓一大跳：“姐？！”

　　杨龄没说话，相反倒是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有约会啊？】

　　心虚的钟怡安刚想否认，杨龄那边就接连消息轰炸。

　　【别想撒谎】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

　　【你是瞒不过我这种过来人的】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的钟怡安只好间接承认:【有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好不好，看眼睛就知道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笑起来很奸诈的猫咪的表情包。

　　这姐的表情包真丰富啊，到底是从哪搞来的这么多有趣的表情包的？

　　没等钟怡安感慨完，杨龄的消息就又过来了。

　　【约会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知道吧？】

　　【拿出自信心来，就跟你往常一样，没什么好担忧的】

　　得到暖心鼓励的钟怡安真诚回复了个可爱的谢谢的表情包。

　　周六定下来有事要做，那手头的工作就得赶快处理完。

　　回家吃了晚饭的钟怡安对着电脑开始敲字，以防万一，她准备多敲几章存稿出来。

　　但文字创作这个东西真不是有心就能完成，乔晓妤打电话过来时，钟怡安头发都已经薅乱了，偏偏乔晓妤打得还是视频，尽管这么多年该见得都见了，但猛地看到这么有冲击感的造型时，乔晓妤还是大吃一惊。

　　“亲，你这是干啥呢？你这是打算养鸟，所以先把你的头发薅成一个鸟窝适应一下吗？”

　　“要能养鸟的话，我为什么不养只猫或者狗。”手边没梳子，钟怡安试图用手稍微把它理顺点。

　　“你在赶稿？”乔晓妤奇了：“不至于把自己薅成这样吧？”

　　钟怡安一脸生无可恋：“我不仅在赶稿，还在存稿。理想目标是至少赶出三天的量。”

　　“你终于打算存搞了？”乔晓妤冷笑道：“还记得你当初开始搞这个副业时，我就劝过你至少要存出十来天的份，要是有个什么事也不至于慌乱。也不知道是谁，老冷艳高贵了，跟我说她是即兴创作的，只有当天才能有当天的灵感爆发。甭管我说成啥，就是主打一个不存。怎么，现在幡然醒悟了？”

　　钟怡安双手合十，虔诚低头：“大师，小女子错了，小女子已经痛改前非，争取有时间就多存稿。”

　　“这还不错。”乔晓妤满意道：“不过促使你洗心革面的动力是啥？”

　　钟怡安眼神飘向远方：“我周六有事得出去一趟……”

　　“钟怡安！”乔晓妤又炸了：“你说！你是不是铁树开花了！”

　　这怎么不论过了多少年，这孩的声音都这么大呢，不是说成年了声音就沉稳了吗？这条定理怎么在乔晓妤身上就不顶用嘞？

　　被迫捂耳的钟怡安很没有底气地说道：“什么铁树开花啊，就不能是别的事么……”

　　乔晓妤冷哼一声：“如果是相亲，时间只会在早上，你根本不用这么慌张的在这儿存稿。”

　　忘记立场的钟怡安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别的事，你就不会这么心虚了。你知道你刚才说话时有多么底气不足吗？”

　　钟怡安赶忙大力鼓掌：“厉害啊！晓妤！你这简直就是福尔摩斯转世啊！”

　　“少来。”乔晓妤眯眼：“说，你是不是打算周六和易怀言约会？”

　　再次被说中了的钟怡安眼神又一次飘向远方。

　　“安安啊，”乔晓妤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要是说假话都是这个表现的话，以后可千万不要撒谎，要过一个正直的人生啊。”

　　“我也没有什么需要撒谎的机会吧。”钟怡安道。

　　“你少把话题绕远。”乔晓妤紧追不舍：“你俩周六约会，打算去哪？”

　　钟怡安如实相告：“甜品店。”

　　想到杨龄的忠告，钟怡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有没有什么叮嘱要给我的啊？”

　　“你都多大了，还需要我说这些。”乔晓妤失笑：“再说与其跟你说那么多，你到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就无念无想，直接做自己就好了。不管怎样，别委屈自己才是正理。”

　　钟怡安笑了：“这个忠告我收下了。”

　　“不过啊，怡安……”乔晓妤表情一变，严肃道：“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你别装糊涂。”乔晓妤正色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决定了的事我不会再劝，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现在还来得及。”

　　钟怡安低头笑道：“你这说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我是不想你失望。”乔晓妤道：“在同一个人身上摔一跤就够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再摔一跤吧。”

　　钟怡安道：“那我要真的又摔了怎么办？你会再过来扶我吗？”

　　“不管你摔多少次，我都会扶你的，但是，”乔晓妤认真道，“我会很生气。”

　　“我懂你的意思。”钟怡安敛了笑：“但晓妤，我有想知道的东西，如果不去验证一把，就这么为了安全躲得远远的，我怕我将来想起来会后悔。”

　　“晓妤，我不想后悔。”

　　钟怡安补充道：“不过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就算真的被绊了一跤，我也争取做到只趔趄一下，绝对不会摔个大马趴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乔晓妤锤了锤自己的肩膀：“不过你放心吧，不管你是趔趄了还是摔了个大马趴，都有我在你身边。”

　　心里一股暖流滑过，钟怡安真心笑道：“谢谢……”

　　“哎呀说这些干什么呢。”乔晓妤兴奋地搓了搓手：“对了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定好周六穿什么？来来来，我给你瞅瞅，快快快！”

　　“瞅什么啊？我还没挤出存稿来呢。”

　　“哎呀，就你现在这状态再坐那一小时也写不出来，还不如干点别的，说不定再回来你就有灵感了呢。”

　　“不是，挑什么衣服啊，随便穿点就算了。”

　　“怎么可以随便穿点呢？别挣扎了，快去！”

　　“……你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就是想跟小时候玩娃娃一样打扮我？”

　　“哎？有这么明显的吗？”

　　“……”

　　总之这个夜晚是以一片混乱结束的。

　　拖乔晓妤的福，理想目标还是达成了，虽然过程无比曲折艰辛，不过这个是后话就不提了。

　　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就是钟怡安又小小地熬了个夜，精疲力竭地爬到床上一沾枕头就睡了，等再醒来的时候，一看表，十一点半。

　　钟怡安下一秒就是一个激灵直接弹坐了起来。

　　因为周末不上班，所以要是没什么大事，钟怡安从来不在周末设闹钟，为的就是一个睡到自然醒。

　　昨天累得半死，也没来得及设闹钟，这不是约得下午三点碰面，简直万事休矣……

　　哎？

　　钟怡安心念一转，易怀言定了这么个不上不下的时间，难道就是为了让她睡美了之后，还能不急不慢地捯饬自己吗？

　　这家伙这么体贴的吗？

　　钟怡安一边脑子里乱得像浆糊，一边习惯性地打开外卖软件点外卖。

　　好不容易的休息日，除非有特殊紧急情况，否则钟怡安是绝对不想自己下厨做饭的。

　　洗澡，吃外卖，补上昨天没来得及写得手账，换衣服。

　　坐到梳妆台前，钟怡安看了眼时间，还相当充裕呢。

　　等她目光落到梳妆台时，又觉得时间一点都不充裕了。

　　细心体贴的乔晓妤完全考虑到了闺蜜是个化妆苦手的事实，昨天不仅兴致勃勃地给她研究穿搭，还发了好几个帖子过来。钟怡安打开一看，全是好上手效果还贼棒的妆容，有好几款，可以完美应对不同场合。

　　“怎么还有出席晚宴的？”钟怡安一边翻一边说道：“你这也太全了吧。”

　　“这就叫有备无患，跟你的存稿不一个道理？”乔晓妤得意洋洋道：“我给你挑得这几个，那可是我完全考虑了你的情况之后大浪淘沙淘出来的精华。每个不仅简单，还百分百出彩，关键是绝对不会用力过猛哦。”

　　钟怡安苦下一张脸：“我怎么看着都这么难呢……”

　　“我还不了解你的基础情况？”乔晓妤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些你别看着难，真的都挺简单的。只要我教你的那些化妆技巧你没忘得一点都不剩，这就肯定不是个事。我上手的话五分钟吧，你撑死半个小时就够用了。”

　　乔晓妤当初耳提面命灌输给钟怡安无数化妆知识技巧，钟怡安秉持着这好歹是一门技能将来说不定能排上大用场的信念艰难消化掉了。

　　后来事实证明，乔晓妤是个好老师，之后很多场合里，钟怡安完美活用这些知识和技巧，在很多大场合里先声夺人，取得了不俗的精彩表现。

　　而今天的实践，再一次在钟怡安心中强化了乔晓妤是个好老师的这条真理。

　　因为正如乔老师所说那样，她真的花了半个小时化好了妆。

　　钟怡安吐了吐舌，穿鞋拎包，出门前又照了眼镜子。

　　很好，很完美！

　　离三点还有十五分钟，钟怡安习惯性地提早赶赴约定场所。

　　秋天天气好时，阳光比起春天来说一点也不逊色，耀眼明媚，又不像春天那样爱吹沙子，吹过的风又凉爽又温柔，轻轻拂动着她浅咖色风衣的下摆。

　　钟怡安一出小区门，就看见了停在外面停车区的那辆似曾相识的黑车，以及站在车旁抬头看着树的男人。

　　看那个样子，绝对到了好一会儿了。

　　心急的钟怡安一路小跑过去，短跟靴子敲击地面发出的响声清脆悦耳，吸引了易怀言的注意力。

　　他一扭头，就看到梳着马尾的女孩朝自己跑来，发尾在空中扬起优美的弧度。

　　恍惚之间，时光重叠，这幅画面竟是如此眼熟。

　　“不好意思。”钟怡安停了下来，呼吸都有点喘，她伸手理了理自己乱了的刘海：“等很久了吗？”

　　醒过神的易怀言笑道：“没有，刚到。”

　　他真心道：“很好看。”

　　没等钟怡安的脸红起来，就听见易怀言继续说道：“比起上次，看出来是好好打扮过了。”

　　一说上次，钟怡安又开始莫名心虚：“……你看出来了啊。”

　　“很难不看出来吧。”易怀言眼神温柔。

　　也是，虽然上次最后还是听老妈的话洗了个头，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就在钟怡安绞尽脑汁地想说些什么才能挽回一下自己的颜面时，易怀言道：“不过上次也很好看。”

　　阳光映着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浅的琉璃色，盛着温柔真诚的笑意。

　　钟怡安的耳朵还是没忍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