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危机×议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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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人，奴婢刚才看到，太史令带着一个下属，很匆忙地往甘露殿那个方向去，应该是去见皇帝。”蝉儿放下手中的食篮，开口道。
她经常会把领饭路上的见闻，说给主子听。
武媚娘正在练字，闻言并未停下，而是完完整整地把字写完，才放下毛笔。
然后走到椅子上的铜盆旁边，一边净手，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道：“哦，那你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啊，”蝉儿摇摇头回道。
说完，她伸手把食篮里的饭菜拿出来，摆放在饭桌上。
武媚娘净完手，就径直走过来用饭。
太史局主管朝代历法、天上星相，里面的官员还有懂面相之术的，是朝廷正儿八经的玄学部门。
最近宫里也没出什么事，这太史局的人往甘露殿去，应该是有什么天象的事要禀告吧。
武媚娘因为小时候被袁天罡看过相，又通过妹妹的谶纬之术，证实相术是可信的，所以对太史局敬而远之，以免被太史局的人看出她的特殊。
她还听妹妹说过，好像这个时候太史局，推演出了大唐有三代而亡的危机。
这危机其实就是她，但太史局没有算出具体哪个人，因此她才有机会逃过一劫。
此时，她若不知好歹地往上凑，那大唐未来的危机就成了她现在的危机，岂不是找死。
所以，未来一段时间，她都要窝在宸光殿，不出门方为上策。
***
甘露殿内。
“臣太史令李淳风，拜见陛下，陛下万安，”李淳风对着李世民行礼道。
此时，殿内只有他和李世民两人，来时带的徒弟在殿外候着。
李世民见李淳风脸色不对，知道他估计有要紧的事禀告，就让身边伺候的太监退去殿外听令。
太史局是专为皇帝服务的，跟朝廷官员毫无瓜葛，因此李世民对太史令的人一向温和礼遇。
他连忙摆摆手，道：“太史令，不必多礼。”
“臣最近推演星相，得出一谶语，特来禀告。”
李淳风是李世民的拥趸，对李世民尽职尽责。
平时，若有特殊天象都会如实上禀，更何况这次这个要命的谶语。
李淳风把手伸进胸前衣领，掏出他在太史局里，推演出的写在纸上的谶语，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这张纸，白字黑字，力透纸背的一行字映入眼帘：
日月当空，照临下土。扑朔迷离，不文亦武。
看完这行字，李世民的眼前有点发黑，他赶紧伸手扶住了龙案，才撑住身体。
他李唐江山危矣！
大唐这才传两代，怎么可能会亡？他又不是隋炀帝杨广。
李淳风担心道：“陛下……”
李世民终究是意志力强大的人，一会儿就恢复了过来，声音有些无力道：“无事。”
他接着问道：“这谶语何解？”
“这是臣预测的，下一代皇帝身上会发生的事，日月当空是不祥之兆，可指外戚当政，亦可指宦官当政或者内宫女子当政。”李淳风耐心地解释道。
“而“扑朔迷离，不文亦武，”这两句很难解，这武指的是作乱的人，可能姓武，也有可能是武将世家？”
“臣学艺不精，望陛下恕罪。” 李淳风对于后一句谶语也不确定，赶紧告罪道。
李世民未怪罪李淳风，而是幽幽地开口道：“朕倾向于武将世家。”
他本人擅武，又靠武力打下了大唐的大半江山，所以更愿意相信作乱的人是武将。
至于宦官当政，不太可能。
在唐朝，内侍省这个由宦官构成的部门，里面最高的宦官品秩才四品，比隋朝还低，也没什么特殊权力，根本指挥不了朝廷重臣。
在本朝，女子当政也不可能。
就算他对现在的太子不满意，废了太子，那他的继承人还是会在嫡子中选的。
除了太子之外，他还有两个嫡子，而且年龄都不小了，即位时一定成年。
更何况他嫡子的母亲长孙皇后已逝，又怎能出现女子当政呢。
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种情况，武将篡位。
李世民想到这里，满脸杀气，出口道：“那朕就在死前，把有威胁的武将都杀了。”
李淳风闻言一惊，赶紧跪下劝谏道：“陛下，万万不可，您想想当年隋炀帝面对这种情况是怎么做的？是什么结果？”
李世民听他这么说，想起了隋炀帝杨广当政时，太史局推演出一句谶语“杨氏尽，李氏兴”。
杨广因为这句谶语，先是命人剿灭瓦岗寨的李密，后又在朝中清除他疑心的官员，第一个是手握大军的将军李金才，然后是故去李穆太师的子孙，另有其余世胄李氏，但凡稍有嫌疑，就挨个杀去。
当时李渊作为杨广的表弟，原本未必会反，但眼见一个个姓李的都被杀掉，他胆颤心惊，心里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了，最终下定决心，才反了隋朝，建立大唐。
也就是说，人们以为通晓世事，预测吉凶后，可以逆天改命，但却不知天命莫测。
有时知道谶语反而能推动它的实现。
李世民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李淳风又道：“现在并不知道作乱的人是谁，若陛下因他大开杀戒，将来必定会再出祸患。就算陛下现在能杀了这个人，但也不能确保，将来就不会再出现这样一个人，毕竟……”
他的未尽之意是天命难违。
李世民显然听明白了，颓然而坐，开口道：“太史令放心，朕不会学杨广，杀害无辜。”
李淳风见皇帝被劝住了，就出声道：“那下官告退。”
李世民颔首道：“去吧。”
***
武凝雪还不知道武媚娘，正处在一场危机之中。
她此时正被杨氏拉着，说她的亲事。
隋末唐初的战乱，导致全国人口剧减，贞观年间，为了增长人口，李世民就下令，良家女子十八岁前必须婚配，若过了十八岁而没有婚配，官府会对其强制进行婚配。
当然，这律令主要是针对百姓的。
对于世家官员之女，并不需要理会这条律令，也不用理会。
因为对于世家官员来说，联姻是一种增加自家实力的手段，所以不需要官府催促，他们早早地就嫁女娶媳了。
在武家，大女儿武顺娘，在她十四岁时，就开始议亲，然后十六岁成亲。
二女儿武媚娘，不需要议亲，已经进宫为宫妃了。
现在只剩下武凝雪这个三女儿。
她今年十五岁，还没定亲，所以杨氏就开始张罗这事。
杨氏对女儿还算开明，她在挑选人家的时候，会问女儿的意见。
这不，杨氏看了好几家，也了解了基本情况，就拉着武凝雪问她的意见。
武凝雪听着杨氏的介绍，注意到有一家姓郭，这家郎君叫郭孝慎，这不是历史上原主的丈夫嘛。
那她要不要选这家呢？
说实话，她前世活到二十五岁，一直是母胎单身，连恋爱都没谈过，所以也不清楚自己要嫁什么人。
穿越到女人必须嫁人的古代，想潇洒单身一辈子是不太可能的。
她作为官家贵女，若不嫁人，指不定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若是她准备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也就罢了。
但不行，她还需要出门替武媚娘行走办事，需要跟人打交道，所以就不得不妥协一下。
那就入乡随俗，成亲吧。
不过乐观一点想，成亲也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她会遇到一个很不错的人呢。
再说若真是遇人不淑，将来等武媚娘当政了，完全可以和离。
想通了，她就不再犹豫，请杨氏重点打听了郭孝慎的信息，这是她的第一备选对象。
选郭家，是因为这家人，人口简单，相处起来，应该会轻松不少。
之前跟杨氏出门参加宴会的时候，她见识过世家大族的夫人之间打交道，说起话来坑死人不偿命。
她不愿意嫁入世家大族，过那种把时间都花在勾心斗角上的日子，非常累。
她有时间，还想多搞几项发明呢。
所以在杨氏打听的这几家里，她首选郭孝慎。
杨氏闻言，有些诧异。
武凝雪把她的想法说了出来，杨氏听完，沉默不语，有些不解，没有立即应下。
***
这一天，王文财来宸光殿，给武媚娘送消息。
自从武媚娘失宠后，之前对她很热情的宫人内侍，见了她都恨不得绕道走。
这王文财也不是不想绕道走，只是武媚娘每次让他办事，给钱给的太多，他舍不得放手。
跟武媚娘来往多了，渐渐地了解了她的为人，对这个失宠后依然镇定自如的宫妃，王文财挺佩服的。
所以平时，不给她办事的时候，他也会来宸光殿看看。
讲完武家的消息后，他又闲聊了几句。
王文财在内侍省当值，接近外廷，对朝廷的消息比较灵通。
他开口道：“最近皇帝贬了一个叫李君羡的左武卫将军，把他贬到了华州当刺史。”
“哦，他犯了什么错？”武媚娘好奇地问道。
“这个奴婢不知道，没听说他犯了什么错，”李世民是明君，按理说，不会无缘无故去责罚下属，王文财对此也很纳闷。
接着，他又聊了李君羡的趣事。
他说，这李君羡出身武安，现在是武连县公，又是左武卫将军，掌管玄武门的宿卫，乳名更奇怪，叫“五娘”。
说完，他哈哈一笑，还打趣道：“这李君羡跟“武”有不解之缘，正好才人您也姓武，说不定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武媚娘此时心里已经起了波澜，她想起妹妹跟她说过，历史上也有这一出。
李世民因为太史局的谶语，对即将祸乱大唐江山的人，一直不曾放下杀心。
正好有一次，他宴请武官，行酒令输了的李君羡，说出“五娘”的乳名，引起了他的注意。
跟王文财一样，他也想到了，这李君羡跟“武”的奇怪缘分，猜测谶语中的人就是李君羡。
于是他决定秘密杀了这个隐患。
李君羡被贬只是第一步，他身边其实已经被李世民安插了监察御史，后来在华县当刺史时，他跟外域僧人来往亲密，直接被李世民以此为借口，判反叛罪处死。
他死的很冤，他的友人们一头雾水。
他死的也太快，让友人们来不及帮他奔走。
武媚娘想明白了这件事，叹了口气，只能在心里发誓：李君羡，你放心，将来我一定替你翻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危机×议亲
